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寒

芷蕊显然好多了，蜷缩在角落里，似乎睡着了。穆灵背靠冰冷的石壁上，仰望着天空中的繁星，脑中尽是融澈掉落悬崖的场景，如果今天没有再遇芷蕊，她是不是已经真的把这个人遗忘了呢。
    一阵凉风吹过，她不禁一声喷嚏。见芷蕊睁开了眼睛。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没事。”芷蕊说道，声音依旧冷寂。
    看着芷蕊一副敌对的样子，穆灵反而轻松起来，至少这样的她是真实的。
    “芷蕊，说说你和融澈吧，你们是如何相识的？”她继续沐浴在星色中，清和地说道。
    芷蕊没有理她。
    穆灵轻笑道：“我想起当时调香大会，你私自藏起了那瓶古龙水，我认为你是真心让我出丑的。”自从芷蕊出现以后，穆灵曾经认为那个事件是融澈故意安排芷蕊那么做的，然后以此为理由将芷蕊逐出融府来夜雀寻物，不过慢慢地，一个知觉告诉她，那件事是芷蕊擅自决定的。
    “为何？”芷蕊终于发出一个声响。
    “因为你爱他。”
    房间里顿时安静的只能听见轻微的风声。
    过了许久，芷蕊起身，徐徐走到天窗下面，迷茫的眼望着遥远的星辰，仿佛寻找着属于她的那一颗。芷蕊虽然长相并不出众，但却独具一种直率的气质，如一朵寒日里盛开的菊花，傲然挺立。
    “七岁那年，我随香巧姐和香巧姐的娘亲一同进入融府，当了府内丫鬟，一直跟随在澈大人身边。”香巧顿了顿说道：“其实早在认识香巧姐她们之前我便认识了澈大人，那时我才五岁。亲人在一瞬之间被强盗杀死，是澈大人刚好路过那里把我救下。要知道澈那人那时也只不过十二岁，但面对歹人却毫不畏惧，他的冷静与震慑力就在那一刻深深烙进了我的脑海。”
    穆灵静静地呼吸，静静地倾听，生怕一个不小心打断了她此刻的思绪。
    “澈大人暗地收留了我，教会我武功，栽培我。七岁时，他安排我随香巧一起正式进入融府。慢慢长大，慢慢懂得为何每次见到澈大人都是脸红心跳。小的时候澈大人是不爱笑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接触的人与事也变得复杂起来，澈大人仿佛改变了一个人一样，深邃如墨的笑容看不清是喜是忧。我开始越来越不了解澈大人。”
    忽然，芷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的神色。
    “但是自从你进了融府，澈大人又好像变回之前的那个人了。我渐渐看得懂他眼中的东西，你气他时他的无奈，你调香时他的赞赏，你归来时他的喜悦，你离去时他的忧伤，都那样清晰地写在他的脸上。但是面对你时，他却要伪装，不断地伪装，即使亲手把你送给别人甚至欺骗伤害你。”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听到这里，穆灵的心情再不能平静。
    芷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澈大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知道的只是追随他。他想要做的想要完成的我都会帮他实现，那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芷蕊眼神坚定，给人一种不容轻视的气势。
    又是一阵寂静。
    芷蕊眼神垂下：“不知为何对你说了这么多。”
    “因为这么多年，你需要一个倾听者。”穆灵静静说道。
    芷蕊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自言自语到：“他何尝不需要一个倾听者呢”
    夜色如墨，秋风沉醉，但见泪痕，不知恨谁。
    天明时分，牢房的枷锁打开。
    “出来吧！”一个声音。
    穆灵和芷蕊从牢房中走出，迎面的是希子轩和张赤青。
    “还好吧。”希子轩看了一眼芷蕊，温和说道。
    “嗯，很好！”穆灵也有意瞧了一眼芷蕊，芷蕊的小脸不一会就红扑扑的了。
    随着侍卫他们一路走向圣坛大殿，芷蕊说那是圣女面见城内要员的地方。这个圣女大概就是夜雀的女皇帝了吧。
    整个大殿全部是汉白玉砌成的建筑，气势恢宏，富丽堂皇。大殿的两侧是清一色白色衣衫黑色面纱掩面的城内要员，一席红色绒布直通殿内的正前方，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傲然坐立一个具有王者风范的女子，身着金色长衫，裙摆处层叠有致，长长的尾际自然平铺在地面，掩于面部的黑纱质地明显高于其它女子，在其间绣着一直金色的金丝雀。
