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争疯

第15章


  很快,几乎人人都看明白了,“玉兔”和十三荡在冷战。
  谁都不愿搭理谁,倒是淑雨,忽然和苏步钦粘得紧。兴许是因为今儿太子没来的缘故,两人说笑声都变得肆无忌惮了。
  那些刺耳笑声挡都挡不掉地飘进姚荡耳中,夹杂着围观群众编造的流言蜚语,她倔强地不看不听,一个人生着闷气。只能借由装睡来缓解郁结感,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过了多久,只觉得上头博士的声音越来越具有催眠作用,不知不觉地她还真趴在案上睡着了。
  转醒的时候,姚荡只觉得腿儿麻了、脖子僵了,身子倒仍是暖暖的。
  正诧异着,才发现自己身上覆着见大氅,白得有些扎眼的颜色宣誓出了它的主人。
  轻抚过大氅领口处的细腻皮草,姚荡不争气地撅了撅唇,身子的暖让她积压了许久的闷气消散了不少。想回头看一眼兔相公,又拉不下脸,想着,她从怀里掏出了面巴掌大的铜镜。
  端坐在她斜后方的苏步钦正看着窗外发呆,直到一抹光线映刺着他的眼瞳,下意识地眯了眯眸,他转回视线,寻找那抹光线的来源。没多久,就对上了不远处那面铜镜,他饶有兴致地支起头,看着小小铜镜里姚荡那张鬼鬼祟祟的脸,她难道不知道用这种方法,会让他同时也看到她吗?
  显然,姚荡是真的不知道,瞪着镜子里那张俊逸的脸,她鼓起腮,用唇形咬牙切齿地骂着发泄,“笨蛋!傻瓜!连哄女人都不会,我不就是随便生生气嘛,你也随便哄哄就好了……”
  忽然的,她的埋怨声戛然而止,只因为填充满镜子中画面的不再是兔相公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而是一张平整宣纸,上头工工整整地写着——傻妞!
  “你才傻呢!”姚荡用力转身,视线迅速捕捉到指尖夹着那张宣纸的苏步钦,顾不得还在上课,大吼道。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上头握着书卷的博士揪着眉心,立刻想起了卫夫人的忠告——“千万小心十三荡,谨防她寻衅滋事”。灵验了灵验了,到底是卫夫人啊,料得多精准,“姚荡!你做什么?”
  “我……不是,那个我……”她臊红了脸颊,挤不出话。这要怎么解释?难道说她上课时偷看男人,结果被对方发现了,人家骂她“傻妞”,所以她反驳?
  就在她怎么都掰不出说辞时,窗外无预警地传来了一阵古怪声音,“咻咻咻……嘘……”
  苏步钦和姚荡几乎是同时寻着那道声音转头看去,只瞧见半颗闪亮老虎头露出窗外。
  “嘘嘘嘘……”声音扔在持续。
  “我?”姚荡困惑地伸手比了比自己,冲着窗外那颗老虎头问道。
  “嘘嘘嘘……”老虎头用力点了几下。
  他成功!这莫名其妙的声音成功唤起了她的尿意,“报告,我要拉屎!”
  “那、叫、如、厕!”
  “是吗?报告,我要‘蠕’厕!”
  “不用特意重复一遍,这种事直接去就可以!”博士被气红了脸。
  就这样,苏步钦皱眉看着姚荡蹦蹦跳跳地跑出了课堂,她是不是真的去茅厕?窗边那颗很快就消失不见的老虎头,已经做出了最好回答。
  “八皇子,你有事吗?”
  博士稍显客气了些的声音,让苏步钦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呃,我也想如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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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逃学喂!”
  这是姚荡“蠕”完厕后,见到太子的第一句开场白。言下之意是,他逃学,应该叫上她!
  可太子却没闲情和她掰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大喇喇地勾住她的肩,一副兄弟俩借边说话的模样:“走,请你喝茶去。”
  为什么好端端地要请她喝茶?又为什么既然诚心想要请她喝茶不找家好点的茶馆?
  这种穷乡僻壤、掩人耳目,活像是地下党接头最佳场所的茶馆,会让人精神莫名紧张啊。姚荡睨了他眼,瞧见的不是那张印象中吵吵闹闹的太子,而是个眉心紧锁像是被无数事困扰住的男人。
  她没有搭理,紧张兮兮地斟了杯茶,看着茶叶尖儿在杯口沉沉浮浮,迫不及待地饮了口,清香甘味在唇齿间晕开,顿时让她改观了。果然是太子殿下挑的茶馆,品味够高端。
  “啊……”她情不自禁地张大嘴叹了口,还没享受够,就被沉默许久的太子突然起来的一句噎住了。
  “我想和淑雨解除婚约。”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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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瑟寒风吹得茶棚子不断作响,仿佛随时都要倒下般。姚荡张大着嘴,吃尽了冷风也顾不得去闭合,只因为这消息来得措手不及,她彻底怀疑是听错了,“能再重复一遍吗?”
