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羽

第15章


  
  “相爷说笑了,林某向来自负,何尝妄自菲薄过?只是这相府的待客之道让林某深感自己身份低微啊,巴巴的来给相爷送东西,不说见不到主人家的面,来了这么久连杯茶水也是喝不上的。”
  
  秦桧冷冷一笑,“林公子,嚣张太甚对你没有好处。”
  
  “呵,我若真的嚣张,就该将这东西交给皇上,混个大将军当当,领了淮上义军打过黄河去!”林晚镜懒懒一笑,这般惊世骇俗的话自她口中说出来就像说明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好,好,好!”秦桧连说三个好字,像是被气得不轻。
  
  “相爷何必动怒,晚镜受命于谁,此次前来所谓何事,您心中清楚,又何必对晚镜百般刁难?难道晚镜还会对相爷不利吗?”
  
  屏风后半晌无声,就在林晚镜忐忑不安的猜测是否真的惹毛了这个心狠手辣的丞相时,秦桧极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林晚镜是吧?你过来吧,就当是老夫怕了你了!”
  
  林晚镜心中一喜,向屏风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着玩游戏,文更的慢了……等明天通关了,偶迅速的更
【十四】家财尽为子孙谋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秦桧,林晚镜一时间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失望——眼前之人已是风烛残年,须发尽白,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只一双眼睛还闪着精明的光。心底幽幽一声叹息: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不是一样会老,权利金钱什么也带不走,带走的只会是一世骂名。
  
  “林公子请坐。”秦桧示意身后的婢女上茶,接着道,“适才老夫多有冒犯,林公子虽年纪轻轻却是虚怀若谷,想来不会介意。”
  
  瞧瞧这话说的,听着多憋屈!一句话捧得你想介意都不行!好在林晚镜也确实不打算介意,为了大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她还真不屑于计较,刚才那番色厉内荏的话不过是为了装装声势。接了茶,优雅的轻抿一口,林晚镜淡笑道,“好说好说。”
  
  “既然如此,老夫就放心了,就放心了……”秦桧讪讪的说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晚镜的胸口。林晚镜失笑,若不是她此刻做男子打扮,这堂堂丞相的举动倒当真是一个活脱脱的登徒子!
  
  不愿被一个老头这样看着,林晚镜迅速从胸口摸出一个扁扁的四方形小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根本不用说话,秦桧几乎不等她完全放下,便伸手拿了过去,出手之快全然不似一个不会武功的老人。林晚镜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眼中的笑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类于关键时刻所能爆发出的无限潜能?
  
  秦桧三下五除二的的解开了布包,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黑色的包袱布中躺着的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本蓝色封皮的书——一本从外表看来非常的普通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书。秦桧小心翼翼的翻开一页,扉页正中是四个苍劲有力的狂草—— 《鹏举手记》。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绍兴十二年于狱中。
  
  一时间秦桧那张干瘪的老脸上表情瞬间变幻了数次,端的是一个精彩绝伦。他捧着书飞快的翻阅,一双枯树枝般手因为激动而止不住的颤抖——“鹏举”是岳飞的字,岳飞正是死于绍兴十二年,再看这笔迹,也确确实实是出自岳飞之手。
  
  若不是碍着这屋子还有别人他几乎要欣喜若狂的仰天长笑!满天下的人都在寻找的“武穆遗书”,居然就这样落在了他的手上,叫他如何不开心!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放下书,长长的舒了口气,今天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自岳飞死后不久,就传出了有这么一本书的消息。据说此书记载了岳飞多年对抗金军的实战经验,比起《孙子兵法》来既实用又易懂,只有得到此书,便能匡复北地。
  天知道,自那以后他便开始失眠,往往一入睡便看见浑身是血的岳飞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站在他面前,而后他便惊醒过来,久久不能入眠。
  
  岳飞这两个字对于金人来说是一场噩梦,对他更是!
  
