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吃什么?”他双眼不离锅,又问。
“东北乱炖。你怎么来啦?谁带你来的?”我见他垫脚太辛苦,示意小何把他抱到椅子上。
“什么意思?”他双膝跪椅,撑起身子,脸都快凑到锅里了。
“就是把所有东西都乱煮在一起吃。你怎么来啦?”我扶着他的腰,生怕他一头栽进去。
“那为什么叫‘东北乱炖’呢?”
“菜是你爹东院发的,在我这北院做好,所以叫‘东北乱炖’。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谁带你来的?”
“小王爷没吃过东北乱炖,也要吃。”说着,他拿起我的筷子就往锅里够。
“慢点。”我急忙拉他坐好。
“怎么?”他看着我,学大人样,不高兴地皱起眉,“你不让小王爷吃?”
“当然让啦。”我拿下他手里的筷子,“可小王爷总得先告诉我,怎么会来?谁带你来的吧?别让人担心啊!”
“小王爷不乐意告诉你。”他翘起嘴,开始赌气,“小王爷饿了,要吃东北乱炖。”
“好好好,吃完再说。”我摇摇头,拿他没辙,“春花,你帮小王爷夹菜,省得烫着他。我再去看看还能加什么菜。都坐着别动,我去就行。”
切着砧板上最后的口粮,我感叹,今后只能集体减肥了。皇甫峻是谁在带,也看好点嘛!
“来……,来啦!”
我回头,秋月趴在门口,满脸通红,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接小王爷的人来了吧,赶紧把人带走啊!”
“不,不是。是王,王爷。”
啊,什么!一个小的就够折腾人了,怎么又来一个!
等我赶出去的时候,皇甫江已经坐在我的位置上,认真地听着皇甫峻,现学现卖讲解何为“东北乱炖”。站在他们身后的春花和小何,均是一脸茫然,还没缓过劲儿来。
“王爷亲自来带小王爷回去呀?还好天色尚早。”我话说得这么直接,你一定听得明白。
果然,他脸色一沉,面露不悦,眼中又开始有小火苗窜动,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莫籽,爹爹说他也没吃过东北乱炖。爹爹要和我们一起吃,快来呀。”皇甫峻倒是兴高采烈地招呼起来。
“哦。”我无耐地坐回桌前。
“莫籽,给小王爷夹那个。”皇甫峻馋巴巴地咬着筷子说。
“好。”
“莫籽,给爹爹夹一块啊!”他吩咐。
“好。”早知道你要来,就多放点盐喉死你。
“本王不吃这个。”皇甫江冷冷地说。
“那王爷想吃什么?我给王爷夹。”怎么老的小的都要我伺候。
“除了这个。”你倒是早说啊!
“方在他们都一起吃的,怎么这会儿全站着呢?”皇甫峻指指还跟见着海市蜃楼一样的三人。
“奴婢(奴才)不敢!”三人异口同声。
“不敢什么?”他扑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地问。
“奴婢去加菜。”,“奴婢去帮忙。”,“奴才去给王爷备茶。”三人跟老鼠似的慌乱逃离现场。
“哈哈哈,好玩,好玩。”乐得皇甫峻拍起手来。
原本以为父子两胃口小,多少能给我们留点。哪知满满一锅菜愣是被他们吃个地儿朝天,连口汤都没剩下。吃完了,皇甫峻还不肯走,拉着他爹就进了里屋。
一会儿让我跟他爹下棋,我连五子棋都不会,当弹珠弹还差不多。一会儿嚷着我弹琴,琴弦有几根我还没闹明白呢。一会儿又缠着我讲故事,这个倒适合我,讲上两句,他就哈欠连天犯困了。眼睛睁不开还不忘拉着我的手,
“以后吃东北乱炖,一定要叫小王爷!”你放心,一定不会再吃了。
交代小何抱皇甫峻送两人回去,一直悠闲喝茶,看着皇甫峻和我胡闹,久未开口的皇甫江终于发话了,
“他掌灯,你抱峻儿回房。”你还不如不说话呢!
小何提着灯笼,前面照路,皇甫江走在中间,我抱着皇甫峻跟在最后。要不是有小何,我会觉得现在的氛围很别扭。自己的儿子,干嘛让我抱!明知我没吃饭,还让我干体力活,你够狠!看着地上拉长的身影,我好不容易腾出只手,一阵猛挥拳头。
“你在干什么?”皇甫江突然回身,淡然地问。
“蚊子,打蚊子。”挥一挥手,没打到一只。
“姑娘,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蚊子!”小何嘿嘿傻乐着说。就你聪明,要你提醒!
