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容帝都一锅粥

  “二殿下！——不好了，二殿下！”
  “怎么了？”
  “方才见着三殿下，硬是要跟小皇孙玩儿，小皇孙见了他就哭，他就……”
  “他怎么了？”
  “他就一巴掌打上去了——”
  我们三个立刻冲过去看小金豆。
  那小娃还在哭，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左边脸还红红的。景弘一把将它抱了起来，脸色一下子青里泛黑。
  连哄了半天小金豆才止住眼泪，慢慢在景弘怀里睡着了。
  景弘一边轻拍着他一边将他放到小床上，眼神也不像往常那样呆了，而是一种很温柔很温柔的……
  文明芝拽拽我轻声道：“完了，我怎么觉得我表哥越来越有母性情怀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娃是他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文明芝：“……”
  我从长福宫出来，没赶着回家吃饭就去了卿云小筑。
  我得去看看纪如月，不知道这些个日子她过得怎么样了。
  卿云小筑的门虚掩着，我一推开就见着有个衣着朴素的女人在里头洗衣服。
  我走过去，拍拍她，“这位大娘……”
  那人一回头，我傻了……
  居然是纪如月！！！
  她高兴地朝屋里喊：“萧郎！！——柳公子来了！”
  萧……萧郎？
  我差点趴在地上吐血！！！
  萧人精从屋里头慢悠悠地走出来，看着我，他还没说话，肩膀上的那只叫央央的八哥便张口问道：“猫猫有伐？”
  我想了想，凑近了摸摸它的小脑袋，道：“有啊！大——肥——猫——”
  央央“扑拉”一下飞了起来，冲到院子里的一棵树上。
  一边飞还一边嚷嚷：“柳闻烨来啦——啊——柳闻烨来啦——”
  我无奈地看着那只猫在树上的傻鸟，喊了一声：“猫猫会爬树！！——”
  又是一阵“扑拉”，大约是飞起来的时候撞到了树杆子——八哥央央从树上摔下来了。
  萧华衣神色平静地盯着我，我知道自己犯了错，只能一把抓住他的手，嘿嘿笑着：“八八，我真不是故意的，不就看着它好玩儿么？”
  萧华衣将手一抽，向树底走去，“柳闻烨，什么时候轮到你叫八八了？”
  我发现，不吃晚饭就过来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可以蹭饭！
  再此之前我都不知道纪如月会做饭！
  看着纪如月从厨房间端出一盘盘菜的时候，我不禁郁结了，“萧八八，你也太狠心了，这么漂亮的美女给你当丫鬟差遣。”
  萧华衣喝了口茶，淡淡道：“她愿意。”
  我叹气，“她原先也是个大小姐，你忍心么？”
  “哦？”萧华衣看着我，我发现说漏了嘴，立刻看房顶装傻。
  纪如月把一盘红烧肉端了上来，然后坐下，笑道：“柳公子来也没给个信儿，如月和萧郎也没准备什么，您就将就着吃吧……”
  我看了看桌上的菜，有红烧肉，有花椒盐锔鸡翅，有清炖萝卜排骨汤，还有一盘香菇青菜。
  “八八，你不是吃素的么？”
  我以前曾经来过卿云小筑几次，除了抱一只肥猫吓唬央央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我也从来不留下来吃饭，因为我老看见萧华衣一碗白饭就着青菜豆腐过日子。弄得我一度以为刑部尚书是个清水苦差事。
  萧华衣一边把筷子伸向跟前的鸡翅一边道：“我讨厌洗碗。”
  “哦——”
  “尤其是很油的碗。”
  “哦——”
  纪如月一边给萧华衣夹红烧肉一边道：“萧郎还讨厌吃鱼。”
  “哦——”
  出来的时候纪如月送我，我小声抱怨道：“萧华衣是个人精啊……你才跟他多久，就快变丫鬟了！”
  你堕落了呀！！！
  “萧郎待我挺好的。”纪如月说：“做饭洗衣原就是女人的本分。”
  我将她从头到脚来来回回看了几次，道：“难不成，你已经从丫鬟变成通房丫头了？”
  纪如月笑，“柳公子多虑了，我只是拿他当弟弟。”
  弟弟？？弟弟！！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只能同样认真地点点头，“嗯！当弟弟好，当儿子最好！”
  “这些日子都没什么吧？”我问。
  “没什么。”纪如月说：“就是前些日子来了个客人。”
  “哪个客人？”
  我记得，萧华衣不太爱让人家往屋里钻。而且他这个卿云小筑，家徒四壁的也没什么好瞧头，除非是几个关系好的，否则没人爱来。
  薛靖是个书呆子，除了去礼部当值就是缩在家里看书。冼清是个碎嘴皮，萧华衣也不笨犯不着把大喇叭放进门。原太子……就是现在的皇长子，还在床上哼哼，要能来就见鬼了！
