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姻缘

第3章


  “不要,你受了伤,怪可怜的……”
  吴刚更感动了:“不碍事儿,我是男人。”
  “不要,你一去那老头就知道今天上你的当了,还带累了嫦娥姐姐……”
  “灵玉,那我怎么能帮你?”
  “……这样吧,记着欠我的,日后再说……”
  “好!”
  
  第二天灵玉早早的就去了月老阁,还没到正午午,就又被月老拎回了月宫。
  这回运气不好,太阴主正在广寒宫里。灵玉登时萎靡,一肚子强词夺理的抢白全没了用场,只是规规矩矩的垂首旁立,任由月老痛快的斥责、控诉:
  “……哪有一点点的耐性啊!不分男女,随手抓来两个就缠一条线,牵了拆、拆了牵,不管不顾。那是姻缘线啊,人间岂不是要大乱?上天责怪下来我哪里能担待得起?说她,她还满不在乎,不学无术!不学无术!”
  他又痛心的从袖里拿出几片碎瓷和一个女娃,正是昨天被灵玉摔碎扯断的一对泥人儿。
  月老手颤抖着手捧到太阴主面前,脸气得煞白:“上仙,这对佳偶结了九世良缘,已是姻缘自生,无需牵线就结连理,多难得啊!玉帝和王母都甚是喜爱,说要他们做足十世美满夫妻成就佳话。可是姻缘线没长结实被这冥顽的兔子毁了,还打碎了一个,不知怎么偏偏又染了她的血,恢复不得,这男娃恐怕就要短命,这姻缘怎么续啊?上仙,你要替我做主啊!”
  广寒宫素来清幽,如今空阔的宫殿里回荡着月老凄惶的声音,倒显得生气勃勃。待他控诉完毕,大殿里又恢复到了平时的安静至极,只能听到月老气咻咻的喘息声。
  玉兔灵玉瑟缩在一根廊柱后,不出声,更不敢抬头看,一动不敢动。
  太阴主一言不发,清冷的目光一直都笼罩着灵玉,莫测的表情直让告状的月老都惴惴不安了,他才开口。清郎无波的声音如月华流光,虽辩不出情绪,却已然是在护短了:
  “这孽畜闯了祸,也是我一贯放任、约束不严,泥人复原倒是小事,可姻缘之事我不在行。”
  此言一出,灵玉七上八下的心噗通落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太阴主肯帮她就好,关起庭院随他发落,都是自家人,不会惨到哪里去;最怕他气极了背手转身一走了之,月老纠缠到天庭,她就完了。
  月老也不想事情闹大,既然太阴都要包庇他的门下,又解决难题,自己就卖个人情罢了。他也有所顾及,至今不敢提起吴刚,忌惮着太阴拿打伤吴刚的事发落他。
  有了默契,事情就好办了,最后:太阴主道法高深,抖抖袖子的气力,那泥人儿便又恢复原样,又笑嘻嘻的不倒翁般前仰后合,身上有几处红红的细丝,是裂痕处染了的灵玉的血。
  姻缘线嘛,就费事儿了,萌自自身的线断了便无法再生,若想这对小儿女修成第十世良缘,就得有人实实在在的下届去牵线搭桥,这个人选……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始作俑者灵玉。
  月老先摇头:不稳重、不认真、不负责、不学无术的兔子托付不得。
  嫦娥也摇头:这只顽劣兔子早就闹着要下界,如若真的去了……
  其他仙子也都陆续摇头:不敢想灵玉在人间会折腾成什么样。
  灵玉呢?若不是因为有太阴在旁,一早就跳起八丈高了。此时却作悔罪状:“月老爷爷忙,其他人又不合适,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
  太阴狭长美目里星辉般的目光冷凝在灵玉身上,久久不离,直看得灵玉想变回原型遁掉,他才看向殿外宽阔无边的云霭:“就让灵玉去吧。”
  众人齐呼:
  “上仙!”
  “星君!”
  “星主!”
  太阴倾长俊美的身形已然飘向殿外,清白衣袂风舞翻飞,只说:“灵玉,随我来。”
  灵玉兴冲冲的就追了出去。
  月老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嫦娥:“仙子,太阴星君的意思是……”
  嫦娥道:“太阴星君是位列仙班的星宿领主,是这月宫的主人,一言九鼎,他的话自有万千的道理和深意,你我听之便是了。”
  月老忙点头称是,连忙告辞,从来到走,他也没敢问吴刚的生死和伤势。
  嫦娥空望着殿外舒卷翻转的云霞,怅然叹息:清冷孤高、心游万仞的太阴星君对那顽劣的兔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灵玉跟着太阴绕过广寒宫里的宫馆亭台和几处大殿,一直来到了幽盈剔透的月桂树下,在他满是光华的背影下,一起仰望那月之魂魄,不敢出任何声响。
  良久,清朗的声音传了来:“灵玉,你可知吴刚再伐树五年便可得道,这次因为毁了无数泥胎,便要再伐木三千年。”
  竟至如此?!
  灵玉登时傻了,晃了几晃,噗通跪倒,连连磕头:“星君,都是我的错,您饶了吴刚吧。”声音已是颤颤。
  太阴不理她,看着树的纹理脉络,接着说:“还有那月老,清修之人因为你们二人屡屡犯戒,本要擢升他,现已改为永不启用。”
  他脚边的灵玉头磕得极猛,惶恐的哭了:“星君,灵玉错了,您责罚我吧,怎么罚都行,都是我顽劣撒泼,闯了祸事,求求您饶了他们……”
  太阴轻笑摇头,悠悠看向远方,说:“与你何干?万物自有定数。此二人勤勉有余、趋名逐利、心地不纯,不过是饮河满腹之俗物,即便修行千年,也进不了心斋,终不是清修苦者。果然道法自然,天地无处不在,一切清明于世。”
  灵玉似懂非懂,只知道自己耽误了月老和吴刚的前程,但太阴好像说这又与她无关,望着那清雅的背影,径自呆了。
  太阴转过身,笑看灵玉,笑容温润,有冷月的孤清宁远、有暖阳的和煦夺目,他身后的月桂树都黯然了。
  “合该二人有此一劫,算你立了一功,可也损了你的功德,明日随月老下界去吧,好自为之。”
  灵玉恭顺的磕个头道别,太阴一手搭在桂花树上,看着她步步远去。
  这只小兔子刚出生便被送来了月宫,她的父母见嫦娥寂寞,送来给仙子解闷儿做伴儿的,却是在他脚边嬉戏长大。
  初来时毛绒绒的一团白雪,胆怯怕生,独独缠着冰寒孤冷、众人不敢亲近的太阴星君,只肯卧在他的大手里啃吮他的手指。几千年了,修成了人身,也被他纵容得顽劣异常。虽浑浑沌沌,却是难得的单纯淡薄,竟有“游心于淡、合气于漠”的旷达。假以时日,也许会有所成。
  她此番下界是天数,可他为什么算不到此后的事情?这还从没有过。
  月桂树下,俊雅的身影和树的光华缠绕辉映,不辨彼此,细碎的流光灿灿流淌。
  太阴孤立良久,思来想去,自己终究是外重内拙了,不由的浅笑叹息:“无问其名、无窥其情……”
  
