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

  本想安慰安慰她，可此时的我实在没那个心情。转身就往寝宫走，淡淡地说，“我在玄冥宫里了。”
  翠莺跟上来，“殿下真的在玄冥宫？……我就说这时候不要再顾及什么法典，可是他们都不听……殿下的衣服又落在议政殿那边……”
  我知道翠莺很关心我，可我现在只觉得很烦。沉闷地疾步快行。
  “殿下！殿下您去哪里了？”沙弥和弥沙迎上来。
  依旧疾步快行，随便地说，“玄冥宫。”然后猛然停下，回头问，“弑玥没回来吧？”
  弥沙见我神情不对，有些慌张地答道，“陛下尚未回来。”
  我点点头，试图缓和自己的语气，“给我弄些吃的。”便抛下三人，把自己关进了寝宫。
  
  不多时，弥沙来告诉我已经准备好了，请我去用膳。
  我在餐桌前坐下，吃了几口——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全然食不知味——吩咐沙弥，“把翠莺叫来，然后你们都退下。”
  沙弥疑惑地看看我，“是……”
  
  马上，翠莺到了，弥沙他们都退了出去。
  “殿下。”翠莺欲行礼，我一手扶住她，“免了，过来坐一起吃吧。”
  “奴婢不敢！”翠莺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我叹了口气，不想废话，“命令。”
  “是……是，遵命。”翠莺在离我较远的地方小心地坐下。
  我一边吃着一边看了她一眼，“坐那么远干吗？怕我吃了你？”
  “不！……不……”翠莺靠过来一点，面色绯红。
  我拉过身边的椅子，拍拍，“坐这。”
  翠莺睁圆了水灵灵的凤眼，最终还是坐了过来。
  “飞霜的马厩在哪？”
  “皇宫的东南侧，和西南的花圃正好是相对的位置。……殿下这么晚要出去？”
  我低声说，“我想离开影栩……”话未说完，见翠莺要尖叫忙捂住她的嘴，“不许让别人知道！知道么？……这是我和你的秘密～”
  翠莺看看我，点点头。
  我放开她，继续低声说，“听说影栩位于沙漠之中，也就是说，出了影栩就是浩瀚的沙漠咯？”
  翠莺点点头，问我，“殿下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影栩呢？陛下还没有回来……殿下……是想要离开陛下吗？”
  我看看她，沉默地吃东西。
  “影栩外边确实是沙漠。不过听说在某个地方，穿过那里的结界可以直接离开沙漠。法师们外出都是走那里……”翠莺说道。
  “那是哪里？”
  “不清楚，据说在西方。”
  我沉闷地吃了几口，凑近她问，“你觉得我要是扮女人，会被认出来吗？”
  翠莺红着脸，盯了我良久，头摇得很茫然，“殿下……很漂亮……”
  “那你去给我准备一件的宫女装。准备好了送到寝宫。我问你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翠莺垂头沉默。我瞟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填肚子，就好像多吃一口就能把心中的不快压下去一分，虽然我实在没什么胃口。
  翠莺低头绕着白嫩的手指，小声问，“殿下……什么时候离开呢？”
  “快的话今夜。”
  翠莺猛然抬起头看我。我看到她湿润的眼中满是依恋……
  扭头无视，机械地用勺子往嘴里送饭。
  “恕奴婢多嘴……殿下怎么突然想要离开呢？听说、听说……殿下和陛下感情很好……”
  心痛的快要窒息……我闭眼咬唇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我不想提他。”
  “殿下……殿下您突然离开，陛下回来不见您一定会很着急的！”
  我啪地按下勺子，扭头吼，“说了我……！”看着显然被吓到的翠莺满眼晶莹的泪水，硬生生将后半句吞回肚子里。呼了口气，再没心情吃下去，站起来，缓和一下语气，“我回寝宫了。你准备好衣服包好了亲自给我送过来，不要让任何人注意到，知道吗。……去吧。”
  翠莺含泪点点头退下了。
  ……
  “殿下，您要的衣服……不知是否会合身……”
  我打开看看，比了比，“还行。就这样吧。”我放下衣服看了看翠莺，“你今晚留在寝宫和我睡。”
  翠莺一瞬间僵硬如雕像。
  “借口而已，免得他们发现我不见了立刻去追。其实追上了也没什么，我坚持要走谁也留不住，不想费口舌而已。”我一边说一边把几件男装和那两件女装叠好放进包裹，又把一堆名贵首饰塞进去。那日出行我发现沙弥他们用的钱是种叫做星银的小石头，和格莱镇用的银子并不是一种东西，想必我拿了一把星银出去也还是要挨饿，还是拿首饰比较好，到哪里都可以变买成当地的钱币。
  “那……我要怎么做呢？”
  “一会我会叫弥沙他们去拿东西。他们都离开了我就会换上女装溜出去。他们把东西送来了你去接不要让他们进来。”我又把从密室里拿来的几本魔法书塞进包裹。我直起身，看看翠莺，“会叫.床么？”
  翠莺的脸立刻泛上红潮，慌乱地低下头，慢慢摇摇头。
  我不出声地叹口气。低声给她模仿了几声，“就像这样。”
  翠莺的头垂得很低，微微点点头。看得到她红透的脖颈。
  “偶尔再娇气地说几句‘殿下～’，就可以了。半个小时后你安心睡觉就行了。明早他们来了不要让他们进来，说我还在睡。能拖多久是多久。”
  翠莺依旧头垂得很低，微微点点头。
  我看着她，半晌，轻轻地说，“对不起。”
  翠莺明显怔了一下，马上抬起依旧羞红的脸拼命地摇头。
  我俯身系好包裹不敢再看她，随手递给她两封信，“这封书信明早你交给弥沙他们他们就会知道你是清白的，这封你叫他们交给弑玥，弑玥看了应该就不会怪你们了。”
  其实两封信都很简单。弥沙二人的信是，“翠莺为我所迫助我连夜离开影栩，她是清白的。你二人莫要对弑玥提及此事，也无需追赶。咬定是我强行离开，弑玥不会怪罪于你二人。”给弑玥的信是，“我强行擅自离开，莫要怪罪任何人。”
  我走到门前拉开门，弥沙二人忙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去给我拿壶酒来。”我吩咐弥沙。弥沙离去。我勾勾手指示意沙弥附过耳朵，在他耳边小声说，“宫里应该有秘药吧？”
  沙弥立刻明白了。他看看我，“殿下是要翠莺侍寝？”
  “不可以？”
  “陛下没有提过……”沙弥嗫嚅。
  我好笑，弑玥当然不会这么想。“你怕什么，我们都不说谁会知道？”我看看他，“还不去？”
  “是！”
  见他离去，我立刻关上门，要翠莺帮我换装。三下五除二换完装，往镜子前一站，还是忍不住轻轻吹了个口哨。我拎起包裹，再次看看翠莺，突然很想给她一个拥抱，但还是忍住了。想了想，淡淡地说，“你保重！”
  翠莺红着眼睛点点头。
  我头也不回地奔出门在夜色中向东南的马厩掠去。
  
