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葬花魂

玉雨本对他怒目而视，他的声音似有一种强大的诱惑力，玉雨徐徐走到他跟前，看他已在高脚酒杯里面熟稔地捣鼓挑弄，问：“你还懂调酒？”
    Joon点头：“有时调酒也是一种情趣，懂酒的人修心养性，不懂酒的人也可以附庸风雅。你是哪一种呢？单医生说了你可以喝酒的，不然你还喝不到呢。”
    玉雨切一声，说：“你以为我很稀罕？”
    Joon已经调好了一杯酒放他手上，说：“试一下，这一杯叫暗香，你应该能品尝出个中滋味。”
    玉雨心中一动，说：“李英伦，你别想借题发挥，我不会听你的。”
    Joon说：“喝酒就喝酒，有什么借题发挥的？还是你怕，不敢喝？”
    玉雨本来也喜爱酒，听他这么说，看那酒杯里黏黏稠稠的酒液覆了一层粉红，里面漂浮着一片一片妖异的，烟雾似的花瓣沉淀，却非花瓣，而是酒液，让人看了就有品尝它的欲望。
    玉雨端了高脚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口。入口有些微酸涩，却唇齿留香，再喝两口，似有一种让人如坠迷雾的感觉，却又牵绊着你想继续喝下去，欲罢不能。
    Joon仿佛怕打扰到他品酒的兴致，看他喝过以后，才轻声问：“感觉如何？”
    玉雨眨了眨眼，似在回味，想了想才说：“以酒喻情的话，有一种初恋的感觉。”
    Joon击掌道：“果然是情人堆里打滚出来的徐玉雨，这杯暗香，调的正是初恋的感觉。入口酸涩，朦朦胧胧的羞涩牵引着你的心，让你有深究他，了解他的想法。”
    又拿起调好的另一杯酒递给他，说：“这一杯叫薄醉微醺，是我学的最久的，你试试。”
    玉雨握起酒杯，但见黏稠的酒液中掺杂着红，绿，蓝，黄数种纠缠不清的颜色，很是好奇，喝了一口，皱了下眉，不是烈酒，却胜似烈酒。这种酒绝不是一口二口可以喝出味道来的，又喝了几口，几乎一杯见底。
    Joon一直凝视他脸上的表情，见他几乎喝完，又清脆地击掌道：“看来你差不多能喝出它的神韵了。”
    玉雨说：“我不知道算不算，但每次入口的感觉和味道都不一样，有酸，有甜，有辣，有点烈性又不是烈性，喝了会有点惆怅，有点甜蜜，还有一种熏熏然的感觉，很神奇。总之是五味杂陈，让你喝了还想喝，我说不上来那感觉。”
    Joon如花绽放的眸中闪烁出欣喜的光，说：“正是这样，薄醉微醺，酒如其名，是二个人开始相处的感觉。有打闹，有矛盾，有倔强，甚至有别离，但总是让你甜蜜地醺醉在酒里，从此醉一生。”梦幻般的光芒折射在玉雨身上。
    玉雨看他说的神采飞扬，清逸俊美的脸颊泛着红紫，好笑的问：“刚才那一巴掌，还疼不？”
    “疼，也很甜蜜。”
    玉雨一怔，似有所悟的别开头去。
    Joon又拿起一杯酒放他面前，说：“这杯叫相思锁，你要喝吗？”
    为什么叫相思锁？玉雨新奇的说：“喝，为什么不喝？”
    遂喝了一口，“咳……咳！”玉雨差点把酒都咳了出来。
    Joon轻拍他的背，说：“觉得难受就不要喝了。”要去拿他手中的酒，玉雨夺过酒杯，说：“我没觉得难受。”又仰头喝了两口，已苦着脸说不出话来，温润如玉的眼中氤氲着水雾。
    Joon轻掳了掳他的长碎发，说：“叫你难受就不要喝的，你还硬要喝。”
    玉雨说：“这相思锁也是酒如其名，为了思念一个人而调的是不是？”
    Joon说：“也不全是。情到浓时，总会有一些羁绊，一段感情总要承受一些分离，承受一些挫折，甚至是苦难，就有一些相思之苦，两两相望。所以这酒喝了，你有些难受。”
    玉雨抹了抹眼角，故作轻松的笑：“我是不是很丢脸，竟有流泪的冲动。”
    Joon凝视了他数秒，说：“我也一样，每次喝这个酒，都会难受得落泪！”
    玉雨眨了眨眼，心中骤动，没听错吧，李英伦落泪？问道：“这酒是你跟别人学的，还是自己杜撰的？在外面似乎喝不到这种感觉的酒？”
    Joon说：“不错，这些酒都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你是第一个品尝的人。”
    “把感情融入酒中，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Joon轻笑：“只要你想，没什么做不到的。”又端了一杯酒给他，说：“还要试吗？这是最后一杯了，也是我最用心学的。”
