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羽

第45章


这东西一落到金军的战船上,离开爆炸燃烧,还喷出石灰粉,呛得金军将士眼都睁不开。
  
  金军将士被这种新式武器吓坏了,就想驾舟北返。但他们的战船也烧着了,完全没法驾驭,仓惶之间很多将士慌不择路,纷纷跳江,然而金人多居于北地,根本不会游泳,跳入江中的几乎都被淹死,没跳的,也烧死不少。
  
  金军渡江首战不利,完颜亮被烧的七晕八素,被吓得也不轻。狼狈的回到营中,只觉得胸中怒火中烧,越想越觉得憋屈,盛怒之下,看什么都不顺眼,一脚踹返了桌子凳子,“该死的老东西,忒没用,居然放火,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老子定将你大卸八块!”
  
  帐内的侍从们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其他将士们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这位暴君的怒火波及到。然而,帐帘一掀,还真有不怕死的赶在这当口过来了。轻轻挥挥手,示意那些侍从们退下,他们如蒙大赦,也不管自家主子是否发话,便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扶起倒地的桌子凳子,林晚镜在心中摇头叹息,同样的“老子”两个字,怎么商说来就那么浑然天成,被此人说来则粗鄙不堪,越发衬出他的恼羞成怒呢?
  
  完颜亮对着她虽不便发货,但语气终究是不善,“门主来看朕的笑话吗?”
  “傀只是来问皇上一句,傀带回来的《武穆遗书》您是否还未看?”不理会他幼稚的冷嘲热讽,林晚镜不卑不亢。
  “是还没有。怎么?”
  “那就烦劳皇上取出此书,看看第四十七页。”
  
  完颜亮狐疑,本能的抵触,但林晚镜看着他的目光诚恳坚定,隐隐然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势。于是,他依言自书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书,翻到四十七页。
  
  “这,这是……”意料之中的震惊,林晚镜点点头,“这便是虞允文今日所用的秘密武器的真相,如此,皇上可明白了?”
  完颜亮一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皇上何必动怒,秦桧反叛,您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垂着眼,轻飘飘的往火上浇油。
  “这个白眼狼,我只道他不服控制了,真没想到他居然帮着汉人来打我们!”
  
  林晚镜皱了皱眉,白眼狼?!是完颜亮用词不当,还是说……她想的这种可能,心中一沉,应该不至于吧?
  “傀请为皇上除去此贼!”
  骂了这么一通,完颜亮慢慢冷静下来,想起一个差点被忽略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四十七页写的是什么?你看过了?”
  “我当然看过。”面对完颜亮的质问她丝毫不见惊慌,泰然自若,“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皇上的了。我的真名叫作‘岳婉’,岳元帅正是家父。”
  
  她不惊,他却慌了,刷刷刷连退了三步,撞上帐壁。
  “皇上不必惊慌,岳婉无意对皇上不利。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岳婉的仇人只有秦桧和赵构。”她深深鞠了一躬,“请皇上准我去杀了这两人,为皇上分忧。”
  
  完颜亮稍稍镇定,想想也对,她若想杀自己,多少个也杀了。然而她竟会是岳飞的女儿,这真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也让他无法放心。毕竟岳飞一生为了宋朝与金军作战,他的女儿怎么会诚心为金国办事?
  
  “岳婉知道皇上担心什么,岳婉只是一个女子,国家大义,民族气节什么的我不懂也懒得懂,我只知道我父兄对宋朝忠心耿耿,浴血奋战,结果却落得个含冤而亡的下场。我只要为父兄报仇,我要害死他们的人血债血偿。我要让狗皇帝知道,杀死我父兄是他做的最愚蠢的事情,我要让他国破家亡,在极度悔恨中亲手把自己送上绝路!”她面无表情,语调也没有任何起伏,绝望的恨意却一点点弥漫开来。
  
  那样滔天的恨意,让完颜亮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样的情绪假装不来,所以他决定选择相信。
  “好,朕就命你去临安,杀秦桧,报仇!”他取下腰上别着的一块金牌,递给她,“有此金牌,杀了秦桧后其他的金国探子将不会为难于你。”
  握着金牌看了看,她凄然一笑,“多谢皇上好意,不过,岳婉怕是没这个命了。生死门门主之位我已传给川芎,以后皇上有什么任务就交给她吧。”  
  这么一瞬间,他那颗凶残冷血的心中居然有些不忍,想要收回命令,她已扬长而去,空灵悲怆的歌声在远处响起。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
  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四十二】扁州一叶渡江来
  林晚镜回到帐中时,只见桌上瓶瓶罐罐们排排坐,商流景百无聊啦的倚在床上拈着一只手套抖啊抖。此情此景,令林晚镜很不厚道的联想到了手执小手帕斜靠美人榻的青楼花魁,一路维持着的冰山形象瞬间破功。
  一边笑着,一边坐到桌边仔细查验那一个个的瓶子。“忍冬和菟竹回来了?”
  “回来过,但又急匆匆的走了,就留下这么一大包杂七杂八的东西,神神秘秘的。”
  “他们要赶去东京和藤黄二人会和。我本以为他们昨晚就该到的,想来因为战乱道路不畅给耽搁了。”
  