  议政殿以东我还没有去过，应该不会有人认识我。我抱着包裹低头急趋，那些稀疏的夜巡卫兵根本对一个这么晚还在皇宫闲晃的小宫女不甚在意。毕竟对于他们伟大的君主弑玥来讲，刺客这种笨蛋是不会存在的，他们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顺利地找到飞霜的马厩，解下缰绳正要离开。
  “什么人？！”一声大喝。“小小宫女也敢擅动御用宝马？！”
  回头，见一个喝得大醉的小官摇摇晃晃地逼近，抓起我握着缰绳的手腕。站都站不稳了，那两句话倒是说得很有气势。
  本就是不想引人注意，所以不能释放灵压证明身份，正为难，不想这小官竟然是认识我的。只见他突然跪下，俯首慌乱地说道，“未曾想到殿下会……小的有眼无珠，以下犯上，忘殿下恕罪！”
  我看看自己的女装，低声说，“没关系。起来吧。”
  小官依旧跪在地上，声音有些抖，“小的在职期间酗酒……小的知错！望殿下莫要对陛下提起……”
  “我不提。”我也没机会提了。
  “谢殿下！”小官站起来，好奇地打量我，“殿下这么晚是要去哪？不需要随从吗？”
  “想一个人出去转转而已。可以吧？”
  “可以！当然可以！”小官恭顺地扶我上马。显然，他很是怀疑我的这身打扮和那包裹。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扮女人的，只不过要翠莺帮我准备件宫女服要比准备件侍官服容易得多而已。
  “这附近有出宫的门吗？”
  “这里正好有个偏门……不过是平常用来向外送废物的。往回走一点向东是东宫门。”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看那个小偏门，“能帮我打开吗？”
  “当然！”小官忙跑过去开门。
  “谢了。”我策马飞奔而去。
  
人偶·奸夫
  连夜跑了一段，确定离皇宫有一段距离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下女装，翻身上马继续跑。
  一路上只是夹紧马肚子想让飞霜跑得快些，再快一些……就如同一场逃亡，容不得半点拖沓。
  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我只觉得，我的泪一定飞洒了这一路。
  
  下午时分，不管我怎么鞭打飞霜它都懒懒的再也跑不快了。
  湿热的空气。
  眯眼，正前方摇摇欲坠的血色夕阳。
  有些歉疚地摸摸飞霜的鬃鬓，翻身下马，把它牵到路边让它悠闲地肯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