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

  “回家。”天青虚弱的回答：“烟雨，我们回牧马山。”
  “那回去给曾医生打个电话，让他来看看好不好？”烟雨强忍着泪说道。
  “好。”天青好容易吐出一个字。
  “我叫瑾瑜进来帮我扶你下去，他在外面。”
  听到江瑾瑜的名字，天青眉头明显皱了皱，不想让烟雨担心，咬着唇点了头。
一到天亮便魂飞魄散
  江瑾瑜帮着烟雨将天青扶到了楼下车里。
  “天青，让瑾瑜送我们回去吧，你这样子，我没有办法可以专注开车。”烟雨心疼的摸着天青的脸。
  天青疼得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一听到烟雨的话，还是皱了眉，睁开眼睛看烟雨。
  “听我的。”烟雨说。
  天青叹了口气，点头。
  “瑾瑜，麻烦你送我们回去。”烟雨将车钥匙交给江瑾瑜。
  江瑾瑜接过，脸上是复杂的表情，担心、心疼……。
  车子驶出公司，天青倒在烟雨怀里，闷闷叫江瑾瑜：“小江，去牧马山11号。”
  江瑾瑜愣了一下，不敢问：“知道了。”
  江瑾瑜的车开得很快，但很稳。
  烟雨抱着天青的头，看着他的疼痛，心里更是生疼。
  牧马山11号，江瑾瑜帮烟雨将天青送进了房间，天青倒在床上，沉沉的喘气，蜷成一团。
  “天青，我打电话叫曾医生来。”烟雨跪在床边，拉着天青的手。
  天青轻轻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只手狠掐在胃上。
  “我去倒点水来。”这样的场景让江瑾瑜也很是难受，转身出了房间。
  烟雨打了电话给曾医生，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天青除了喘息，就只能咬着嘴唇，再疼痛也不能发出一声呻吟，他怕吓坏她。
  可腹部的疼痛要死要活，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反正觉得整个腹部都痛，毫无竭至的痛。
  江瑾瑜倒了热水进来，递给烟雨。
  烟雨摸着天青的头：“起来喝点热水，也许会好一点的。”
  天青痛得无法动弹，可睁眼看见烟雨的脸，还是顺从的她的意思。
  两口水喝下，天青摇头，掐进胃里的手更狠，热水流进胃里，却丝毫没有作用，疼痛来得更加猛烈。
  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天青起身，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没有什么可以吐的，干呕了半天，吐出一抹红。
  “天青。”帮着天青顺背的烟雨被眼前的鲜红扎了双眼，惊叫一声。
  江瑾瑜听见动静，也跟进了洗手间，一眼也看见了鲜红，紧锁起眉头。
  天青想安慰烟雨，可疼痛让他觉得头晕目眩，要不是烟雨扶着他，怕已经倒了下去。
  江瑾瑜伸出手扶住天青，两个人几乎是将天青架出来的。
  “烟雨。”天青模糊的叫了一声。
  “我在。”烟雨的眼泪已经打湿了脸颊，可她竟然感觉不到。
  “疼。”
  “我知道，我知道你疼，再忍一下，曾医生马上来了。”
  烟雨泣不成声的说道。
  “别哭，我还忍得住。”
  烟雨的哭腔让天青反应过来，吃力的抬起手为她抹泪。
  烟雨抓住天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伸了一只手抚摸天青的脸。
  手碰到天青滚烫的额头。
  “天青，你发烧了？”烟雨顿时六神无主。
  天青费尽力气微笑：“没事，真的。”
  只说了这一句话，天青猛的又蜷起来，压在掐胃的手上，直不起腰。
  “天青。”
  烟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吻着天青的手。
  江瑾瑜觉得自己也疼起来，不知道哪里疼，只是看着天青和烟雨，觉得身体里某一个部位不置可否的疼。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减轻天青的疼痛，或者是减轻烟雨的痛楚，但他知道烟雨是很疼的。
  三个人，各有各的疼痛。
  门铃终于急促的响起来，江瑾瑜反应极快的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带着曾医生又跑了进来。
  看到曾医生，烟雨觉得看到了天使一样：“曾医生，快点，他疼得受不了了，发烧了，还吐血了。”
  曾医生无法从烟雨语无伦次的描述中听出什么，只觉得情况很不好，冲到床边。
  天青的意识已经模糊了，陷入昏迷当中。
  曾医生摸了摸天青的头，又摁了摁天青的胃部，低低吐出一声：“糟了，是胃穿孔。”
  烟雨一怔，呆立在那里。
  “快点去医院，要马上手术，有生命危险。”
  曾医生转向江瑾瑜说道。
  江瑾瑜两步跨到天青身边，曾医生将天青扶起来，放到江瑾瑜背上，两个人疾步朝楼下跑去。
  烟雨终于反应过来，拿起包也冲了下去。
  车子开得飞快，只二十分钟不到，便到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着。