怪不得小子前脚来,老子后脚到,感情都住东院。皇甫江一言不发,把我带进皇甫峻的房间。要不是墙上挂着我从树下摘下的风筝,很难看出这是个孩子的房间。尤其是那张大书桌,文房四宝样样齐全,桌面上也堆满书籍。
我轻手轻脚地把皇甫峻放在床上,他翻两个身,嘴里呀呀呓语些什么,又陷入熟睡。小心翼翼帮他脱下外衣,盖好被子,我才起身回头。只见皇甫江静静地坐在案边,目光紧锁床上的儿子,似乎已陷入深思,浑身散发出悠悠的哀伤。我想他是想起孩子母亲了,他应该是很爱那个女子吧,而且把对她的爱都倾注在了他们共同的儿子身上。
不敢惊扰他,我悄悄退出房门,突然想起叶轩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我这边除了陪个孩子,一点进展都没有。手掌和脚心的红疹已经比下山时又多了不少,要真死在这王府里,我是不会瞑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家中断网,今天双更。
第四十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要说春花做事麻利,厨艺好,秋月开朗,小道消息多。那小何就是本事大,深得我心。才提过一次想在王府花园的湖里泛舟,谁知他就记在心上,还真弄到条小船。不然,我现在也不会悠闲地躺在船上,享受午后和煦的阳光和清新的微风。
“姑娘你看,那是不是小王爷?”小何放下手中船桨,指向前方。
其实我很想装作没听见,被那小淘气缠上,好好的一下午又得浪费。百般无奈,只能极不情愿地翻身坐起,离船不远的湖心亭里,皇甫峻倚靠在廊边,双手交叠扶着围栏,小脑袋耷拉在手上,虽然看不清表情,也想象得出他是眼巴巴地望向我这边儿。
我冲他挥挥手,他就跟见着偶像似的,即刻弹起,振臂高呼,惹得身边的侍从英勇护主,把他抱了个结实。
“小何,直接划过去。”
刚步入湖心亭,皇甫峻就忙拉着我的手,雀跃地问:
“莫籽,划船好不好玩,好不好玩?”
“很好玩啊,小王爷要不要一起?”唉,守着这么美的一片湖没划过船,太可惜了吧。
“可是,”他明明眼中充满渴望,可表情却相当为难,“可是周师傅留的功课还没做好呢!”说着低垂下头。
我这才看见亭中央的石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地上还丢了几张揉成团的宣纸。
“师傅给你的功课是什么?”
“论治国之道。”高考都不会用的题目,让一个七岁孩子写,太难为人了吧!
不帮他,就是助周师傅摧残束国最贵花骨朵。
“我帮你写,怎样?”
他一脸质疑地看看我,“你会?”
“倒是写得出来,好不好就要看你周师傅怎么说了。”我也没写过,质和量都没法保证。
“可是,”他紧咬下唇,仍在犹豫,抬头瞧一瞧见湖中的小舟,终于下定决心,“好吧。”
我豪气地拿起毛笔,想都没多想,刷刷几笔。再拿起宣纸,吹两口仙气,递到他手里,
“好啦,大功告成。”
皇甫峻难以置信地接过宣纸,看了又看,疑惑不已地问:
“莫籽,这样成吗?”
“成,怎么不成!这可是我最高水平!”想必他周师傅都写不出来。
“是吗?”
“行了,没问题的。”我抽回他手里的宣纸,小心折好,压在砚台下,确定不会被风吹走,才拉起他的手,“走,划船去!”
“莫籽,”他拽住我的衣袖,不好意思地开口,“会不会掉进湖里?”
我蹲下身,轻抚他的头发,认真地说,
“小王爷放心。就算掉进湖里,我宁可喝成大青蛙,也不让小王爷呛一口水。好不好?”
“嗯。”
“莫姑娘,使不得,小王爷怕水!”吓白脸的侍从一下子闪到我们身前,惊恐地说。
“闪开,谁说小王爷怕水啦!”男孩子嘛,总是要面子的,特别是这个老自称“小王爷”的娃。
“没事儿的,小王爷很安全,一切由我担待。”
抱着皇甫峻下船,我发觉他确实有些怕水,两只小手紧紧攥住我的衣袖,身子也微微颤抖,看到泛光的湖水,就紧闭双眼。我问他,怕不怕。他抿着小嘴,使劲儿摇头。小船有丝毫晃动,他便会扑进我怀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偏偏不愿说声放弃。我看着都心疼了,让小何靠岸,他不敢说话,却用力摇头。
还好小何的掌船技巧好,见皇甫峻如此害怕,更是小心划桨,保持船身平衡,减少晃动。渐渐地皇甫峻也适应了船上的感觉,开始敢往船外看,放心地躺在船里,敢伸手拨动湖水,敢跟我打闹嬉戏,放声大笑。这一刻的皇甫峻,才是个真正的孩子。
皇甫峻如阳光般璀璨的笑容还没从我脑海中淡去,第二天入夜,我就又被请进了皇甫江的书房。这次他的脸色比我火烧厨房时还要难看数倍,那么容易生气,他就不怕长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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