噬梦

  照刘嫂的说法，晨月小学的所在地在离山村几里外的山顶上，四周都是荒芜一人的空地，沙砾滚滚，只有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才能在这种地方生长。
  苏微凉站在山脚下，额上渗满汗珠，头发丝丝缕缕的贴在脸颊上，湿湿哒哒，黏黏糊糊的让人难受。
  中午的骄阳似火猛烈，地面仿佛被热浪灼烧的所有水汽都蒸发了。
  苏微凉摘掉帽子，擦擦汗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在原地休息一下，拿出水瓶喝了口水，沉沉的叹了口气，拽了拽背囊的袋子，坚定而缓慢的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
  山路很难走，满是凹凸不平的石子，还有荆棘遍布山道。苏微凉走得很辛苦，几乎是走一段歇一段。
  苏微凉找了个树荫遮蔽的石头，坐下来，拿出背包里的干粮和着矿泉水，哽噎着咽下去。眯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阳光刺眼，决定多休息一下，避过这样的日头。
  幽静的山林中，苏微凉聊赖的看着四周，空旷的看不见一个人，只有林中的野鸟在树上扑腾鸣叫，衬托的密林更显寂寞。
  苏微凉垂下眼眸，忽然想起黄净宇，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就没有再见到黄净宇，苏微凉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的任性让彼此不快，转念想了想，等这次回去就和他和好吧。
  苏微凉又想了想，要不然现在就打电话回去问问。一边想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手机。
  然而，却意外的看到手机屏幕上，信号的地方是个叉。
  没有信号吗？苏微凉拿着手机四处搜寻，依旧没有信号。有些气恼的叹了口气，这地方也太偏僻了吧，连信号都没有。
  
  苏微凉有些郁结的盯着手机屏幕，愣愣的发呆。
  片刻之后，苏微凉细眉拧结成蝴蝶，一脸的不可思议，手机屏幕上开始闪烁不定，画面出现了断纹和麻点，雪花一片，最后所有的图像都消失了，黑屏了。
  苏微凉眨眨眼，疑惑的看着突然的变化，按了按手机的开机键，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苏微凉拿着手机翻过来覆过去的倒腾好一会儿，但是手机就像坏了一般，沉静默然。
  就在苏微凉疑惑不解的时候，风起了，大风卷着沙尘打在苏微凉脸上，迷了眼。
  飞沙走石，昏暗阴沉。苏微凉手忙脚乱的按住自头上的帽子，然后仓惶的收拾满地的狼藉，躲到树林后面，暂时挡住突如其来的大风。
  苏微凉喘着粗气，奇怪的看着霎时被乌云遮盖的天空，心中泛起忐忑和不安。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苏微凉心头沉了沉，头皮发麻，当下决定，还是赶快上山，找到金老师，问清真相之后，就赶紧离开吧。
  这个人迹罕至荒芜贫瘠的地方，可没什么吸引人的。
  
  苏微凉扣紧了帽子，弯着腰，顶着大风艰难的朝山顶进发。
  大风在下午时分便停止了，苏微凉的体力却在路上消耗了大半，双腿孱弱的轻微发抖。擦擦汗水，喘着粗气，仰头看着已经在视线范围内的建筑，轻轻笑了。
  终于快到了。
  天气依旧沉闷阴霾，低低的压在半空中，整个山体仿佛都置身在灰暗之中，时不时的风在耳边刮过，呼啸声声，透出萧杀和清寒。
  
  苏微凉小小的握了握拳头，然后沿着陡峭的山路爬上去。
  风卷着落叶在苏微凉身后肆虐，低矮的灌木丛发出细微的骚动。
  苏微凉站在这个巍峨高大的建筑面前，喃喃的不可思议。
  这个有着古堡式味道的建筑居然就是“晨月小学”？
  
  厚重的大门紧闭，上面刻画着简单的花纹，越过房门，尖细的屋顶上，是十字架！
  苏微凉站在门前，疑惑不定，细小的战栗恐惧在心底蔓延。突然不想进去了，阴暗的山顶上，孤零零的站在自己，无助而柔弱。
  谁都不知道门后面到底有什么？真相？谎言？或者是不可抗拒的恐怖。
  独自一人的苏微凉，突然没有了勇气和力量去面对庞大的未知世界。
  
