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寒

旭日循着烟升斜穿过窗棂边，暖暖照射在前厅的一角，六个人正坐在各自的座椅上，静静地随着瑾瑜回到那个有关龙脉的传说。
    在开国皇帝瑾灏平定天下，建立景朝之时，曾蒙受过上神的恩赐，那是尊玉制的青色盘龙。上神预言景朝在不久的将来将会遭受劫难，遂将此青龙交与皇帝瑾灏，希望他能够合理利用这条青龙的力量，护住国脉，为苍生造福。
    果不其然，瑾灏二十五岁建国，两年后，星帝与煞星为了争夺七彩寒镯，在人间上演了一场诸神之战。届时，人间血流成河，一片生灵涂炭。在瑾灏苦于寻求开启龙玉方法来拯救苍生之时，那青龙在一个女子入宫的那一天，竟然发出异常白光，在龙的眼里，嘴里和四条龙爪出分别深陷成七个洞，好像是为了嵌入什么而做的准备。那女子伸出手来摸了摸那块玉龙，那玉龙突然说起话来：多谢白虎子开启龙玉！
    这个女子便是天赐。
    然后，那玉龙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彩色光环，将七个颜色的珠粒收回到玉龙的双眼，嘴以及四只龙爪中。猛地一下，那玉龙变得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一条真实的巨大青龙，狂吼着喷着火，朝星帝和煞星大战的方向飞去。在青龙的帮助下，星帝最终收服了煞星，将他进行封印。而星帝也大伤了元气，不得不进入凡人体内方可恢复元神。在投胎之前，星帝将七彩寒镯分为七份，流传人间，等待他日聚首之日。
    而那龙玉自发光之日起，光晕一直不曾熄灭过，即使寒珠不在玉龙体内，它依然保持着光亮，仿佛在等待着一个真正召唤它的人，来彻底解决星帝口中的劫数。这个劫数是将是星帝与景朝共同面对的劫，然而只有青龙认定的异时空之人才能够承担起这个大任。
    “那个人就是你，穆灵。”
    辰不知何时出现自门口，他抚着胸口，脸色仍旧苍白，但眼神里却迸射出一种坚定的力量。
    “天赐是白虎子，只拥有开启龙玉的力量，却无法解劫。所以，我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用尽体内的最后一点神力，将你从你的世界召唤到这里来。原本我是想一步步引导你完成这个使命，但无奈我的神力已经用尽，只能沉睡在融羽的体内，等待下一次的苏醒。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煞星早已勾结史环人进入他的体内，积攒了许多人类的怨气。他的力量开始膨胀，壮大，然后精密计划着抢夺七彩寒镯的阴谋。”
    “我们一定要阻止煞星集齐七颗珠粒，练就成七珠连星！”辰微咳，激动地说着。
    “可目前，史环人已经夺取了四颗寒珠，加上他身上的黑色寒珠，一共有五颗，而我们却只有一颗紫色寒珠。”穆灵说道。
    “不错。而且，我们并不知道怎么发挥寒珠的力量。”希子瑞摇了摇头道。
    “辰，这七珠连星是什么法术？”冉漓也在一旁不住嘴的问。
    辰沉重地叹了口气：“天机不可泄露。我先告诉你们寒珠各自的能力吧。”
    “红色寒珠操纵血，蓝色寒珠操纵水，白色寒珠操纵兽，绿色寒珠操纵音，黑色寒珠操纵脑，而紫色寒珠却可以抵御这五种寒珠的操纵，所以我们拥有了紫色寒珠便拥有与煞星匹敌的资本。”
    一直闷不吭声的袁天泽说话了：“不是说寒珠必须配合匕首才能拥有力量吗？煞星虽然拥有五颗寒珠，但是匕首却在我们这里。”
    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凡人确实是这样。可是煞星早已解除了封印，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上一次若我不抽出青魂，我们根本无法脱身。所以，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不用匕首也可以操纵各个寒珠的力量。”
    袁天泽皱着眉头，拳头紧了紧。
    “那么”穆灵眼光一闪，问向辰说：“最后一颗寒珠，那颗透明色的寒珠，它具有什么力量？”
    “那个寒珠是最为特别的一颗，我至今尚未领悟它的力量。但是它确实七颗寒珠的核心，没有它的存在，就无法七星连珠。”辰莫测地说道，转而陷入深深的思索。
    “可这颗珠子至今下落不明。”穆灵有些失望地叹着气。
    希子瑞静静听着辰的叙述，手指头敲着桌子，道：“我记得煞星当日说，他要用纯种孩子的血和希子轩一并练就七星连珠之法。”
    “难道最后一颗寒珠在子轩兄身上？”冉漓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不可能，如果子轩有的话，他不会不和我说的。”穆灵反驳道。
