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羽

第30章


怎么说呢,其实也没有那么震惊,他虽然讨厌思考却不代表他不善思考。老魏说得对,他只是不认真!这么多年,他总是懒懒散散。不是不愿意认真,只是经历了那样可笑的一场劫难后,忽然找不到认真的意义。
  
  发了一阵呆,他嘴角微翘,还是自嘲的笑了一下。其实偶尔认真一次也没什么不好,是不是?
  他眯着眼迎着太阳悠悠然走出去,一边走一边碾碎信笺洒落满地。不知怎的,看着这些信在指间化外靡粉,心情莫名的变得好起来。晚镜的屋子离的并不远,纸屑全部撒完时,他也刚好走到了晚镜屋外。
  悄悄的倚在门边,看晚镜把那些一寸长整整齐齐暗绿的茶叶轻轻倒进茶盅,一边烧水,一边清洗杯子。她的手指在清晨这样淡淡的阳光下,纤细而苍白,不脱江南女子精致而含蓄的美。
  
  晚镜转身看见他,怔了一下,张口结舌,手指突然一颤,热水泼在手背上,“当啷”一声她手里的茶杯跌到茶盘上。
  商流景没有帮她看有没有烫伤,他戏谑的扬了扬嘴角:“我才发现,原来你泡茶的样子很漂亮啊……”
  “我猜到你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林晚镜笑了笑,摆下茶具,“来的正好,喝茶。”
  商流景却没有拿茶,而是径直牵起她的手,“茶是好茶,不过空腹喝茶对身体不好,还是先陪我去吃早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不轻松了,呜,为什么我写文总是这样呢,为什么写不出轻松搞笑的文呢,悲剧啊
【二十八】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哥,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我做的事?”
  
  “介意什么?介意你杀人?”商流景嗤笑一声,“小丫头,你未免也太小看老子了!想当年,老子跟着岳帅奋战沙场,一场仗下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那不一样!”她刚要辩解就被商流景抢白道:“怎么不一样?没错,老子杀的都是金人,可是难道就因为他们是金人,所以就死有余辜?”他凉凉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看,说的多好听。”发现她没有跟上来,转过身却看见这小丫头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干嘛这样看着我?”
  
  “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她偏了偏头,答非所问。也不待他回答,又道:“喜欢大哥你这样‘老子’来‘老子’去的说话。”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很奇怪是不是?”
  
  淡淡的阳光散在她身上,她笑的如槐花一般清淡。白皙的脸蛋在阳光下看起来如水蜜桃一般水灵灵、毛茸茸。他伸出手,像被蛊惑了一般,不受控制的抚上她的脸。手指触及到的肌肤又嫩又滑,让他舍不得放开手。
  
  这样美好而温馨的场景,林晚镜却忽然“扑哧”一笑,登时把个气氛破坏殆尽。她攀着商流景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刚开始还努力咬着唇吃吃的笑,最后终于忍不住,弯了腰,毛茸茸的小脑袋抵在他怀里,直笑得上气不接上气。
  
  商流景被她笑的莫名其妙,早就知道这丫头思想异于常人,他真是懒得猜测了。
  
  林晚镜笑的喘不过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下来,笑意盎然的眼中波光潋滟,“大哥,你说要是现在有人经过,看见我们这样会不会被吓到?”她眼睛弯弯的,怎么看怎么像只小狐狸,“我看过不了几日,商大寨主好龙阳的流言就要传遍整个义军大营了。”
  
  商流景顿时气结,瞪了她一会,终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摸摸她的头。口中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是宠溺无比:“还不是你这丫头不肯穿女装!害老子差点身败名裂!”
  
  “没办法啊,行走江湖穿女装多有不便嘛。”
  
  晚镜本只是随口一说,却深深触到了他的心思,“小镜儿,等此间事了,我就带你回江南!从此不再让你踏入江湖半步。”
  
  林晚镜凝视着他,眼珠逐渐变成了深黑色,开口道:“我想……回广陵郡。我们寻个僻静之处盖几间屋子,在门前种一片竹林,就像岳家军大营外那样的竹林。到时候,我每日弹琴,不过,”她莞尔一笑,“大哥不用再偷听了。”她说着,忽然莫名的感到一些羞涩,把头埋进他的胸口,瓮声道:“说起来,大哥还欠我一场婚礼呢。”
  
  摸着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
  
  “啊……”她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
  
  林晚镜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尴尬道:“我饿了。”
  
  商流景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然后变戏法似的将一包糕点递到她面前,“你吃饭时一直心神不宁的,根本就没吃几口,不饿才怪!”
  
