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寒

与冉漓一同回来后，穆灵的内心一直不能平静。天赐夫人，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心里有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想法暗暗生根，发芽。
    时间过得很快，希子轩离开后，一晃已经三个月过去了。天气渐渐入冬，微风吹来，竟然叫人有些瑟瑟发抖。窗外，满园的树旁堆满了清扫的落叶，偶尔还会有零星的叶子从已经光秃的枝干上飘下。亭中的桌凳依旧，香炉按时被更换在石桌上，只是许久一段时间都少了那空灵优雅的琴音。她呆呆地想着，子轩，你不是说过会早日回来么。
    “又在发呆？”袁天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旁，看着满纸大大的正字，微叹一口气道。
    穆灵抬眼望了望身旁的袁天泽，抱以无奈的微笑：“情不自禁罢了。”说完她又看向窗外的远方。
    袁天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静静说道：“希公子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嗯。”
    又是一阵风吹来，扑在脸上，带走她的些许思念。
    突然门外一阵骚乱，叫骂声迭起。
    “怎么回事？”袁天泽道。
    “走，去看看！”
    医馆大厅，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大哭道：“大家快来讲讲公道啊，我这孩儿前几日有点咳嗽，我来这医馆抓了几幅药，孩子吃了以后就不省人事了啊！”老妇人痛哭流涕地喊着，抱着一个男孩站在大厅中间，不一会门外聚集了许多围观的人。这个妇人穆灵见过，她的孩子得了点小儿咳嗽病，前些日子确实是穆灵给她孩儿开了药方的，可是那方子并无问题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不是说轩灵医馆的大夫们个个都是神医么，怎么出现这种事了？”
    “嗨，现在庸医神医谁能够分得清楚，人家把钱收了才是目的。”
    “真没听说治病还能医死人的。”
    “还不如不来这医馆看病，庸医！”
    刺耳的话语不绝于耳，穆灵正欲冲过去让他们闭口，袁天泽暗暗拉住了她，眼神中传递的信息：冷静！然后他慢慢走向那个妇人，搀扶她道：“大娘请起，我们有事好好说，既然人是在医馆这医的，轩灵医馆定会给大娘和诸位一个交待。”
    “还有什么好说的，人都快要死了！”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我来看看。”袁天泽拨了拨孩子的上下眼皮，然后细细把脉，思索中眸间突然闪过一丝惊异，然后略微低沉道：“中毒了！”
    “什么？中毒？我可怜的孩儿啊！怎么就有人那么狠心毒死你啊！”妇人哭声更大了，然后起身跑到穆灵的身边，拽住她的衣领泣诉道：“为什么要毒死我的孩儿，为什么啊你！！”她被摇得差点摔倒，说道：“医馆中是不会有□□的！”
    袁天泽连忙拉开妇人道：“这件事情我们定会查清楚的！请给我们一些时间！”
    妇人怀疑的眼神看着穆灵和袁天泽二人狠说道：“让我怎么能再相信你二人的话？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待！”妇人越说越气，查确实是要查，但是他们现在根本没法立刻给她交待，穆灵焦急地看着袁天泽，袁天泽快步走过来小声说道：“药是药房那边负责抓配的，药房只有老李，竹儿和叶儿……”
    “应该不会，老李人那么耿直，而竹儿和叶儿胆子小，再说也没什么动机做这个事情啊。如果这样算的话，医馆每一个人都有嫌疑的。”穆灵对袁天泽分析道，其实还是不敢想象是自己人做了这种事情。
    眼瞅着老妇人在那里不依不饶，而他们又找不到解决的方法，焦急得就如热锅上的蚂蚁。门外的人越来越多，如此下去，轩灵医馆的声誉难免不保。
    “你们倒是说话啊，谁能给我一个交待啊！我苦命的孩子啊!”老妇人见他们迟迟没有行动，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大厅中间，嚎啕大哭。
    “我来给你家孩子一个交待。”一个声音平稳而清晰地从人群中传来。
    那个声音，温和而从容，曾无数次在她耳边回响。
    那个能让她全身心信任的声音，让她依靠的声音。
    那个她一直等待了三个月的声音。
    熟悉的白衣人影从人群中走出，温润雅致，超凡脱俗，正是三个月来她一直等待的人儿，希子轩。
    “希公子！”袁天泽惊呼。
    穆灵一直看着希子轩，他从她眼前经过走到那个妇人那里，静静地说道：“我来给你一个交待。”
    说着朝人群中招了招手，只见向晓梦从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个袋子，甜蜜地笑着朝希子轩走来，经过她身边时，轻轻看了她一眼，那眸中闪烁的东西，她看不清楚，是开心？幸福？……抑或是炫耀。而从希子轩到向晓梦进来的整个过程，希子轩没有看她一眼。
