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新传

    “三公子……”军帐中就剩下沉默不语的徐盛和怒火燃烧后情绪低落的孙翊。
    “文向，难道你也以为我是累赘？”孙翊有些失神落魄的说道。
    徐盛苦笑着，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孙翊，这时候他有些羡慕吕蒙提前走人，也有点气愤韩当不管不顾。但是他对孙翊有着一种看到了孙策的情感，自然不能就随便搪塞，否则将会对孙翊的未来产生不好的影响。
    “三公子，韩老将军并非此意！如今大敌当前，一旦开战，无论是张辽还是乐进、黄忠，都会极大地牵扯我方的实力，到时候若要后撤，也会因为战事紧张而无暇照顾公子。故而老将军是希望公子提前离开，也可为我军在勘查一下退路的情况。”徐盛这时候有点不择言辞，要知道，韩当此时还没有确定究竟要往哪里撤退呢。
    “不！我不走！”孙翊突然间又迸发出一股怒火，他大声吼道：“我乃孙文台之子，兵圣孙武之后人，绝不临阵避战！”
    “好！”军帐的帘帷被人一把掀起，韩当又走了进来。他满脸欣慰的看着孙翊，大声说道：“说得好！叔弼，你的血性确实无愧文台公之子！”
    徐盛脸上的苦意更盛，韩当这一下子，让徐盛之前的话顿时一点效果都没有了。可是偏偏是韩当要安排孙翊先走的，这样一来，孙翊哪里还会同意离开？
    “韩老将军，翊不走，翊绝不会在大战之前撇下同袍。”孙翊身上有伤，行动虽然不便，却依旧让人扶着他走到韩当身前，苦苦的哀求道：“翊自幼以父兄为傲，矢志要以父兄为例，在沙场建立功勋。如今身上虽有伤，亦及不上当年父亲在西凉苦战时的伤患，也不及兄长平定江东之艰难。那时候父兄尚能够带伤鏖战，如今翊一样能做到。”
    孙翊的话让韩当回忆起了他与程普、黄盖、祖茂四人追随孙坚在平定西凉叛乱的战斗，那时候孙坚不过是个别部司马，他们四人的地位就更低了。大战开始，他们和孙坚都投入到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上，那时候汉军兵少，叛军人多，无数的叛军如蜂拥而出的蚂蚁一般围住汉军厮杀。一场战斗下来，他们五人每人都少不了要添上几道伤疤。但是他们谁都没有畏惧，更不会退缩，一直追随着孙坚奋战在一线，直到叛乱被彻底平定。同样的，他们也参与了孙策重新崛起的历次战斗，冲锋陷阵，三老将从不落于人后。
    想到这里，韩当的心陡然一软，眼眶也湿润了。但是他送走孙翊的决心却始终没变，只有更加坚定。孙坚死后，长子孙策也故去了，就剩下孙权、孙翊、孙匡这三个亲子，虽然孙权对孙翊这个亲弟弟有些猜忌，但韩当知道，有周瑜和吴太夫人，还有他们这些老将军在，孙权便不会过分为难孙翊。
    “三公子，适才文向有一点没有说错。”韩当的口气也不是那么不容置疑了，“我军要想撤兵只有沿东北的潦浒河和东南的浏水这两条路。张辽不是有六成的兵力失去了踪影嘛，这必然是张辽欲伏击我军。适才老夫出去询问斥候查探的结果，发现东北方向隐隐有曹军踪迹。故而老夫决定，将撤退方向选择在东北方……”
    “啊！”韩当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孙翊猛的一声惊呼。
    “老将军，既然东北方发现敌踪，为何还要选择东北方向？”孙翊不理解韩当的意图。
    “哈哈哈！”韩当见孙翊如此配合，颇为得意的轻笑道：“张辽此人善于用兵，兵法上虚则实之的道理他焉能不懂？”
    “虚则实之？那就是说东北方向应该没有敌人。老将军选择从东北方撤退却是妙棋。”孙翊此时的注意力也被韩当转移，不再追究提前走人之事。