  颤抖的伸出手，犹疑而不安的碰触到冰凉的把手，寒意刺激着苏微凉打了个冷噤，苏微凉清醒了，同时也坚定了决心。
  深呼一口气，用力的按下把手，向后推开。
  沉重的大门“叽嘎”作响，缓缓打开，一片白光耀眼夺目。
  苏微凉稍微眯了眯眼睛，待适应了那样的光芒之后，看到的却是空旷而寂寥的院落。
  苏微凉踱步进了院子，寂静的院落里只听见她的脚步声，左右打量，很明显，这是个长期荒废的院子。
  墙角的植物已经枯萎凋零，颓废的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越往里面，苏微凉的眉皱的越紧。
  真如刘嫂所说的那样，这个学校真的是被众人所唾弃厌恶，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苏微凉不自觉的提起全身的防备，谨慎而敏锐的注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可是，她再怎么小心谨慎也无谓，在这个偌大的学校里，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
  
 
第九章 生死
  继续朝里走，穿过荒芜的院子，走过长长的走廊，然后站在这里，辽阔的大厅。
  苏微凉怔忡的仰头望着高远的吊顶，上面清晰的绘画着圣母玛利亚和圣子的图案，都是极浓烈的颜色，空旷的大厅四周，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的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只有在墙壁上方，还有一两盏壁灯还坚持工作的散发着光线，在这样阴沉的环境中，细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微凉咽了咽口水，不明白的看着整个大厅，为什么小学会是这样的一所教堂？
  而且，这样的教堂居然会出现在这样的山村，太匪夷所思了！
  
  自踏入这个大厅的第一步，苏微凉便觉得有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头，沉重的喘不过气，压抑的难受。
  又是如同溺水般让人窒息。
  呼气吸气，吸气呼气，反反复复几次之后，苏微凉终于迈着灌了铅的腿一步步的朝大厅深处走去。
  那里，隐约能看见微弱的白光在远方，一闪一闪，似乎在指引着苏微凉找到方向。
  
  一步一步，穿过无人静谧的大厅，一直到尽头。
  苏微凉看见了，在堆满了档案文件满地纸页的房间里，头发灰白有些秃顶的男人忙忙碌碌。
  苏微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硬着头皮，抿着嘴，轻声唤道：
  “金老师，……”
  嗓子里就像堵了一块棉花，再也说不出话了。
  然而，金老师没有停止动作，对于苏微凉的喊声，似乎也没听到，只是，隔了一会儿，才悠悠道：
  “你，终于还是来了。”
  “咦？”
  苏微凉“咯噔”一下，心惊了一下。
  金老师还是没有看她，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留下一脸茫然和震惊的苏微凉，焦急的握紧了手掌，上前一步，提高声音说道：
  “金老师，今天我来……”
  “我知道。”
  金老师终于转过脸，看着苏微凉，抬了抬眼镜，淡淡的打断苏微凉的话，镜片后面，是沉静如水的眼神。
  苏微凉开始心头打鼓，砰乱的声音屏蔽了世界的杂音。
  金老师看她良久，轻轻的叹口气，转过身，从布满灰尘的架子上抱下一叠厚厚的文件夹，胡乱的扫了扫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放下文件夹，粗短的手拍了拍封面，扭头看着苏微凉，慢慢的佝偻着背脊朝苏微凉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轻声道：
  “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自己去看吧。”
  然后，没有再理会苏微凉惊异的表情，兀自离开。
  
  尘埃遍布的房间里，只剩下苏微凉一个人，开着窗外，外面阴云密布，大风纷乱，吹动帘布翩仟如蝶。
  桌上纸页翻飞，哗哗作响。
  如同此刻苏微凉的心境，忽上忽下，游移不定。
  抿了抿嘴唇，苏微凉还是慢慢的靠过去，看着土褐色的文件夹，却迟迟没有动手。
  人就是那么奇怪的动物，无知的时候追求真相，然而，真相就在面前，却害怕揭开最后那层纱。
  
  门外，金老师透过门缝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苏微凉的举动，脸色惨白的恐惧，五官因扭曲而显得狰狞。
  
  苏微凉思索良久，最终还是翻开了那个文件夹，稍微愣了愣，这是学生的档案。
  奇怪，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档案？
  苏微凉疑惑的浏览着这些贴了照片的学生档案，一张张都是笑颜如花，稚嫩天真，透着可爱和纯真。
  可是，里面没有一个是苏微凉认识的孩子。
  苏微凉慢慢地翻看，带着疑惑的心却一点点平静。
  
  金老师依旧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苏微凉，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大风吹，涌入房间，苏微凉被吹得有些头发凌乱，视线模糊，慌忙用手去挡，桌上的文件哗啦啦的迅速翻过。
  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苏微凉理了理头发，继续低头看着文件中的档案。
  只是，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眼。
  房间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苏微凉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慢慢急促。
  
  繁杂的照片中，有一张清晰入微的照片，上面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儿笑得万物失色。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对于苏微凉是再熟悉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