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羽

他的手掌贴上她裸/露的肌肤，两人心中俱是一震。过了一会，他慢慢将手滑至她的左肩，隔着纱布在她的伤口处轻轻摩挲,“还疼吗？”
  
  “嗯……”她摇摇头，继续和手中的纱布做斗争。
  “晚镜，别管它了……”听了她的回答，商的眼睛亮了亮，一边说着一边去拉她的手。晚镜却像只章鱼一样，牢牢的勾着他的脖子，就是不肯松手。
  商流景好笑，左手摸索到她脖子上的带子，轻轻一扯，果不其然，晚镜一声惊呼，被他顺利的从身上扒拉了下来。四目相对，她的脸上两片醉人的红晕，商流景的眼神不由的深了一分，低头准确无误的吻上她的唇。
  
  温热的唇在她面上游走，商流景低喃，“晚镜，你可知道我为何一直未曾碰你？”唇移至她的耳边，叼在她小巧的耳垂，来回拨弄。“因为我害怕，我怕你万一怀了孕，打斗中多有不便，怕你因此遇上危险。那样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心底一声呻吟响起，双眸泛起点点雾气，手无力的滑下。有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为了她考虑，毫不保留的为她付出，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她浅浅一笑，妖目一般美丽的黑瞳中波光盈盈，这一笑便如新月初临，重楼破风。商流景恍了恍心神，小心的吻去她眼角欲流未流的晶莹。林晚镜的手轻轻滑进他微敞的衣衫，“遇到你是我今生之幸，夫君……”声音软糯缠绵，丝丝缕缕勾动他的心弦，尤其是最后两个字，若有若无般从唇齿间逸出，说不出的慵懒魅惑。
  
  “你的伤，真的……”艰难的守住最后一片清明，商流景半支着身子，声音颤抖压抑说不出的沙哑。
  “呵，现在才问，不嫌太迟了么？”晚镜咬唇轻笑，眼里魅色流转，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夫君小心些就好。”
  仅剩的一丝理智就此随风而去，洞中的空气发酵出一股靡靡的甜腻。林晚镜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如泣如诉呻吟，心中半是羞涩半是欢喜的轻叹：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洞房”呢……
  
  翌日，晚镜再次一觉睡到辰时。
  她暗自感慨，这洞房果然是相当耗体力的一件事情啊。即便商顾忌着她身上的伤，已经表现的相当温柔，她却还是累到想一觉睡到明年。
  
  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这么能睡的，这已是她今晨第四次醒来了，却依旧觉得很困很想睡。
  第一次醒来时，天色尚黑，商也还睡着，于是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接着睡。
  第二次睁开眼，发现商支着身子静静看她，本欲和他说句话，结果还是太困，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喃喃说了句，“抱抱，睡觉”，便再次睡了过去。
  第三次，是被商推醒的，说要给她换药，她迷迷糊糊的应了声，然后似乎在药换到一半时又睡着了。
  
  “娘子醒了？还要不要再睡会？”
  一声“娘子”让晚镜抖了抖，瞬间睡意全消。她摇摇头，揉揉惺忪的睡眼，拥着被子缓缓坐起来。
  商流景坐在石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那模样，还真是相当的山贼。
  晚镜本欲发笑，却忽的思及昨晚之事，顿时有些赧然，握住手中的薄被往上拉了拉。商流景的目光落在她这一拉之下露出被子的一只白皙细嫩的脚趾，纠结了一会儿，转开眼去，轻咳一声笑道，“小镜儿害羞了？”
  
  撇过脸去不理会他的调侃，一线被子便要下床，却不料浑身酸痛直接导致四肢无力，这一站没站稳又重新跌回了床上。
  看着抱着被子，一脸忿忿委屈的晚镜，商流景笑得不可自抑，这丫头窘迫的时候还真是相当的可爱啊。无视晚镜愤怒的目光，他状似无辜的伸手扶她起来，却被她毫不领情的拍开，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个罪魁祸首！”
  商流景啧啧两声，无奈又好笑，直接将她连着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小镜儿乖，第一次会累很正常的，以后就好啦。”
  
  晚镜气结，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哄小孩子的！
  手臂一紧，箍住她不安分的扭来扭去的身体，商流景长叹一声，“杀手傀的媚术果然天下无双，枉我自认定力极佳却也还是不能幸免啊……”他的语气中三分无奈，六分无辜还有一分自责，将个恶人先告状演绎的淋漓尽致。
  “你才用媚术呢！我们是正正经经的杀手组织！”晚镜大怒，狠狠一击冷眼飞过去，咬牙切齿。
  