    “老将军，虚则实之的道理只要是熟读兵书之人皆知，万一曹军是故意如此诱使我军，反而在东北方布下埋伏，这又当如何？”徐盛在孙吴军的将领中算是不多的善于思考，精于指挥的将领，他的想法不免就更多一些。
    “嗯！”韩当颇为满意的看着徐盛，有了这样思维缜密的将领接班，他们这些老将也能对孙坚有个交代了。“文向，张辽是聪明人，他自然知道我军将领亦有精通兵法之人，要如此布置，便是要故意诱使你我这样去想，东北方出现敌踪，本该是无人设伏，但反过来一想，那就该是有人设伏。如此一来，我军便会选择从东南方浏水撤退，正好就落入他的陷阱之中。这人太聪明了，就总喜欢兜圈子，老夫偏偏要直截了当。他要告诉我军东北方有敌人，老夫就偏要走东北方。”
    韩当说到这里，哪里还有老将的样子，虽然须发皆白，但是那股意气风发的气势却毫不弱于年轻将领。双眼顾盼之间，自有两道精芒闪出，威风凛凛，好一员虎将。
    “老将军果然厉害，便是那张辽也无法欺骗老将军。”孙翊情不自禁的欢呼道。
    韩当这时候哪里还有前段时间兵败江夏的沮丧和颓唐，虽然曹军实力不俗，但韩当在准备就绪后也不觉得相差多少，纵然无法战而胜之，全军全身而退他还是有把握的。
    但是徐盛的心里却没韩当那样底气十足，在他看来，韩当毕竟还是老了，您老人家都能想到的问题，难道张辽这样智勇双全的将军就会忽视吗？但是要让徐盛反驳韩当的意见却也无从说起，这不单单是因为韩当的资历和地位，同时也是因为韩当说道的这个战术原则实在是没法说理。
    就这样，徐盛惴惴不安的接受了韩当的说法，心中也对张辽那边产生一种侥幸心理，希望张辽不会讲韩当看得太高而没有用出全力。
    韩当则在一旁再度劝说孙翊，从长辈和上司的角度，从孙翊肩负“探路”任务的重要性，最终还是说服了孙翊今晚便离开大营，从顺着潦浒河向建昌方向沿途探路。
    韩当有命令徐盛从军中调拨五百精锐，和孙翊的亲卫一同护送孙翊上路，沿途也好留下标记，以便大军撤退时使用。
    当韩当在紧锣密鼓的布置明日之战的时候，张辽、乐进和黄忠也没有闲着，他们同样在对明日的战斗进行着准备。
    临湘城南，张辽正在赵虎、徐庶、潘濬的陪同下检查着重装步兵的装备，并对这些明日战斗的主力进行着临战前的抚慰。
    “士兵们，你们都是军中的精英。知道什么是精英吗？就是精锐中的精锐，全军将士中最顶尖的那一部分。有人说主公身边的虎豹骑和虎卫军才是真正的精英。这一点我并不完全认同。虎豹骑作为骑兵中的精英毫无疑问，但是虎卫军作为步兵想成为全军的精英就有些问题了，至少他们要胜过你们的战绩嘛！虎卫军的士兵都是许仲康亲手训练，论及单兵格斗，你们当中或许有人不比他们差，但是整体而言，确实不如他们。可是战斗并不是一对一，而是团体之间的战斗。不但讲究个人的能力，更要讲究士兵之间、小队之间的配合。同时，也要讲究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这一点上，我认为，虎卫军这种护卫性质更强的军队是无法和你们这种专门用于冲阵杀敌的军队相比的！”
    张辽的话说到这里，顿时赢得了赵虎和全体士兵的欢呼声。军中就虎卫军和重装步兵究竟孰优孰劣的问题早就争执不下，只不过因为虎卫军士曹操的中军护卫，又有许褚这等曹操爱将做统领，重装步兵的后台则是曹军重将张辽，这才没有将矛盾激化。然而，虎卫军平时对于重装步兵多有傲慢之色也是常事，只是赵虎一直在压制着部下的怒气，才没有闹出什么斗殴的事件。赵虎也一直希望张辽能站出来给重装步兵们鼓鼓气，但是张辽一直说不到时候，让赵虎等等，结果就一等等到现在。如今张辽终于站出来了，而且一站出来就立刻肯定了重装步兵的实力，这如何不让赵虎和他的部下感到激动？