  当时出使金国的使臣洪皓听说岳飞被害死之后痛哭流涕的给宋高宗上奏,说“金人所畏服者为飞,至以父呼之。诸酋闻其死,酌酒相贺。”
  
  他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其死日夜担惊受怕,就怕这书落在淮上义军或者八字军的手上。他虽然奸邪却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民间和军中的名声有多差,一旦宋军北伐成功,他一定会第一个被拿去祭旗,到那时莫说皇上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他。
  
  然而很多年过去了,并没有一个人找到此书,他也渐渐开始相信这根本就是个谣言,根本就没有什么“武穆遗书”。其实那日他写给林晚镜的所谓密函多少有点故意为难的目的,他已为相多年,那人却突然送个徒弟过来美曰其名“辅佐他”,谁知道是不是嫌他年纪大了,派个毛头小子来监视他好接替他的位置。尽管如此,他也只是让林晚镜去打探“武穆遗书”的下落而已,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真的在短短数日之内找到了这本他以为只是个传说的“武穆遗书”!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乍看见这本书,他先是震惊,继而庆幸最后又转为得意。总之他的内心此刻波涛汹涌,那种激动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要毁了这本书就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只要毁了这本书,只要毁了它……双手颤抖,脑中一个声音叫嚣着。
  
  自拿出书后,林晚镜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欠扁表情,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相府高档的茶杯,喝的怡然自得,快活好似神仙,让人想无视都不行。秦桧不经意间余光一扫瞄见了她,顿时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只得艰难的维持自己仅剩的冷静,斟酌着开口道:“那个,不知林公子是自何处得来此物?”
  
  “不知相爷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这书有什么问题?”
  
  “不不不,这书没有问题。”秦桧连连摆手,将书重新包好贴身放了,这才道:“只是,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相爷有话不妨直说,晚镜并非外人。”心中冷哼一声:切,说什么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不是废话么,不当讲你还说什么。
  
  “其实……老夫是想问……” 他期期艾艾的,欲言又止。
  
  林晚镜浅浅一笑,“相爷是想问,今日皇上召见晚镜所谓何事?还有您寻找‘武穆遗书’一事皇上是否知晓?晚镜猜的可对?”
  
  闻言秦桧心中一凛,本是最温和的微笑,落在眼中却有了入骨的寒意。常人伪装,笑意往往不入眼,可是眼前之人眉眼弯弯,笑容完美无缺,此人实在是太可怕,简直就是天生的伪装者!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诩阅人无数,今天却在一个少年面前尝到了挫败感——她那双妖目一样的黑瞳可以轻易的看透人心,却没有人能够看穿这双总是带笑的眼睛中那片浓的化不开的墨色。
  
  “当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林公子啊……”良久,一声无力的叹息自秦桧口中溢出。
  
  “相爷谬赞,林某不过是一点小聪明罢了。其实,相爷多虑了,皇上找我不过是为了乔贵妃。当年处死柔福帝姬的事情,皇上一直未能放下,偏巧林某长的清秀了些居然和帝姬有那么几分相似,又是从北地而来。您也知道皇上是个多情之人,念旧的很那……”她拖长了声音,感慨一声,“所以,寻找乔贵妃遗物这种不宜公开进行的事情自然就交给林某去办了。至于相爷您在寻找‘武穆遗书’一事,您觉得晚镜像是这么不知轻重守不住秘密的人吗?”
  
  听她这么一说,秦桧不禁仔细打量起她——虽是青衣束发的少年装扮,却无掩他的清秀隽雅,眉目如画,眉眼之间和死去的柔福帝姬还真有八分相像。他微微一愣,先前没有认真看,如今一瞧居然是这么好的皮相,难道这个林晚镜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再次看穿了秦桧心中所想,林晚镜斜倚在宽大的雕花梨木椅背上,懒洋洋的笑道:“看相爷这表情,莫不是以为晚镜是个女人吧?”
  
  这一笑当真是绝代风华!秦桧看的目瞪口呆,这样的人不会不是女子吧?他不自觉的在心中用了双重否定来加强反问的语气!
  只是下一秒他便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林晚镜白皙修长的脖子上那个随着她的开口而上下滑动的喉结,这就是所谓的醍醐灌顶啊,秦桧的神志瞬间恢复——他也见过几个女扮男装的江湖人,其实很容易看穿。一般来说女子的声音尖细,尤其是少女,可林晚镜的声音虽有些稚嫩却沉稳有力。再想起刚才她大大方方,毫无顾忌的从怀中掏出“武穆遗书”,若他真是女扮男装又怎会如此不小心?
  看来这个林晚镜真是男生女相,看着眼前这位笑如春山的面容,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果然是乱世啊,连世道都乱了,明明是个男人却漂亮的不像话!
  
  “林公子,冒昧的问一句,你这特别的容貌可是那人派你前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林晚镜继续喝茶,一直到那杯茶被他喝去大半,这才悠悠然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秦桧:“这个啊,谁知道呢——呐,您觉得是那就是吧,”缓缓抬起头看向屋子一角,那里烛火照不到,一团漆黑,黑色的瞳仁变得更加深沉,她站起身拍拍衣服,“相爷,晚镜言尽于此,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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