    冉漓略微思考，抬头看向穆灵，认真说道：“灵儿，你还记不记得，在我将绿色寒珠交与你之前，我说过一直能够感应到轩灵医馆中有四颗寒珠。可当时你却说只有三颗。”
    确实是这样，穆灵想起，当时他们一直怀疑向晓梦身上还有一颗寒珠，可是现在看起来，向晓梦并没有寒珠，她只是恒满太和史环人派来的奸细。那么，医馆之中，就只有希子轩最有可能拥有那颗寒珠了，难道他有心欺瞒？
    见穆灵不说话，冉漓继续说道：“当日向晓梦和子轩离开溪水镇时，我便感应不到那颗寒珠的气息了，我一直以为寒珠是在向晓梦身上，但后来我接触过她，她的身上并没有寒珠。所以，这最后一颗透明色的寒珠定然是在希子轩身上。”
    穆灵听着冉漓的分析，脸色慢慢发青变黑，她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地面。
    “那么子轩兄隐藏这颗寒珠的秘密是为了……”袁天泽不禁冒出一句，但看到穆灵略微愤怒的眼神射来，便吞下了后半句。
    “哼！”瑾琦蔑视地嘲笑了句：“我来说吧，希子轩他很有可能和煞星是一伙的！”
    “你住口！！！”穆灵大声喊道：“子轩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瑾琦并没有停止，而是不依不饶地反问道：“那你说，他拥有这最为特别的一颗寒珠为何不和大家说明，反而假意冒着危险，跑到煞星那里去换你，分明就是他们串通好的回巢之计！”
    “也许，也许子轩有他自己的苦衷，而且，但凭这一点……”
    “但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才是最大的奸细！”瑾琦有些激动地说道：“你好好回想一下，在你第一次见到希子轩的时候，他明明早就知道你是谁，却装作不认识你。对于融澈，也就是如今的希子瑞，他早就知道融澈是他的亲生哥哥，并且知道当年的一切真相，但他还是不说。还有，他身怀寒珠，明明知道七彩寒镯是天赐夫人留下来的仙物，却对你说寒珠是邪物。而在你掉入悬崖，流落陈庄，遭到冉漓毒手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恐怕是和那向晓梦在花前月下吧。他一次次骗你，一步步引你入瓮，就是为了让你帮他找全所有的寒珠而已！”
    听着瑾琦分析的话语，仿佛一把把尖刀，直直地扎在穆灵的心里，与血肉绞成一片，撕裂着每一根神经。她面容苍白，眼睛早已不满血丝，紧握拳头，全身不断颤抖，夺门而出。
    骗人，都是骗人！她很想说出这句话，但是一切一切的事实却让她再也无法说出口。子轩，你为何拥有寒珠而不告诉我，为何要对我隐瞒那么多事情的真相，瑾瑜所说的你都应该全部知晓吧，为何从不曾对我说过，而让我一直迷茫于自己是一个穿越的灵魂的身份，怕伤害你，怕连累你，更怕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而无法承受。可是，可是我明知道瑾琦所说的都是事实，却不想去承认。我无法承认，无法承认你对我的利用，欺骗以及□□裸的伤害！
    泪水已经浸湿了胸前的衣衫，穆灵一个趔趄，跌倒在树下，那里盛放着一只古琴。那空灵的琴音，那些温柔的话语，难道一切，都是在做戏吗？
    子轩，你究竟在哪里！
    见穆灵梨花带雨地冲出了房门，希子瑞和冉漓等人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辰微微抬头看了看瑾琦，道：“年轻人，做事情还是要适可而止为好。”
    “呵！适合而止，适可而止当年父皇就不会死了，适可而止哥哥从前就不必受那么多侮辱了，适可而止……”瑾琦嘲弄地看着辰：“适可而止，你便更不需要应此一劫了！”
    辰看着瑾琦摇了摇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都是因果循环，你好自为之。”
    辰一晃一摇慢慢走出了房间，只剩下瑾瑜和瑾琦二人。瑾琦低着头，不敢正眼看着瑾瑜的眼睛。
    瑾瑜微微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瑾琦，坐吧。”
    瑾琦不吭声，却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瑾琦，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瑾琦八岁时认识瑾瑜，已经相处了十四年零六个月。”瑾琦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
