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寒

“我，夜进。”
    “夜环”
    “夜若惜”
    “冉乐笛”
    “纤恨”
    “纤云”
    “在此起誓，愿听从白虎子的安排，完成星帝之使命！”
    六个年轻男女，正跪在一块巨大的磐石面前立誓，石头旁边两只白虎，正安静地蹲在磐石的两旁。
    那块磐石上面分明写着三个大字：姻缘石！
    什么！躲在草丛中目睹着这一切的穆灵心中一惊，姻缘石，原来这里是她当年坠落悬崖的地方。这几个人在做什么，纤恨，纤云，这不是夜雀圣女和她妹妹的名字吗，看她们这么年轻，难道，她已经穿越到了二十几年前？
    咦？听不清他们说话，不过第二个说话的男子，看着好面熟！
    穆灵微微上前了一些，想要听个清楚。夜若惜余光一扫，嘴角微微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她缓缓起身，面对其余人等，从怀中拿出五颗闪闪发光的寒珠。
    七彩寒珠！穆灵睁大眼睛。
    夜若惜将寒珠摊在掌心，跪于姻缘石前，碎碎念了几句。只见两只白虎齐声双吼，在姻缘石前赫然出现了赤、白、绿、黑、蓝五把匕首。夜若惜平身手掌，掌心中的寒珠纷纷各自找到相应颜色的匕首，与之结合一体。
    夜若惜将红色匕首交与纤恨，蓝色匕首交与纤云，而夜进，夜环，冉乐笛分别得了白色匕首，黑色匕首与青色匕首。
    “各位要妥善收好匕首，待他日煞星出世便是匕首重聚之日，万不将匕首可流落至歹人手中，切记切记！”夜若惜静静地说道，她面色白皙，双目灿烂如星，娇小的身躯虽然看似弱不禁风，但眼神却是一片清和，在她身上能够找到那种从容淡定的气质，和威慑八方的气势，穆灵暗自崇拜了一番。
    “谢夫人，您的话我等定当谨记，只不过，这寒珠的其余两颗夫人打算如何处理？”夜环接过黑色寒珠问道。
    这个夜环，穆灵越看越眼熟，夜环，夜环，环？突然，一个机灵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如果在这英气逼人的脸上添加一把胡子的话……史环人！！
    没错，当年天赐夫人分配寒珠的时候，的确是将黑色寒珠交与了史环人，难道眼前这个从容淡定的女子就是二十二年前大名鼎鼎的天赐夫人？！
    天赐夫人，史环人，那她究竟知不知道史环人就是未来的煞星？
    夜若惜轻轻看了他一眼：“其余两颗我自有处理，诸位且先回去罢。”
    一身红衣打扮的纤恨先行起身道：“既是如此，那夜雀纤恨纤云便就此别过。”
    夜若惜看着她点了点头。
    众人纷纷散去。
    “乐笛，请留步。”夜若惜唤道。
    “夫人，有何吩咐？”冉乐笛驻足问道。
    夜若惜笑着说：“天赐对惜儿来说只是人前的一种称呼罢了，现在只你我二人，你却呼我为夫人却是折煞惜儿了。我与大哥二哥本是兄妹，按理说应更亲一些，可就因为这层关系，有些事情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至于纤恨纤云，毕竟我与夜雀恩怨纠葛错综复杂，这两人也是不能够尽力托付的。你我与大哥二哥也是从小一同长大，大哥憨厚耿直，却不懂得变通。二哥机敏聪慧，却易被聪明所误，唯有喜好音律的你，心境通明冷静，才最让我放心。”
    冉乐笛微微笑道：“惜儿，你还是同从前一样，最喜欢找我商量事情。说吧，把我夸得这么好，到底是为了何事？”
    夜若惜有意无意地朝穆灵所藏的石头后面看了一眼，蹲下身来，捡起一块碎石，猝不及防地兰花指弹到岩石后。哎呦一声，穆灵露出了半个脑袋。
    “出来吧。”夜若惜淡淡道。
