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寒

踏出景安城门，穆灵告别希子轩文逸他们独自踏上了新的旅程，手里紧紧握着融羽编织的菩提手链。
    前面一片茫茫无际的江面，上面停着许多渔船，这便是景安边界的交通工具了吧，穆灵心想。
    “姑娘，想去哪里？”一个渔家热情地问道。
    去哪里呢，穆灵突然想起香巧和她说过她的家乡，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民风淳朴，不如她去那里扎根便好。
    “去溪水镇。”穆灵说道。
    “好嘞，姑娘，上船吧。”
    穆灵轻轻踏上船板。
    “坐稳，扶好，开船喽！”渔家一声吆喝，推出双桨，那船便慢慢离开了江岸。
    穆灵伫立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景安，那里纵有多般回忆，也不过成为人生长河的一抹足迹罢了。终是过客，再见了，景安。
    一阵凉风吹来，竟有一丝颤抖，孤独感不觉袭来，到头来又只是剩下她一个。
    “船头风大，为何不入船舱内呢？”一个熟悉的轻柔飘渺的声音传来，恰如秋天里的一阵青绿，又平添了生机盎然。
    她转过头去，果然是那般温暖如玉，柔情如水的画中人儿，希子轩。
    “你……”她一时语塞。
    那人笑着从舱中缓缓走了出来：“你并不是孤单一人。”
    这句话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却轻轻拨起了心中那个弦，如高山流水，绵延不断。
    “世子……”
    希子轩轻轻掩上她的唇：“从今以后便没有希家二世子，只有一个希子轩。”他定定地看着穆灵说道。
    “你不回去了？”
    “让我照顾你，可好？”希子轩温和地说道。
    “我……”
    她对融澈的爱，对融澈的恨，希子轩他通通都是知道的，他知道却仍旧如此。
    “我不配”穆灵深深地低下了头。
    “除了你，没人配得起。”
    “我是你妹妹”她违心地说道。
    希子轩轻轻托起她的脸庞，认真地看着她，无数次，他都是用他的清澈见底的眼神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在里面他可以找到他最珍贵的东西。
    “你从来都不是子灵，你便是你”他深深地说道。
    希子轩是真正了解子灵的，更是真正了解穆灵。不管她的相貌与身份在世人眼前如何真切，但是希子轩却是个用心去感知他人的人。他能够清楚地判断融澈便是他和子灵的兄长，更能够清晰的感知出穆灵并不是希子灵。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么”她定定地看着希子轩。
    “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希子轩仍笑着，如春天的微风，和煦地洒向她的心田。
    知音难觅，过去的爱恨情仇让人觉得心累。前世今生，她的感情始终曲曲折折，说谎欺骗，阴谋算计。她想，也许此刻，她的心应该是得到解脱的时候了。
    寂静江心，竟然一丝风都没有，一如穆灵安静的心。船摆轻摇，掀起一圈圈涟漪，她慢慢依着希子轩的肩头，感受那如风般的胸膛，有力的跳动让她顷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这样吧，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已不知轻舟已过万重山去。
    “二位，溪水镇到了！”船家说道。
    希子轩微笑着望着她，她便和他下了船。
    站在岸边，遥望对面，已是绵绵无绝期了。
    “世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穆灵看着希子轩问道。
    希子轩没有说话，片刻，他玉指纤纤抚动她的发丝，轻轻说道：“叫我子轩便可。”
    “唔……子轩。”她的脸微红。
    希子轩轻笑着，指着岸边的一家茶棚说道：“我们先去歇歇脚，然后再做打算。”
    穆灵点了点头，他们便在茶棚里坐下。
    穆灵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镇街上的人很少，零星的几个人要么用手捂住口鼻，要么忧心忡忡地快步行走，感觉一切都很不对劲。整个镇上透露着一种糜烂的气氛。
    正当她想得出神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呦，客官，喝点什么？”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过来招呼道。
    “一壶叶茶。”希子轩说道。
    “不知客官想喝何种叶茶？”那男人笑着说道。
    “饮人鲜泛酒，唯有助茶香。”希子轩含笑而语。
    那男人打量了一下希子轩，热情洋溢地说道：“小店有素馨，麦禾，木樨，雀舌，不知客官又喜何茶呢”
    希子轩笑着说道：“在花江凤岭，有地名夜雀。其地产茶最佳，呼曰雀舌茶，在雨前明月之时采收，世多珍之。”
    穆灵暗暗看了一眼希子轩，这儒雅人儿果然博学广闻。
    那男人微楞一下，随即脸上一幅欣赏赞叹神色：“客官真是行家，月禅，快替这位客官斟茶。”
    只见茶棚里间门帘一拉，走出一位女子，这女子虽穿着粗布麻衣，但却体态优美，玲珑有致，细嫩的秀脸上不施脂粉，却明艳动人。真乃佳人。
    女子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那男子，便提着一壶香气远播的清茶来到他们桌前。
    “我家夫君定是遇到了懂茶之人，很久没见他如此兴奋。”那女子幽幽地说道。声音如几缕青烟，袅娜而清晰。
    那男子深情地望着那女子，心照不宣。
    穆灵心想，原来是一对恩爱夫妻啊！羡慕！回过头来，正对视上了希子轩温柔的眼睛，又迅速地下了头。
    “好茶！”穆灵突然一句，缓解无声的尴尬。
    希子轩微笑着，饮下一口，朝着那店家说道：“为何街上之人要掩住口鼻？”
    店家突然神色一紧，四处观望，靠近他们小声说道：“最近镇上的人总是莫名失踪，待到发现时已是糜烂不堪，缺肢少腿的也是常有的事。谁知道在这个时候，镇上又开始盛行奇怪的病，很多人都已经病死了，所以人心惶惶啊。”
    “为何你们不怕”希子轩奇怪地问道。
    “家妻善种雀舌，这茶不仅像这位公子所说，实乃珍品，而且它还有一个更大的效用，就是长期饮用此茶，便可抵御污物。”那男人细细说道。
    “尊夫人好厉害！”穆灵举起一个大拇指说道。
    “我倒是从未听说此茶有如此药效。”希子轩默默念道。
    “家妻夜雀人，祖传下来雀舌之道，外人当然是不得而知的。”
    “是这样，受教。”希子轩说道。
    夜深，已无法前行。店家人好，腾出了一间空房，穆灵和希子轩便住在了这茶棚。男女同处一室，穆灵稍感尴尬，那店家把他们当成夫妻了。
    希子轩抱着一床被子走到床铺对面：“今晚便如此，你好生歇息。”
    她点了点头，走上了床铺。
    过了好久，她还是睡不着。
    “子轩？”穆灵试探着叫他。
    “我在”希子轩应道。
    他果然没睡。
    “你说，这镇上的病是怎么回事？”
    穆灵以为，希子轩懂得医术，应该不在她之下，想必会知道些因由。
    “应该是疫病。”希子轩一字一句道。
    “你说会不会是……那些腐烂的人身上留下来的疫病。”一般来说，腐蚀过的肉类都会生菌发霉，最后可能变异成不治的传染病，这在医学上将是非常有可能的。
    “的确如此，那些疫病应该是从腐烂的躯体上遗留下来的。”希子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