  烟雨坐立不安的双手合十站在窗边。
  “烟雨，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江瑾瑜走到烟雨身边，轻轻的说。
  “谢谢你，瑾瑜。”
  烟雨吸了一下鼻子，无法给江瑾瑜一个笑容。
  “不用总是说谢谢，烟雨，你好好的就好。”
  “瑾瑜。”烟雨没有再这个话题与江瑾瑜说下去：“晚一点再给苏太太打电话好吗？让我陪着他，到天亮。”
  “烟雨？”
  “我就像一个孤魂野鬼，到天亮便魂飞魄散。”
  “烟雨，既然是这样的日子，不如结束。”
  “晚了，瑾瑜，我陷进去了，在我的爱情没有结束之前，我的人也走不出来了。”
  “何苦呢？”
  “我先遇见了他，在我遇见其它人之前，我先遇到了他。”
  江瑾瑜不敢再说话，低下头。
  晚了吗？她爱不逢时了，他也爱不逢时了，早一步也好，可是晚了，真的晚了。
  烟雨站在那里，直直看着手术室的灯，似乎要将自己站成一尊化石。
  江瑾瑜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可她头也舍不得回一下，也看不到江瑾瑜看她的表情。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烟雨快步走到门口。
  看着被推出来，还昏迷不醒的天青，烟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秦小姐，手术很成功，你不用担心了。”跟在后面的曾医生说道。
  “谢谢你，曾医生。”烟雨鞠了个躬，跟上了手术车。
  天青被送到了豪华病房。
  “秦小姐，你还是休息一下吧，苏先生打了麻醉药，一时也醒不了。”曾医生劝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江瑾瑜：“我在值班室，有什么事叫我吧。”
  “好。”烟雨回答。
  江瑾瑜坐在病房客厅里，没有开灯，睁着双眼，看着黑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烟雨突然想起江瑾瑜，匆匆走出病房。
  黑暗里江瑾瑜直挺的身影让烟雨心里一紧，轻声开口：“瑾瑜，回去休息吧。”
  江瑾瑜转过身，轻笑起来：“进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我守着他，没关系的，你先回去吧。”
  “进去吧，不用管我，我困了在沙发上躺会儿。”
  烟雨不再坚持，转身进了房间。
  江瑾瑜站在那里很久，打开窗，从包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支。
  黑暗里，烟头一明一灭，没来由的让人悲伤。
  比黑夜更悲伤的，是江瑾瑜的心。
  想着烟雨为天青落下的泪，想着她一路抱着他，亲吻他，江瑾瑜就觉得心碎了一百遍。
  若是瞬间破碎，还来得痛快，可心是一点一点碎开的，痛得很彻底。
  烟雨守在天青的床边，一晚上舍不得合眼。
  她说的是实话，到天亮，江瑾瑜便会通知苏太，那么她就必须早一步离开，他们的爱情见不得阳光，她也是见不得阳光的，所以，必须要在太阳升起前离开。
  江瑾瑜一夜未眠，很少吸烟的他竟然吸空了包里的一盒烟。
  电话拿在手中，没有拨出去，等着烟雨出来。
  八点四十分。
  天青还没有醒过来。
  烟雨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脸色还是苍白。
  烟雨理过被子，为天青盖严，在天青脸上吻了吻，转身走出了病房。
  江瑾瑜站在阳台上，烟雨让他遂不及防。
  烟雨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你昨夜没睡吗？”
  “哦，有躺一会儿，你……”
  “我去上班了，通知苏太来吧。”
  “烟雨。”
  “我走了，有什么打电话给我，让我随时知道他的情况。”
  “好，要不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烟雨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病房。
  江瑾瑜看着手机半天，终于拨出了电话。
瑾瑜，接受我的谢意吧
  苏太接到电话便匆匆赶来了。
  天青还没醒，苏太皱着眉看江瑾瑜：“昨晚就做了手术吗？”
  “是。”江瑾瑜回答。
  “那为什么昨晚没有通知我？”
  “对不起，这是董事长的意思？”
  “那昨晚谁在这里陪着他？”
  “我。”
  “小江，希望你分清事情的严重性，天青是你的上司，可我是他太太，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应该由家属签字的，你只是一个助理，凭什么代替家属签字？幸亏没有出什么事，否则你要怎么给我交代？”
  看天青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苏太生了气，一脸严肃的对江瑾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