    张辽伸出双手，微微下压，低下的声音顿时消失。这些士兵都是经过了严厉的训练才被接纳的，在纪律方面，有和张辽一脉相承的赵虎统领，绝对是毫无挑剔的。
    徐庶也就罢了，他对重装步兵甚至是张辽的部下那种严格遵守纪律的现象已经见多了，可是潘濬却心中大为震惊，盖因这等严守纪律的军队在他之前的经历中就从来没有见过。在潘濬的理解中，这等军队只有上古时期的仁义之师方能与之匹敌。
    但曹军虽然军纪严明，也是相对而言，根本无法和后世的人民军队相比。真正能做到军纪一丝不苟的执行的，也只有张辽影响力最大的几支军队而已。
    张辽微笑着看着下面的士兵，缓缓地说道：“当年我命老虎组建重装步兵时曾用陷阵营的例子激励过他，七百陷阵营在高顺将军的率领下，无视双方兵力差距，直接冲向十余万西凉军的阵中，打得西凉军不住后退，若非将领弹压，兵败如山倒也未可知。每所攻击，无不破者！这就是所有与陷阵营交战后的将领对陷阵营的评价。你们是以陷阵营为目标组建的强军，这，同样也是你们要做的到！你们能做到吗？”
    张辽的话一开始和缓，但语气中那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却使得士兵们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而当张辽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激昂起来，底下被张辽忽悠的如同打了鸡血般热血沸腾的士兵们顿时齐声怒喝着“能！我们能做到！！！”
    这一下，就连曹军的军营都被震动了，若非张辽的卫队就在那边，军中各级将领基本上也在张辽身边，搞不好还真会出事。可是七百人的吼声在原本就寂静的黑夜中无形中被放大，就连临湘城和孙吴的军营也听到了曹军的吼声，只不过两边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
    黄忠巡视城头时听到了曹军军营中传来的战意盎然的吼声，他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这样士气高昂的曹军，明日战斗必然会重创孙吴军。
    黄忠指着城外对围在他身边的士兵说道：“如今荆州已归曹丞相，曹丞相也派出了援军增援。但是你们都是坚守临湘城月余的勇士，难道在这战局扭转之时却不能展示出你们的勇武吗？明日应该就是决战，我军也出在战机出现后出城战斗，你们能够像之前坚守临湘那样勇猛无畏的向城外的敌军发动攻击吗？”
    黄忠的话让他身边的士兵眼睛都红了，他们纷纷扭过头向城外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的孙吴军军营看去，那种眼神分明是仇人相见欲分出你死我活的眼神。临湘城被围，城中将士百姓多有死伤，这些幸存者也有亲人朋友在此战中殒命。曹军的吼声和黄忠的激励，顺利的将这些已经习惯了尸山血海的厮杀汉子内心潜藏的戾气激发了出来，并成功的转移到孙吴军身上。可以想象，明日临湘城们一开，黄忠带着这些一心复仇的百战精兵冲杀出来，会给韩当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韩当同样听到了曹军的吼声，此时正好是孙翊已经离开之后，韩当也不由得心中连连庆幸自己提前将孙翊送走。从曹军的吼声中，韩当也能听出那种无畏、无惧、斗志昂扬的战意，孙翊提前离开，明日韩当也能毫无牵挂的做出选择了。