  打开包裹,晚镜惊喜的叫道:“是绿豆糕!”她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眯了眯眼,“唔,好好吃。”
  
  “果然,你的口味这么多年一点也没有变。”这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若干年前的那个小女孩,总是在读书的空隙偷偷的拈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口中。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 某种感动就那样如潮水般涌过来,柔柔地将身心浸没。她的眼睛一下子湿润起来,忽然那样惶惶不安的想要求一个保证,“大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而且要一起活下来。大哥答应你,一定会带你回广陵,带你回家!”他粲然一笑。这一笑,如春风拂绿了大地,如阳光驱散了严寒。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一起回家!”牵起嘴角想笑,眼泪盈满眼眶,仿佛只要笑了就会掉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一翘,眼泪果然掉了下来,“大哥,陪我下一盘棋好不好?”
  
  “那走吧。”牵起她的手,商流景不问她为什么哭,也不问她为什么忽然想下棋。总之她说想下棋,他就陪她下棋。因为他明白,这样悠闲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微风拂面,落花离枝。林晚镜的目光追随着那片落花,却不经间瞥见屋角处有粉色衣角一闪而过。粉色?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手指在商流景的掌心动了动。虽只如此小的一个动作,然他二人默契非常。
  
  不着痕迹的放开她的手,商流景带着她继续悠闲的前行。不过,晚镜很快便发现,他走的方向既非他的住处也非她的。商流景领着她在寨子左转右转,正在她怀疑他打算要一直这样转下去的时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青翠欲滴的一片竹林就这样突兀的撞进眼帘,让她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傻傻的站在竹林外,透过竹子的缝隙可以看见,林中有一座石制的八角凉亭,飞檐翘角间是那样的熟悉。即使隔了这么远根本看不清楚,闭上眼,心中早已看见——那石亭中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副围棋,一把古琴以及一个香炉,香炉中残留的是迷迭香的味道。抬起古琴,会发现桌面被别出心裁的刻成了棋盘。
  
  抬眼望天,阳光分明不刺眼,眼睛却酸胀的溢满温热。她本不该哭的,她今天已经哭得太多。可是,心中有种叫感动的情愫悄然滋生,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相识时他们都还年少,相爱时已过万水千山。这一刻,在欲流未流的泪水中,她看见——许多许多年前,有一个叫作“商”的少年爱慕着一个名叫“岳婉”的女孩。
  
  微仰着头,她轻轻道:“我从没想过有人会为我做到这样的地步……”那泪最终没有流出来,亮晶晶的含在眼中使得那一个笑容灵动如黄昏下的江南水乡。
  
  “呐,别说谢谢啊,带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感动你,只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里,因为——”商流景无比得意的拖长了声音,“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后半句话让林晚镜嘴角的弧度不自主的扩大,笑容灿烂明媚。他不会安慰人,可是他就是有办法让她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注定她的悲伤只有他能化解?忽然很想给他一个拥抱,跨越时光拥抱那一年的青涩少年。
  
  可惜,这一切只能是想想而已。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谁让他们的身后跟着一条讨厌的尾巴呢。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心中无比郁卒却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要身后的那双眼睛不离开,这场戏就得继续演下去。
  
  按照习惯的取了黑子,心不在焉的开始下棋。商流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无可无不可的道:“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白色的。”
  
  “大哥也说是以前啦。现在,我只喜欢看你穿成白衣侠士。”她轻飘飘的笑着,却在落子的同时转移了话题。她说,“大哥想不想知道宋云衣真正的身份?”
  
  懒懒的吐出一口气:“你果然是知道的。说吧,这个长得和你像的吓人的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她是我妹妹,同父同母的。”
  
  “啊?”如愿的看见商流景吃惊,她顿时觉得很有成就感。
  
  过了一会儿,商流景摸了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问法显得很委婉:“那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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