    穆灵一听，只好揉着头，慢慢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定睛看了二人几秒，夜若惜一身青衣素袍，白纱裹身，腰间一条金色缎带扎紧，衬出一身姣好身段来。面若桃花，唇红齿白，淡定的眼神似乎超越了她看起来的年龄，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和沧桑之感。而旁边的冉乐笛，活活就是冉漓的翻版，白衣素身，腰间别着一支玉笛，浓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容光焕发，朝气蓬勃，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你是……天赐夫人？”穆灵目不转睛地看着夜若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冉乐笛几步挡在夜若惜面前，警惕地看着穆灵：“你是何人，竟然暗地偷听我们的谈话，莫不是赵世全的爪牙？”
    “不不不，我是……我是……”穆灵连忙摆手，有了上两次反穿的经验，她可不能说她是谁，更解释不了她为何此刻站在这里，偷听他们的谈话。
    此刻，夜若惜从冉乐笛身后走上前来，对冉乐笛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莫怕，我什么都知道，青龙子！”
    诶？！穆灵睁大了眼睛。
    “惜儿，你说她是……青龙子？！”冉乐笛也禁不住惊讶地转向夜若惜。
    “没错。”
    “可青龙子不是二十年后才会出世么？”
    夜若惜轻轻笑了笑：“四神之一的白虎子的神力集中在白虎匕首中，可以通晓天文地理，甚至包括预知过去未来。而青龙子的神力却在刚刚我分与你们的七彩寒镯中，它的神力便是可以穿梭于过去未来。”
    穆灵压抑的嘴张得更大，这天赐夫人竟然知道她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夜若惜走进穆灵，靠近她的耳边，轻轻说道：“不必讶异，我确是与你猜测的一样，是从民国时代穿越到这个时代来的。”
    穆灵噌的一下转过头看着夜若惜含笑肯定的眼睛。
    “我还知道，你来到这里，是为了救你的朋友和爱人。我想你不仅反穿了一次吧，前几次应该都一无所获。他让你穿到这里来，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人定胜天呢……难道爱情，也是一样么……?”夜若惜径自低语道。
    “是谁让我穿越到这里我不知道，不过我确实是为了救我的朋友还有……”难道要说，还有你的儿子希子轩？穆灵想了想，还是将这一句生咽了回去。
    “夫人，你们这些个人中，有叛徒，你知道吗？”穆灵很想告诉天赐夫人，史环人不是个好东西，但却不能够直接说出来。
    夜若惜笑笑：“一切自有天注定，即使强求也是强求不来的。”
    夜若惜从怀中拿出一片羽毛，交给穆灵：“也许你穿越时空，辗转反复，为的不是改变什么历史，而是得到一个信念，这个信念却是我与他未能够坚持到的，我很希望你们能够完成。将这羽毛带回，记住，你的朋友和爱人的命运始终是掌握在你的手中的。”
    “可是夫人……?!”
    “去吧，祝你们幸福！”
    没等穆灵说完，穆灵便被一团白光包围，模糊的眼中只看见夜若惜碎碎念的动作和冉乐笛惊诧万分的神情。
    一阵漩涡狂风之后，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穆灵缓缓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那颗千年菩提树，树下站着忧心忡忡而又惊喜愉悦的瑾瑜，辰。
    “灵儿，你……回来了？”瑾瑜一把抱住穆灵，激动地说道。
    辰看着穆灵手中的羽毛，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终是找到她了吧。”他走过来，轻轻抚摸着羽毛，浅笑说道。
    穆灵不禁看向辰，他眼中专注而神情的样子，穆灵这时候能够断定，天赐口中的他和辰口中的她原来就是他们彼此，这两人，难道曾经有一段仙凡恋？
    他们不能够坚持的，难道天赐夫人口中的坚持是指她和辰，也指我和希子轩？穆灵突然一下子想通透了。
    天赐夫人，辰，两人现在已是相隔二十几年，你们如此用心良苦，我穆灵又怎能不坚持完成你们的愿望呢。
    想到这里，穆灵起身，拿着羽毛，走向菩提树下，回头对辰说道：“告诉我，告诉我如何能够解救大家？”