    希子轩看了看那孩子，用手打开他的嘴，稍微嗅了下，低语道：“没错。”向晓梦递给希子轩那个袋子，希子轩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点点草药一一样的东西，然后对袁天泽说道：“天泽，你来看看这种药医馆里是否有。”
    袁天泽接过那草药，放在手中反复翻转，认真看了看，又在鼻前闻了闻，然后说道：“有！”袁天泽转身走到抓药处，从其中一个药匣中拿出一味药材道：“就是这个。”
    希子轩微微笑道：“天泽，你可知道这草药的名字？”
    袁天泽再一次细细端详着眼前的药，最后说道：“这是金莲花，普通的去咳之药。”穆灵也走近看了看那药材，确实是金莲花没错，上次那妇人的小孩咳嗽的厉害，她便给他开了金莲花，希子轩为什么对这个有所疑问。
    希子轩轻笑道：“这个不是金莲花，而是与金莲花比较相似的催魂花，服下后会让人昏昏沉沉地睡去，看起来如死去一般。”
    穆灵和袁天泽对视了一眼，惊异之色溢于言表。袁天泽重新拿起了那花药，捏挫着，直至花朵尽碎，拿起一点在嘴中尝了一下，然后一愣：“确实与金银花的味道有些许差别。”
    “果然你们医馆是有□□的！可怜我的孩儿啊！！”那妇人一听，又开始哭道。
    “还没完，大娘您先等一下，希子轩说给您交代可不是这么个给法。”希子轩缓缓说道。那妇人看着他也不再出声。这时希子轩环顾了医馆一周，然后对袁天泽道：“把小侃叫来。”
    穆灵纳闷，小侃？不是医馆最后招的那名负责进货的么，他有问题？
    不一会儿，小侃被袁天泽带了过来，小侃年龄不算大，十八岁上下吧，看到他们一副心虚的样子，看到他这副表情穆灵肯定这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小侃，这药材是你进的吧。”希子轩抬眼问道。
    “是……希，希大夫。”小侃低着头，眼神慌乱。
    “是从哪里进的？”希子轩略微低沉的声音。
    “是……从九爷那边……进的。”
    “你说谎！”突然向晓梦一个尖利的声音：“这药材明明是那恶霸恒满太给你的，我亲眼看见。”向晓梦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扔在了小侃面前。
    那块玉佩通透圆润，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这是我刚刚在他房里搜到的，他的房间还有好几锭银子。”向晓梦轻蔑地说道。
    穆灵思量，以小侃目前的工钱来看，一年不吃不用也怕是买不到这样的玉佩，而向晓梦所说的银子也不是小侃应该有的。想到这里她上前一步：“小侃，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医馆里的人上上下下，她都待他们不薄，虽是老板，但从来不把他们当她的员工看待，而是当成一家人，如果今天这药材是小侃从恒满太那里获得恶意污损轩灵医馆，那她之前的用心真是不知所谓了。
    “小侃，这药材是恒满太给你的么？”穆灵拿着装满药材的袋子，隐忍地说道。
    小侃见人证物证皆在，噗通一下子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道：“穆老板，对不起啊！！我，我财迷心窍见钱眼开，才收了恒满太的钱财，为医馆蒙羞了！！”她紧咬嘴唇，看着不争的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袁天泽说道：“既是这样，穆灵，送官查办吧！”
    小侃一听要把他送到官府，跪着挪动到穆灵脚边，抱着她的衣角说道：“掌柜的，不要把小侃送官啊，小侃知错了！”看着他哭诉的神情，她本来气愤至极的心一下子软了起来，谁又没犯过错呢，想起前世时，她所犯得错与他相比，更加不可让人原谅。
    穆灵用力甩开了他，重重叹了口气，沉沉地说道：“老张，把他的东西打包下来。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踏进轩灵医馆半步！”
    老张应了一声便快速上楼打包了小侃的衣物，小侃拿着包裹跌跌撞撞地走了。希子轩走到妇人那里，交与她一个药瓶道：“把这个给你家孩子每日清晨服下，三天后他便会醒来。”
    刚刚发生的一幕妇人已经看了个明白，她接过药破涕为笑道：“谢谢希大夫，刚刚确实错怪了你家医馆。”她又转向穆灵不好意思地说道：“穆老板……”
    “没有关系，您起来吧，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穆灵搀扶她起来，目送她走远。随着妇人的离开，门外的人员渐渐消散了，厅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希子轩自始自终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她刚想走上去，向晓梦却先行走到希子轩身边，为他卸下了路上的包裹，轻声说道：“子轩，一路上也累了，回房休息吧。”希子轩嗯了一声随着向晓梦朝楼上走去，留下大脑完全空白的她，呆呆地站在大厅中间。
    脑中只有向晓梦温柔的两个字，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