    瑾瑜嘴角抽了抽：“都十四年了！这十四年里我以为我很了解你，但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错了。”
    “哥……你明明知道我……”瑾琦温柔地望着瑾瑜说道。
    “不要说了！”瑾瑜摆了摆手：“你就是因为这个报复穆灵的？”
    瑾琦突然间愣了，原本一直想要解释的嘴慢慢闭上，他目光坚定地望着瑾瑜：“哥，难道你真的不知道父皇是为了天赐夫人死的么？”
    瑾瑜不语。
    “哥，你明明知道，光靠天赐夫人开启龙玉是不可能的。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保住龙脉的关键。”
    瑾瑜紧咬嘴唇，脸色有些许苍白。
    “保住龙脉，开启龙玉的关键就是要代表青龙的天子与开启龙玉之人结合，否则强行开启龙玉便要血洗青龙！”
    瑾瑜一下子跑到瑾瑜面前，紧紧抱着了在座位上呆坐着的瑾瑜，哽咽地说道：“哥，我知道你不会强迫穆灵的，就像当年父皇没有强迫天赐夫人一样。”抽动一声，瑾琦继续说道：“哥，你做不到的，瑾琦可以帮你做到。”
    瑾瑜浑身一颤，猛地握住瑾琦的手，铮铮地看着瑾琦：“真的是你做的？！灵儿真的是被你……”
    瑾琦自嘲地笑了笑：“是的，是我做的！那日我赶去营救穆灵的时候，发现她并没有死，而是被寒珠的神力缓缓落至七玄山谷处。我想，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虽然很残忍，但我还是做了。我们是同胞兄弟，她的孩子拥有青龙血脉，一样可以合她之力打开龙玉。”
    “你……瑾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死的！”瑾瑜此刻心里异常矛盾，一方面，他恨瑾琦对穆灵的染指，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是如此心疼眼前这个痴心的弟弟。这么多年，他为他走南闯北，出生入死，即使面对赵世全□□裸的威胁，为了瑾瑜，他也毫不畏惧，一直支持着他，保护着他。他对他的感情，他一直都知晓，但是他却不能够接受，他不能接受那种畸形的爱。
    瑾琦流泪笑道：“我不怕，为了瑾瑜，我什么都不怕。我知道，你宁肯死也不会伤害穆灵，可是，瑾琦不要瑾瑜死。”
    瑾琦从瑾瑜的手中将紫色匕首拿起，笑着对瑾瑜说道：“哥，明天我会用这把紫色匕首和寒珠的力量，帮你夺回寒珠来开启龙玉的！”
    说着，瑾琦默默走出了房间，只留下瑾瑜一个孤独的影子。
    这是个不眠之夜。
    穆灵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盯着那架古琴，默默无语。
    希子瑞踱步于房间中，和辰商量着煞星的应对之战。
    瑾琦拿着匕首，一刀一刀刻向墙里，他发誓要用手中的剑为瑾瑜夺回寒珠。也许，这将是他为瑾瑜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而瑾瑜则一个人，孤单地面对着墙壁。
    只有冉漓和袁天泽房间里气氛活跃些。
    “诶？医呆，你说子轩兄会不会像那个黑面瑾琦所说的，是个城府深厚的奸细？”
    盘腿坐在床上的袁天泽缓缓睁开眼睛，慢慢说道：“世事无常，有些你东西你看起来是好的，它却是坏的，你看起来是坏的，它却是好的。”
    “什么好的坏的，我问你希子轩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奸细？笨医呆！”
    袁天泽不屑地看了眼冉漓：“究竟是谁笨？看人是要用心的，你自己不会看么？”
    冉漓白了眼袁天泽，敲着脑袋：“我怎么都感觉子轩兄不像是坏人。”
    袁天泽叹了口气，平静地望着桌面上的茶壶，道：“我也这么认为。”
    “对了，花殇姑娘去哪里了，怎么最近没有看到她？”冉漓突然想起了另一个话题。
    “哦，花姑娘说圣女急召，她先回去处理一下事情。”
    冉漓鬼精灵地跑到袁天泽旁边，指着袁天泽，坏坏地笑道：“怎么花姑娘什么事情都告诉你啊，我们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
    袁天泽一把打下冉漓的手道：“别胡说，我和花殇姑娘在来时已经结为兄妹了！”
    冉漓失望地说道：“嗨，真没意思！还以为你俩有意思了呢。”
    袁天泽不再理会冉漓，闭上眼睛，倒身侧睡。冉漓独自看了看夜空，慢慢也趴在窗前睡着了。
    而此时的花殇正从夜雀赶往景安。她连夜赶路，急于见到穆灵他们，因为此次返回夜雀，她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