    辰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张开了身后的羽翅，金光闪现之中，菩提古树如凤凰重生一般，长满满树枝杈的菩提之花。辰轻轻扇动羽翅，花瓣雨便纷纷洒洒飘落下来，渐渐形成一道漩涡，端急而狂暴，辰转过头来，笑着说道：“这根羽毛曾是我送与惜儿的，你能够到达惜儿那里，并得到这根重生之羽，说明你经历了生死之门。这是当年我和惜儿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你和希子轩却做到了。”
    辰一挥羽袖，菩提花瓣转得更加猛烈：“如今，你愿意重新踏入这生死之门，接受青龙子的命运□□吗，这是唯一能够救回你的朋友们的机会。”
    穆灵没有做多思考，义无反顾地正欲踏进菩提漩涡中，辰又上前一步道：“这一次，七彩寒镯将不会保护你了，若心无定力，不能忍到最后，便会被这漩涡吞噬，一切就都会前功尽弃。”
    穆灵停住脚步，默默走到瑾瑜身旁，抱起了他怀中的穆筝，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孩子，不要怪妈妈狠心。”然后她抬起头，触到瑾瑜痛惜的眸子，轻轻道：“瑾瑜，此生未能还过你的情，这孩子以后就拜托给你了，穆灵……在此谢过！”
    语毕，穆灵跪地，磕了一个响头。
    “灵儿，你这又是何苦……”
    瑾瑜自知无法阻拦穆灵，他不是她命中的那个人，也许让她去她想去的地方才是她最好的选择。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吗。
    拜别完各位，穆灵双脚前后踏进了菩提漩涡中。顷刻，一股剧痛由肌肤表皮传遍全身，仿佛身刺数剑，又如凌迟般，在凛冽的寒风中吹开血肉淋漓的伤口。钻心的疼痛一阵接一阵。
    穆灵，你要忍，你不是要救出子轩他们吗，你要忍住啊！
    漩涡忽地换个方向，这次穆灵感到上身如烈火中烧一般，而下身却似掉入了冰窖，双腿结冰，痛得她大叫。水深火热，穆灵紧紧握拳，但却仿佛被剥掉一层皮一样，生不如死。
    第三轮漩涡涌上，穆灵的双眼双耳被万道银针穿过，周围漆黑的一片，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见，难道她快要死了吗。身体还是剧痛难耐，终于嘴唇被咬出了血，头脑一片眩晕。
    ……
    四周一片安静。
    她的身体仿佛真空失去重力一般，飘忽于这个黑暗而寂静的世界中。
    难道我死了吗？最终没有忍受住生死之门？穆灵悲哀地想着。
    “木灵儿！”
    “灵儿！”
    “穆灵！”
    “穆姑娘！”
    是谁，是谁，冉漓、子瑞、天泽、花殇？你们都还好吗？
    一张张笑脸浮现于黑暗中，穆灵一摸，却摸了个空。
    “木灵儿！”冉漓走过来，笑着指了指前方：“这里不属于你，那个人在那里等你呢！”
    穆灵顺着冉漓所指方向望去，远方一片梨树纷飞，飘零的花瓣的清香吸引着她。回头一望，冉漓已经不见了踪影。
    穆灵慢慢朝着那片花香走去，世界渐渐明亮起来。
    一座座高楼林立，宽阔的街道车来车往。
    “姐姐，小心！”
    一个中学生样子的少年拉住了穆灵，她抬头一望，原来是红灯。
    这里是？？？二十一世纪！！！
    穆灵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依旧被那股花香吸引着。穿过一条条整齐的街道，穆灵来到了街边的拐角旁，那围墙里载满了满园的花朵。穆灵走了进去，推开一扇门，满园的梨花迎面而来。
    “含亦，去看看谁来了？”
    “哎！”一个正修剪着梨树枝叶的男子抬起头，转过身来。
    穆灵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穿着白体恤牛仔裤的年轻人，一身干净的打扮，温润雅致，水样的眼睛正清澈地望着她，温柔地笑着。
    他张开双臂，温暖而熟悉的笑容撞击着穆灵心底早已沉积已久的弦。她破涕微笑，跑了过去。
    他温和地笑着，嘴里默默念着：“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