  眼角瞥见白影一闪,商流景从床上消失,出现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将那付手套递到她跟前,“这个该不会是鹿皮手套吧?”
  “是啊,大哥以前没见过?”她伸手去抢,如此近的距离,她微红的眼眶落进商流景的眼中。
  “小镜儿,你……哭过了?”
  她敛了笑容,低下头拽桌布的流苏,闷闷地也不答话。
  
  温柔的摸摸她的头顶,“小镜儿,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和大哥说说好不好?”林晚镜当没听见,继续拽流苏。然而,她忽略了商流景的土匪本质,放松了应该有的警惕,于是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被商抱到了腿上,两人大眼瞪小眼,鼻子对鼻子。林晚镜心中哀叹,不过是一时的疏忽,造就了此刻无路可逃的悲惨状况,果然是一步错,满盘输。
  
  “你在害怕什么?”一句话正中靶心,她颓然的垂下眼,商果然是她命中的克星。蔫蔫的将方才在中军大帐中发生的事情向商流景详述了一遍。商流景安静的听着,温柔的轻拍她的背,林晚镜觉得自己的眼眶又不争气的红了。
  
  “所以,从完颜亮那离开后,你就找了个地方猫起来,哭够了才回来?”商又心疼又好笑,居然放在他这么温暖的怀抱不要,不知道钻到哪里去哭?!真是太伤心了,太没面子了,他恨恨的想着,戳戳她脑门,命令道:“笨丫头,以后要哭只准在我怀里哭,听见没有!”
  林晚镜揉揉眼睛,不好意思的扭过身去够桌上的药瓶,小声嘀咕道,“那多没面子……当然如果你求我的话……”
  商流景哑然失笑,这丫头的思维方式果然不能以常人之下度之。“那不知娘子可否赐为夫此殊荣?”
  
  “勉强答应你了。”林晚镜板着脸正色道,她这装模作样的神情煞是可爱,商流景凑过去正准备来个偷香窃玉。不防狂风卷落叶般的冲进来一个人,商流景用余光扫着来人,脑中千回百转闪过无数念头之后,他选择继续自己的动作——在林晚镜的颊上落下一吻,端的是一个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其实,商大寨主的内心是这样想的:反正都已经被捉奸在床了,既然亲与不亲都一样,那为什么不亲,他才不要吃亏!
  
  如果林晚镜知道他此刻的真实想法,一定会一脚将他踹出大帐去,啥叫“捉奸在床”,有这么乱用词语的吗?!虽然,当时她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也是这个词,不过她绝对不会承认的。
  “莽莽撞撞的,出了什么事?”林晚镜头也不回,继续拨弄桌上的瓶子,声音相当的淡定自若。
  川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顿时敬意,瞧瞧这份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气度,若不是林晚镜还坐在商流景怀里,她定会以为刚才那一幕是自己的幻觉。这两人果然是绝配啊绝配……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不知道商流景内心的想法和不清楚林晚镜不回头的真相上。
  
  “川芎?”林晚镜不明所以,见她神情呆滞,于是又抬高声音叫了一声。
  “哦,我刚刚看到鬼主朝这边过来了。”她这次反应过来自己急匆匆的跑来是干嘛的。
  “她来做什么?”林晚镜狐疑,她和鬼主可没太大的交情,叫她不得不心生提防。
  川芎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她本是来给林晚镜送靴子的,却刚巧瞄见鬼主慢悠悠的向这边飘来。真是幸好幸好,若是被鬼主撞见刚才那一幕,这后果怕就只剩下杀人灭口了。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客要来,主人也不能不接待。三人各自戴上面具,林晚镜这才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转过身来了,天知道她不回头是因为脸红的没法见人!
  川芎和商流景东翻西翻,装作是在帮忙收拾行李。林晚镜给自己倒了杯茶,怡然自得的正准备小啜一口,忽然意识到自己带着面具,诸事不便。
  
  “傀门主在吗?”鬼主柔媚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进来吧。”故意背对着门,不冷不热的应道。
  红衣妖娆的女子迈进屋,“不知道你这边正忙,看来朱鹮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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