初蒙面
  两岁的闻武一直住在乡下奶奶家,刚被接回城里的家中,妈妈带他到邻居严家做客,严家有个半岁大还坐不太稳的小妹妹----严小可。留两个孩子自己交朋友交流,两个妈妈一旁热络的交流起育儿心经。
  虎头虎脑的闻武老老实实的站在地上,吮着食指,黑溜溜的眼笑弯弯的看着严小可;严小可刚学会坐,还坐不稳,不停的左摇右晃,滴着口水笑呵呵的看着闻武,嘴里啊啊呜呜的说着儿语,穿着开裆裤,垫着尿布。
  傍晚的云头上站着月老和玉兔灵玉。
  灵玉煞是喜欢这两个漂亮娃娃,越看越爱,都想伸手去捏肉嘟嘟的小脸儿:“多可爱!就是这对儿小孩儿?这不挺好嘛,根本不用拉绳子,咱们是不是能去别处转转?”
  月老不满的棱她一眼:“闻武的姻缘是岳静依,唉,本来都该见面了,不知哪儿出了岔子。这个女娃叫严小可,是闻武邻居家的小妹,今后你就附在她身上,撮合闻武和岳静依。”
  “什么?”灵玉两条秀眉缩成“一”字:“要我附在这个穿开裆裤尿床没长牙吃奶的孩子身上?我是天仙啊!我不干!我直接下去找到岳静依,介绍两个小屁孩儿认识不就行了?”
  “不学无术!天界人间互不干扰,下界不能扰乱人间秩序这是头条天规,哪个敢触犯?人间现如今管得严,你凭空变出个人来,哪儿来的户口、身份证?住那条胡同?在哪儿上班上学?钱从哪里来……”
  “老爷爷你好啰嗦,我完成任务就回来了,快得很……”
  “小兔子我告诉你:那俩孩子不是认识了就没事儿了,姻缘!姻缘!要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月老说着说着竟憧憬了起来:这就是他亲手塑造的十世美满姻缘典范。
  灵玉直跳脚:“难道我要管他们一辈子?就一直当着那个严小可?对了,闻武阳寿多少?” 
  月老被灵玉气着了,吹胡子瞪眼:“还好意思问?闻武本来是大好人生,被你撞失了姻缘,又摔成粉末,命里凭空要增一劫,过去过不去还不知道!要不是太阴主护短,我一定要告上凌霄宝殿,让你给他当一辈子保姆!”
  兔子气焰矮了,不是被月老吓的,而是觉得闻武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可爱被自己害的要历生死劫,心里有愧。
  月老改用怀柔政策,摸摸灵玉的黑发:“放心,这对小儿女有九世的情份打基础,估计用不着你看一辈子。”
  思前想后,兔子不忍心放弃自己的自由,转身想跑:“九世姻缘哪里有一碰就断的?那几世的二人说不定就是强扭的瓜,命里合该我造福他们帮着扯断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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