  “名字记不大得了。”纪如月道：“只知道是什么才，好像是都察院的。”
  我想了想，问：“那人是不是长了一张被一拳打过的脸，下巴还尖尖的？”
  纪如月惊讶，“公子，你这个形容……太贴切了！”
  我心里一沉。真的是方良才？难怪那天在朝房里他嚷嚷着什么纪如月呢。
  “那人来干嘛？”我问。
  纪如月说：“说是碰巧路过，顺便来看看。”
  “路过个屁！”我说：“小巷里头的小茅屋，他一贵公子抄哪条官道路过的？”
  纪如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正想说话呢，就听见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叽叽喳喳地说话。待走近了，却看见是一群家丁似的人，搬了不少东西。
  打头的让他们把东西拿稳了，然后带着路，从我们身边挤了过去。
  他们走到了卿云小筑对面的屋子里。
  我问：“知道那堆是什么人么？”
  纪如月摇头：“公子，那屋子不是您的么？”
  我说：“我让蝈蝈转手卖掉了。”
  纪如月笑道，“原来是有新邻居了，那也好，萧郎不在的时候没人陪我说话，到时候窜窜门儿。”
  我立刻说：“别！那堆人来历不明的，你还是小心为上。”
  纪如月还没应下呢，就听见身后被人用东西打了一下。
  “来历不明？柳闻烨，又想让挨你爹揍了？”
  我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谁！
  小时候在宫里头陪读，他算是太子屁股后面的那个，只是后来太子不受待见了，他才跟着自家大伯一道装正直。
  我反感他就跟反感方琼一个样，见着了就爱变着法子欺负。
  那时候，整个学堂里就数我年纪最大，允琦也由着我。
  可欺负到后来，不知道方琼怎么给我爹那儿把状一告！
  我爹差点没把我揍死！
  自打我娘让他瘫倒三日，就没见他下这么狠的手。
  后来他把我关了两天禁闭，硬是连哄带骗地没让我去王淑仪那边告他。
  于是我只能对他敬而远之，结果让他发现了我最大的弱点！
  哼！
  可他知道我爹最大的弱点么？要不是我娘不知道，他敢这么打我？
  我回过头，用力挤出一丝笑容：“良才兄……别来无恙呀？”
  他也笑：“闻烨兄这么活蹦乱跳的，在下又怎么能自甘落后？”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纪如月一头露水地看着我们。
  方良才瞧见了纪如月，暧昧地瞧了一眼，道：“纪姑娘。”
  纪如月蹲了个万福。
  方良才也没说什么，直接往前走去，对着卿云小筑大开的门猛拍了几下，喊道：“华衣兄！往后大家就是邻居，明日一道上朝？”
  里头扔出了一样东西，方良才头一偏，一个苹果砸在身后的墙上。
  还是咬过的。
  方良才的脸立刻由青转黑，破口大骂——
  “萧华衣，你找死！”
  “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三司会审，你都跟大理寺那一堆亲得就像一个妈！我就知道，你们都爱跟都察院对着干！”
  “别以为你底子厚资历深就横！老子手下言官无数，就不信参不倒你！你现在养娼妓，还同食同寝！我就不信百官都不要这个脸面帮你说话！”
  “你！——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萧华衣的声音突然从门里传了出来。
  “如月。”
  “哎——”
  “进来。”
  纪如月走了进去。
  萧华衣探了半个头出来，对着方良才淡淡道——
  “药吃了么？”
  砰！——
  方良才还没来得及跳脚，门就被关上了。
  第十七章 小允琦
  自打三皇子回来，我爹和文正就开始发威。
  他们两个突然在朝堂上递了一道折子——求皇上给余下三个皇子封王！
  封了王就得去封地，去了封地这辈子就不得乱跑，谁敢乱跑就是造反，直接让陆曼凌带兵剿了！
  别人都封了王，允琦的位子才稳。
  我看了看我爹跟文正，觉得命运还真是神奇呀……
  这两个原本一起结党奋斗，后来又给为其主的大人物，竟殊途同归了！
  下了班，我特地跑去玉轩宫。
  朱润的事，似乎闹大了。
  玉轩宫门口没人，我瞅着新竹也不在，便自顾自推门进去。
  里头烤着小火，暖烘烘的，允琦还是躺在上次的竹榻上小憩。
  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似乎真睡了，手在跟前晃着也没什么反应。我知道杨佑泽刚回来，正得宠还喜欢指手划脚，他一定不好过，想了想还是决定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