    但是韩当和徐盛他们都没有想到一点，此时他们就已经对曹军存有了无法战胜的心理，明日一战，他们又如何能正常的发挥出最好的状态呢？
    就这一点而言，明日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而在襄阳城中，白天挨个接见荆州投诚官员和世家家主的曹操也终于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然而此时的曹操却也记挂着荆南的战事，虽然他对张辽信心十足，不过此时他刚刚得知张辽没有等到曹仁南下便提前出兵过江，手头不过六千人马，就算加上夏侯惇配合张辽派出的乐进所部六千兵马，要面对实力远胜于荆州军的孙吴军，曹操也还是在心中有些担忧。
    对于临湘城的长沙兵曹操直接就无视了，在他看来，即便张辽、曹洪都对长沙老将黄忠赞不绝口，可是长沙兵的素质却不值一提，甚至还不如韩玄、金旋这些长沙官员和潘濬、刘沁这类当地名士更让曹操重视。
    然而此时曹操也无法直接干预荆南战事，只能盼着曹仁继续南下，而张辽也能以不断地胜利来他常胜将军的名号。在曹操心中，只要张辽认真对待，韩当根本就不是对手。
    柴桑城内的气氛就和襄阳不同，曹操虽然担忧，却也没到坐立不安的地步，孙权此时去世真正的坐立不安，在他官署的议事大厅内来回踱步。
    “小妹究竟想做什么？如今曹军已经出现在长沙，她却还要玩失踪！难道她就不能让我安心一点吗？”孙权一边来回急速走着，一边对一旁站着的鲁肃抱怨着。
    原来孙家小公主孙尚香在四日前突然失踪，这正好是孙翊负伤的消息传到柴桑后发生的事情。稍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孙尚香必然是向临湘城而去，毕竟这位小公主与孙翊、孙匡的关系极好。可是孙权派出人手在通往长沙的各条道路上围追堵截，却始终没能找到孙尚香的踪迹，这不但让孙权和后堂的孙匡、吴太夫人着急，也让这些出去寻人的将军们颜面无光。
    然而就在孙权忙着寻找小妹的时候，江夏郡那边又传来消息，曹操入主襄阳，同时夏侯惇所部乐进已经率兵向长沙急进。
    这个消息让孙权更是为难，若是没有曹军的因素，他还能暂时不管荆南战事而一心寻找小妹。可是曹军向荆南进军，如今知道行踪的是江夏郡出发的夏侯惇部，那在江陵的张辽所部动静如何呢？这才是最让孙权为难的事情。
    “主公，必须早做决断。曹军已经介入荆南，以肃对张辽的了解，他断不会坐视荆南不顾，此时应该也已经派兵南下。我军因为攻克零陵、桂阳，兵力已经被分散，必须早些集中起来，否则会被曹军各个击破的。”鲁肃见孙权一直没能作出决定，忍不住上前说道。
    孙权知道鲁肃的话句句在理，可是他如今算是内外交困，哪里能安心战局。孙权强忍着心中的焦虑，对鲁肃说道：“子敬，孤如今心绪已乱，太夫人也在内堂垂泪不已，这荆南……荆南战事就……程老将军。”
    说着孙权向一旁的程普看去，程普踏前一步，拱手道：“末将谨遵吴侯军令。”
    “好！”孙权说道：“子纲先生已将迁移治所之事安排妥当，孤明日便要前往宛陵。荆南战事就由程老将军与子敬、子瑜等会同商议决定，只要能保住我军实力，即便暂时退出荆南亦无不可。豫章兵马调动则暂由伯阳（孙贲）主持，季佐（孙匡）亲自负责寻找小妹之事。子敬，将此间所有事情统统报知公瑾，向公瑾问计。”
    孙权终于想起了孙策临终前对他的嘱咐，外事不决问公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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