  “爷要和冷淑雨解除婚约!”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眼神坚定。
  可以看出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的,只是这关她什么事?期望她给出什么意见?喝彩并支持吗?是很解气啦,就好像当初“步步高”走的时候,淑雨也这么表现的,问题是她做不出来;反对吧,她有什么立场?
  姚荡纠结了好一阵,摆正客观心态,从事情真相点出发,“好吧,跟我说实话,你看上哪家粉楼的姑娘了?是打算金屋藏娇吗?”
  “啐,粉楼的姑娘都比那个冷淑雨清楚自己的分量,有谁敢开口要求爷许她终身?”
  烂男人!仗着自己的权势只懂得吃、不懂得负责,还引以为傲了!出于女人立场的愤慨谩骂就要冲口而出,姚荡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另一层身份,她似乎是被抓来聆听心事外加出谋划策的?
  想着,她伸手拍了拍太子的肩,示意他先冷静,“那你好端端的,做什么突然要接触婚约?”
  “你知不知道昨晚我送那女人回家,她跟我说什么?她说没有他们冷家,爷就什么都不是!那是什么口气,就差没让爷对她感恩戴德了。还有她爹,仗着自己是丞相,居然堂而皇之地拿太子之位来要挟我,还没成亲就想压得爷抬不起头来,这往后日子还怎么过……霉荡!你点什么头?!”他正说到气愤点,没想换来的却是姚荡频频点头的动作。
  “不是不是。”被吼了,姚荡又欲盖弥彰地赶紧摇头,“我是觉得这亲事是圣上订的,圣上会挑上冷家,自然有他的道理吧,既然你当初应了,现在哪还有耍性子的余地。”
  “我就是在烦这个,你跟淑雨那么好,有没有法子让她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反正,我们本来相看不顺眼,何必将就。呐,我也不是全为了自己,想当初九弟临走前和你解除婚约,害你沦为琉阳城的笑柄……”
  “可不可以不要拿这件事做比喻!”玩玩闹闹也就罢,她不喜欢谈及太深刻的话题。
  事实证明,姚荡认真起来还是很有气场的,太子收住话端,立刻转入正题,“我的意思是说,她毕竟是个女孩子,由她主动提出的话,也能留住几分颜面。”
  “不可能。你倒是告诉我,有哪个为人臣的,敢拒绝君上提议的婚事?”那势必会让她里外不是人,得罪了哪边,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那如果姚家十三小姐突然和太子情投意合,请求姚妃做主呢?”这是下下策,是不得已而为之,太子也清楚这要求有多荒诞。可如果政治婚姻是他必须接受的宿命,十三荡这种大大咧咧没有心计的,怎么也好过冷淑雨那类野心憧憧的。
  他已经不求能得觅心头好,携手一生到老,只期望相安无事。
  姚荡此刻惊愕呆滞的神情,远胜过刚听说他想与淑雨解除婚姻。她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凉气,一直凉进了心底,竟然会天真以为能和他成为朋友,一起玩一起闹,不涉及利益;人家是个立在风口浪尖那么多年的太子啊……
  被人绝不含糊地端上台面来利用,这滋味不好受,姚荡的个性也学不会逆来顺受。半晌,她回过神来,拾回正常姿态,斜瞪了他眼,“关我屁事!”
  “我还有个办法,成全冷淑雨和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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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什么办法,是威胁,赤条条的威胁!
  看不惯她一副事不关已、明哲保身的姿态,于是,他精准无误地揪住她目前的软肋。
  只是,他们谁都没把话说穿,彷佛这都已经成了各种争斗中的潜规则,只要事情没有到闹僵必须撕破脸的地步,就仍不妨碍继续做朋友,太子反而更乐意替她撑腰,把银子敞开丢桌面上任她败家。
  又有一个人对她好了,又是一场顺便的利益。
  姚荡没有了败家的心情,就连向来最能把她吸住的赌坊,今儿都失去了诱惑力。
  她几乎是拔腿就往学府跑,却得知苏步钦身子不适回府了,转而又把钦云府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只听闻又旦一句云淡风轻地回答:“爷去宫里了。”
  跑宫里去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能去,非要挑这时候?还一去就是一整天!
  姚荡在厅堂坐立不安地徘徊了一下午,她拿不定主意,只不过想找兔相公说说,搞不明白这把火怎么会烧到她身上。可直至晚膳时分,仍是没见他的身影。一大桌的膳食,偌大的饭厅,只有她一个人消化。
  实在耐不住了,她也顾不得冷,用完晚膳便跑到大门口,坐在石阶上,傻傻地望着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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