    玉雨瞅了一眼，狐疑道：“不会是什么让人要死要活的酒吧。”
    Joon笑着摇头，说：“不会，这杯叫缠绵，是一切风雨，磨难沉淀过后，想与恋人一生缠绵，永远不离不弃的蕴味。”
    听他这么说，玉雨蠢蠢欲动，才敢拿起酒杯，很是好奇什么是缠绵的感觉？
    但见一片浓艳的红，红得触目惊心，与黏稠的酒液如胶似漆。
    玉雨喝了一口，爽滑微凉，明显比前面几杯浓度高，丝丝甜意渗入舌尖，浓郁地粘在喉咙间，像加了蜜的烈酒，化不开去，仿佛穷其一生，都挥驱不散，让人喝了还想喝，醉了还想醉。
    Joon看他又连喝了几口，说：“够了，缠绵可是会醉人的哦。”
    玉雨已有些摇摇欲坠了，说：“不过确是四杯当中，最令人回味的。也不知世间的感情，在经历许多风风雨雨后，是不是都可以甜蜜缠绵的在一起，幸福厮守一生？”
    Joon说：“会的。只要二个人深深相爱，不管过程多悲壮，多惨烈，最后总想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说完极是深情地凝望着玉雨。
    玉雨碰上他的目光，却不敢正视，闪闪烁烁地别过头，说：“真有这么好吗？别忘了这些酒都是你自己杜撰出来的，自导自演。相爱的人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世上哪还有悲剧二字！”
    Joon说：“别人的我不管，但是我的感情，我一定要自己主宰，别人都不能左右我，更不能支配我！”
    玉雨不敢对上他的眼眸，幽幽地说：“如果对方不能接受呢？”
    “我就等到他接受为止。”
    压迫！玉雨感到危险的气息在迫近他，让他感到沉重的压迫。他分不清是四杯浓度不算低的酒令他微醺薄醉，还是那人令他迷醉，如临大敌般步步退后，手心渗出冷汗。玉雨已退到墙角，似乎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Joon在不断靠近他，在他的手想要搂住他时，玉雨抓起他的手，黑眼珠滴滴转，说：“清棠花，我看见你把清棠花带回来了。”
    “是的！”身体继续靠近。
    “为什么？”玉雨笼罩在他暧昧的气息里，大脑缺氧，问了很白痴的问题。
    “因为你喜欢。”很没创意的回答，却最直接。
    玉雨拉起他的手，说：“我们去看看清棠花。”总算找到借口躲开一劫了。
    Joon被他拉着走到后院，暗暗摇头。
    穿过门口的小廊围栏，玉雨很快甩开他的手，在一片绚丽夺目的花圃中找到孤零零的一盆清棠花，问：“它什么时候能开花？”
    Joon说：“应该快了，开花的时候你可以过来看。”
    微风拂过，清棠花细长的枝叶轻轻摇曳，像秋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想是快开花了。
    “我不看！”玉雨果断地说。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它麽？”
    玉雨摇头道：“是喜欢，不过，我受不了这种花叶的决绝。在沙巴，那个女孩有没有告诉你，清棠花是怎么开花的？”
    Joon迷茫地说：“没有，难道很特别？”
    玉雨说：“它最特别的地方，就像传说中开在通往地狱路上的曼珠沙华，妖艳绚烂，很美，美得叫人窒息，不敢直视。可它也像曼珠沙华一样，花开时叶落，花谢时才萌芽，花叶两不相见，很凄绝，我最怕这些绝望没有结果的事了。”
    Joon说：“原来是这样，这倒是我没听到的。不过，就算绝望，至少它也美丽过，绽放过，绚烂过，是不是？如果在它最美丽最灿烂的时候，你都不来看它，它才会更加哀绝。”
    玉雨怔怔看着他几秒，说：“你说的也对，清棠花值得我们铭记。等它开花的时候，你记得告诉我，我要看到这种绝望的花最美丽时的花魂。”
    Joon说：“花魂，说的真好，我就知道，把清棠花带回来错不了。”
    玉雨很疑惑，说：“不过，我都没有留意到你是怎么带回来的，在飞机上没看见。”
    Joon高深莫测地笑，说：“你靠过来，我告诉你。”
    玉雨无声无息地向他靠近，Joon低声说：“这是秘密，我不会告诉你。”
    玉雨气结，说：“不说拉倒，还说什么秘密，本少爷还不稀罕知道呢。”说罢转身，迈步走回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