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把戏

第43章


可是这样一来,就不能再疯跑,不能跟邻居的狗玩耍啦!现在,别人家的狗一靠近,这个聪明的动物,四条腿的小贩,冲它们发出多么凶的低沉吼声,露出多么尖利的牙齿!火车站附近的人都谈论卖东西小孩的那条狗,而且直接买伯尔克的东西,顾客从篮子抽出所需要的报纸,将钱投进挂在他脖子上的储钱罐。
  这办法成功了,小把戏信心倍增,又想扩大“生意”,除了售报和小册子,他又添加火柴、盒装烟叶、廉价香烟等,结果,伯尔克驮着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店铺。有些日子,它的销售额高于它的主人,而主人并不眼红,恰恰相反,还奖赏给伯尔克一大块吃的,以及一大通爱抚。这条狗和两个孩子组成极好的家庭,但愿所有家庭都像他们那样亲密无间。
  不久,小把戏就承认,保伯又机灵又聪敏。这个7岁半的孩子,虽没有大哥哥那样的务实精神,但是性情开朗,总是喜气洋洋。由于他不会读书写字,也不会算数,小把戏自然就肩负教授他的任务,首先就教他识字母表。他不是应当弄懂主要的报纸名称吗?他兴趣很浓,进步很快,因为老师教得耐心,他学得努力。学会认大字标题之后,便转认各栏文章的小字,继而又开始学写字和计算,感到几分吃力,不过,他多么充分利用所学的本领啊!他凭自己的想象力,以书店雇员自居,经营小把戏的店铺,在科克最漂亮的大街上摆出精美的书摊,打出美妙的“书商”的招牌。应当交待一句,他按销售额的百分比已经抽红,兜里装了不少丁当响的便士,因此,碰到小孩向他伸手,他也肯施舍一个铜子儿了。他不是还记得他在大路上流浪……追马车那时候吗?……
  小把戏每天记帐,也不必大惊小怪,他有这种特殊的本能,帐目十分规整:房钱多少,饭食多少,洗衣费多少,取暖和照明各多少,登记十分明细。每天早晨,他把购物要用的款项记在本上,晚上再平衡支出和收入。他会买东西,又会卖东西,因而总能赚钱。到了1882年年底,他的钱柜里就能存十来英镑了,如果他有钱柜的话。不过,他最常去提货的一名出牌商是个厚道人,向他提供方便,给他存上每周赚的钱,从而还能生点利。
  不必讳言,我们这位少年凭着聪明,又极力节俭,生意做得挺红火,又有了新的抱负,要扩大生意规模,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正当抱负。再过一段时间,也许能在科克定居了。可是他转念又一想,到一座更大的城市,譬如爱尔兰首都都柏林,生财之道要多得多。这样考虑也不无道理。众所周知,科克不过是个中转港,相对来说,商业规模有限……然而都柏林……可是那太遥远了……都柏林!……然而,也不是不可能……当心,小把戏!……你的务实精神,难道幻想起来了吗?……难道你要丢下猎物去追影子,丢下现实去追梦想吗?归根结底,总不能禁止一个孩子产生梦想。
  冬季,无论1882年最后几个月,还是1883年的最初几个月,天气都不算太严寒。小把戏和保伯从早到晚在街上跑买卖,也还不太遭罪。不过,来到广场旁边和十字街头,冒着大风站在雪地上,毕竟还是很难受的。没关系!两个人从小就在恶劣的气候中磨炼出来了,有时虽然苦不堪言,但还是不辞辛苦,起码从未病倒过。每天天一亮,他们把最后几块煤投进铁炉燃烧,不管天气如何,也要离开住处,跑去提货,再赶火车进站离站的时候,到火车站台阶上去叫卖,然后由伯尔克驮着摊位,走街串巷去推销。只有星期天,联合王国的城镇乡村都休息,两个孩子也歇业,呆在住所里补补衣掌,打扫打扫卫生,将破房间尽量弄干净些,然后,一个整理帐目,另一个则练习读写和计算。下午,他们由伯尔克陪同,到科克城郊转转,或者沿利河一直走到昆斯敦——两个体面的小市民,在工作一周之后出来散步。
  有一天,他们破次例,乘船游海湾,保伯有生以来头一回,望见无边无际的大海。
  “船继续往前走,”他问道,“一直往前走……走很远很远……能发现什么呢?……”
  “一个大国,保伯。”
  “比我们国家大吗?……”
  “大上千倍,保伯,你看见的这些大船,至少要航行一周才能抵达!”
  “那国家有报纸吗?……”
  “报纸,保伯?唔!有几百种……有些报纸卖到6便士……”
  “你肯定吗?……”
  “非常肯定……若想全看的话,甚至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保伯钦佩地看着这个令人惊讶的小把戏,在这样一件事上,他竟然这么有把握。至于那些大船,经常在昆斯敦中转的汽船,保伯最大的愿望是冲上甲板,爬上桅杆,而小把戏肯定愿意参观船舱和货物……
  不过,迄今为止,他们哪个也没有上去过,没征得船长的允许他们不敢——在他们的心目中,那可是个人物!……至于请求允许,他们没有这种勇气,远远没有!想一想吧,正如小把戏常听人说,他又一再对保伯重复的:那是“上帝之下的主人”。
  两个孩子的这一愿望,还是可以实现的。但愿有朝一日,他们能够得到满足,实现这一愿望,以及他们心中萌生的许许多多其他愿望。
       