  商流景无语，被这一句“正正经经的杀手组织”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趁机从被子里滑出来，随手捡起地上的外衫披上，推开他就要往里走。
  “喂，小镜儿，你还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口中这么说着，人却悠悠闲闲的坐在那里未动，好奇的看着晚镜慢吞吞的向里挪去。
  
  晚镜回过头来，神神秘秘的一笑，“我去洗个澡，大哥要不要来？”说完，她扶住洞壁上突出的一块，伸手一推。于是，一块比她还高的大石向右滑开，露出后面遮住的一个一人宽的石缝。商流景被惊呆，一个箭步跨过去，抬手一推那石头，讶然发现这么巨大的一块石头竟然出奇的轻，他甚至可以单手提起。
  
  “这叫火山石，据说是火山喷发时形成的，也不知道师父自哪里寻来的。”晚镜笑着解释道，拉了他穿过石缝。商流景心中暗暗称奇，这石缝之后居然是另一个可以看见天空的奇妙洞室，室中一潭碧水蒸腾出雾气茫茫，竟是一潭温泉。
  
  乍见如此奇景，商流景尚来不及作何感慨，便被林晚镜强行推了出去。此刻正无比郁卒的坐在石桌前，竖耳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水声，内心饱受煎熬。
  在温泉中泡了一炷香的功夫，身上的酸痛感消了大半，本欲再多泡一会，却感到微微有些晕眩，想是因为失血过多，体质变差了。她叹了口气，坐到潭边，只将两条小腿浸在水中，静静的等待眩晕之感消失。
  
  捡起自己破破烂烂的青衫，打算擦拭下头发，却无意间从里面掉下一本书来。拿在手中才想起来这是羽姝交给她的母亲的笔记，拿到之后便一直疲于奔命，竟将此物彻底忘在了脑后。握住这本不厚的笔记，她心中五味杂陈，无意识的翻了翻，忽然两个醒目的大字撞入她的眼帘——刻骨！傻傻的盯着这两个字，半晌之后才想起来往下看。然而越看心越沉，原来此毒真的无药可解。然后此页的最后几个字“此法或可解”又让她重燃起希望，急急翻过去，一扫之下，她彻底呆住。几秒后，她疯了一般跃起，也不管自己一身水泽未着寸缕便直直冲了出去，一头扑进商流景的怀中，死死的抱着他，浑身颤抖。
  
  “晚镜？”商流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吓到了，只能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晚镜，怎么了？晚镜……”
  她说不出话来，泪水疯了一般的肆意横流，止不住的哆嗦，一张脸惨白惨白，让商流景看在眼里疼着心上。飞快的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她终于不再颤抖，却还是泪流不止，不知过了多久，她张了张口，商流景急忙凑过去，她的声音极其微弱暗哑，哽在喉咙中。但商流景听清了，她说，“不要死！”
  
  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蓦然失了生气，手一软，一本被捏的变形的笔记掉落地上。
  看见这本笔记，商流景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手按在她背心，将真气缓缓输入，一手托住她后脑勺，让她能够于自己对视。“晚镜，我不会死的！”
  她失了神采的眼睛木然的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嘴唇一张一合，无声道，“刻骨。”
  
  “我知道，你放心，刻骨对我没有用！我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听见这句话，晚镜睁大了眼，两手揪住他胸口的衣服，眼中盛满了紧张，几次张口后终于低低的吐出一句，“真的？”
  他点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的，要不然当年我们七人也不会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
  “真的吗……”她呓语般重复一遍，泪水再次滚落下来，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加用力的环抱住商，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去他了，那一刻真如山崩地裂，原来，他在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
  
   “晚镜，我该早点告诉你的。”商流景的声音无比自责，“可是……”
  “可是，我们明明已经圆了房，我的毒却根本没有解。”接过他无法说出口的话，林晚镜的声音格外苦涩，“母亲的笔记上也说是‘此法或可解’了。”
  默了一会，她搂着商流景的脖子，笑了笑，“大哥，你说我们的相遇是不是命中注定的？”
  
  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商流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是啊，你这个浑身带毒的小家伙，也只有我能消受的起，真是幸好幸好……”
  晚镜也淡淡的笑，然后轻声道，“大哥，我们要个孩子吧。”
  商流景低头，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心口一悸，抱起她向床边走去，“好，我们要个孩子。”
【五十一】红颜垂暮绘不出
  林晚镜花了两天的时间看完了母亲留给她的笔记，不由得感触良多。
  
  在临安时羽姝曾对她说“我真的很嫉妒你，原来母亲一早就选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