    他们一步一步走近那震慑八方的圣女，一抹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听说是城外来客，岂有不看座之理。”面纱下一个冷邪霸气的声音，但凭声音便能听出是个中年女子。
    “遵命。”
    “大家都看座。”
    冻结的气氛似乎一下子有所缓解，他们居然坐在了宾客位置，本以为此次面见圣女必定是格杀勿论的，没想到竟然安排他们就座，心中不免奇怪。
    “几位从何而来”宝座上那个金色衣衫女子冷静地说道。
    “溪水镇。”希子轩答道。
    “哦？”殿上之人不免有些吃惊的语气：“溪水镇还有这等不怕死之人？”
    “怕与不怕只是一瞬之间，又如何分得清楚。”希子轩不慌不忙答道。
    “你倒是有几分气魄的。”那声音大有深意地说道，“赏酒。”
    “谢圣女大人。”下面众人齐声说道。
    只见几个拿着酒壶的婢女走上殿来，为每个人斟酒。那酒香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举到唇边，穆灵稍作迟疑，为何看到杯中之酒心里便惴惴不安呢。
    “怎么，难道怕这酒中有毒？”那声音直直问道。
    见芷蕊冲她微微摇了摇头，她回答道：“不是，只是小女对酒略微有些敏感而已。”
    语毕便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穆灵感到这酒的味道果然与其它酒的味道相差很多，没有通常酒的苦辣之味，而是略微带着清甜，清甜之中又有几丝血腥味道。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希子轩，希子轩依旧是那如沐春风般的优雅，丝毫看不出他口中的酒有何不妥。也许是她多疑了。
    “好！这位姑娘的胆识丝毫不逊于我夜雀女儿，如若不是你们私入神坛圣地，我还真不想处置你们。”那声音时而欢愉时而阴森。
    “回禀圣女大人，我们并非有意闯入贵地神坛。实不相瞒，这次我们冒险来到夜雀，实属是要寻一种药材来治疗溪水镇的罕见疫病。”希子轩答道。
    既然不能全身而退，倒不如说出实情，说不定这圣女也许能够大发慈悲放了他们。
    “大胆！私闯圣地还敢狡辩！”一直站在宝座上金色圣女旁边的一个银衣女子说道，听这女子的声音也只有二十岁出头。
    “左护法，稍安勿躁，我倒是想听听这是何种罕见疫病，竟让这几人如此胆大来我夜雀寻得药材。”金色圣女逐句说道。
    “这疫病一旦染上，便面部苍白血色全无，有的人会莫名变作一具活尸，四肢僵硬却好像□□控一般屠害生灵，还有一些人呼吸渐无几近死亡。”穆灵将病的表征娓娓道来。
    “活尸？哈哈哈哈哈”圣女不禁大笑，那笑声阴冷诡异，传遍整个大殿之上。
    “左护法，依你看来，她口中所谓活尸是否像极我夜雀的祭祀之品。”圣女侧过头问旁边的银衣女子。
    “回圣女，确实如此。”银衣女子冷冷答道。
    祭祀之品？穆灵心中一种不祥之感渐渐涌上。周围的人各自慢慢喝着婢女们所斟之酒，但却明显感到一声声暗自的嘲笑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可知我们夜雀圣坛的风俗习惯？”
    她摇了摇头：“小女不知。”
    圣女一摆手，银衣女子冷冷说道：“夜雀之地女尊男卑，因圣坛乃极阴之地，遂每月需男奉祭祀，以血肉补齐圣坛的阴盛阳衰。而男奉血尽之时便会成为你口中的活尸。”
    没想到这圣地却是一个惨绝人寰的地方，她的心里不禁毛骨悚然，既然男人每月需要供奉至神坛，那夜雀男人岂不是早就应该灭绝，为何还生生不息呢。再者，这活尸难道是从神坛中跑出，来到溪水？脑中问题连篇，她却不知从何问起。
    “敢问这位护法大人”希子轩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圣坛是如何处置活尸的？”
    “活尸无任何用处，会被抛至神池的千年寒冰中冻融消散。”左护法极为冷酷地说道。
    “不会遗漏？”
    “绝不遗漏！”
    希子轩停顿片刻，又缓缓说道：“敢问那活尸可有救治之法？”
    许久，那金色圣女定定答道：“有。”
    “可否赐教？”希子轩道。
    “既非圣坛之人当然不可！”银衣女子大声喝道。
    “如此我们便告辞罢。”张赤青早一副不耐烦的架势，转身即走。
    刚走到殿口，便见几道银光一闪，刀身横过，众侍卫黑压压一片拦截了上来。
    “哼哼，竟然如此藐视圣坛，拿下！”左护法冰冷喝道。
    “且慢。”圣女幽幽说道：“左护法，你先退下。”
    “圣女……”
    “嗯？！”圣女冷冽的冷哼一声不容反抗。那银衣女子退了下去。
    “还有一法，便是成为圣坛中人，这样便可告知你们医治之法。”
    圣女一字一句说道，突然她伸出一只胳膊，玉手直指希子轩，含笑说道：“你，便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