  第八章 头一个司炉
  1882年就这样结束了。这一年标志小把戏有起有落,有好运有厄运:马克卡蒂一家人失散,再也没有音信,在特林戈尔堡变过三个月,又同保伯相遇,在科克落脚,而他的生意兴旺起来。
  在新的一年头几个月,生意虽然没有回落,也似乎达到了顶点。小把戏明白,再也没有扩大的可能了,于是,他思想就总索绕一个念头:搞一种收益更大的经营,不在科克,在这里不行,要到爱尔一座大城市里……于是,他的神思飞向都柏林……为什么就不能有机会呢?……
  1月、2月、3月过去了。两个孩子过日子十分节省。还有一次机遇,做了一笔生意,短时间就赢得了可观的利润,他们小小的财富又增加了许多。这回是关于帕涅尔先生竞选的一本政治小册子,小把戏得到在科克和昆斯敦各街道的专卖权。谁要买这本小册子,就得找他,只能找他,货物则驮在伯尔克的背上。这是名副其实的一笔好生意,到了4月初一结算,钱柜里就有30英镑18先令6便士了。两个孩子从未这样富有过。
  于是,要不要在火车站附近租一个小门面的问题,工人就争论不休。在自己的店铺里该有多美啊!保伯这个鬼东西,一点怀疑也没有,总想这事……瞧瞧嘛,这店铺,摆着各种报纸、各种书籍,老板11岁,伙计8岁,成为纳税人,收税员会前来收税!真的!这的确叫人动心,两个孩子多有意思,肯定能赢得信誉……顾客不会少的。因此,小把戏也认真考虑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衡量利弊……考虑的结果,还是想去都柏林,仿佛受他命运的某种预感的吸引……总之,他还一直顶着,顶住了保伯的一再恳求,直到出现了一个新情况,才决定了他的未来。
  且说4月8日,星期天,小把戏和保伯早就打好主意,要去昆斯敦度过一天。这趟游玩的主要乐趣,还是到水手的一家小馆用午餐和晚餐。
  “我们吃鱼吧?……”保伯问道。
  “对,”小把戏回答,“甚至可以吃龙虾,没有龙虾就吃螃蟹,你若是愿意的话……”
  “哦!行……我愿意!”
  两个孩子穿上最好的干净衣裳,穿上擦得锃亮的皮鞋,天一亮就动身了,带着皮毛也刷干净的伯尔克。
  天气好极了,春天的阳光明媚,微风习习,相当温暖。乘渡船沿利河顺流而下,真是赏心悦目。岸边有人演奏音乐,那都是街头乐手,演奏的音乐引起保伯的赞美。这一天开始就这么欢快,如果结束时也如此,那就太美啦。
  刚上昆斯敦码头,小把戏就瞧准一家客栈饭馆,挂着“老海员”的招牌,似乎欢迎他们进去。
  门口有一个小木桶,里面装了一些虾蟹,它们的夹钳和足在蠕动,等着哪个顾客肯出价好进入汤锅。靠窗口有一张餐桌,能看到港口突坝停泊的船只。
  小把戏和保伯正要进入这个美味场所,注意力又被一艘大船给吸引过去:那艘船昨天进港,在昆斯敦停泊,正进行星期日的刷洗。
  那是“火山号”八九百吨的轮船,从美洲驶来,次日要开往都柏林。问起一个头戴黄油布雨帽的老水手,至于他是这么回答的。
  两个孩子正观看停在一百米远的那艘船,忽然一个满脸黑灰、双手漆黑的高个子青年走到近前,注视小把戏,他咧开大嘴,闭上眼睛,继而高声说:
  “是你……是你!……是你吗?”
  小把戏愣住了,保伯也目瞪口呆。这个人,竟然以“你”称呼!……况且,还是个黑鬼!……毫无疑问,是认错人了。
  可是,这个所谓的黑鬼却左右摇晃着脑袋,越来越冲动了。
  “是我呀……你认不出我来了吗?……是我……贫民学校……格里普!……”
  “格里普!”小把戏重复道。
  正是格里普,二人搂抱在一起,激动地相互吻面,结果分开时,小把戏也变成了煤黑子。
  在这儿重逢,真是喜出望外!贫民学校当年的学监,现在成了20岁的大小伙子,人很机灵,身体又强壮,他脸上若是没有保留从前的和善,那就一点也不像戈尔韦那些穷学生的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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