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

  烟雨接过，疑惑的打开，竟然是那张曾医生的处方单。
  “烟雨姐，你有胃病啊？”小米大嘴巴的问。
  烟雨讪笑，将单子放回包里：“没有啊，是一个朋友的，托我帮他买药。”
  重新坐回椅子上，烟雨又想起天青。
  会想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很想他，想他是不是又胃疼了？他是在他太太那边其乐融融，还是一个人在牧马山独自忍受疼痛的折磨？有没有因为应酬又去喝酒？
  一下午，烟雨觉得无法安心工作，天青被疼痛折磨的样子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烟雨将手中的设计稿交给小米，找范经理请了假，匆匆背上包离开了公司。
  路过一家药店，烟雨抽出处方单，在药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捡了药，几乎是用小跑回了家。
  放上喜多郎的音乐，烟雨在厨房忙碌着，很快，房间里萦绕出浓郁的中药味道。
  熬好药，倒进保温桶里，烟雨背上包走到门口，伸手触到门锁，又停下来。
  他在牧马山吗？即使他在，她又为什么要给他送药去呢？
  烟雨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长叹了口气，将药倒出来，放进冰箱里，蜷回了沙发上。
  究竟怎么了？心甘情愿将药给他熬好，又没办法送去，可熬药又是为什么呢？
  越想越纠结，越想越痛苦。
  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小朋友，但就算上一次恋爱分手，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天青坐在牧马山的客厅里，怀里抱着热水袋。
  音响里放着喜多郎的《响宴》，屋里的暖气很足，只穿一件衣服也不会冷。
  可此时，他却觉得有点冷。
  出院之后，似乎好了很多，但被严重伤过的胃怎么可能说好就好了？
  白天还好，工作很多，一忙起来便感觉不到，可晚上还是会强烈的疼痛。
  已经两个星期了，回了六个晚上的锦绣，其余时间都是回牧马山，不知道她会不会来看他，想起她叫大叔的亲昵，他便会微笑。
  会是因为迷恋上她了吗？
  想起她含泪的眼底，微翘的鼻子，小巧的嘴，卷卷的短发，还有干净细长的手指。
  他不是那么容易爱上一个人的，这么多年，对于他，爱情是很奢侈的东西，比任何豪宅名车都奢侈。
  可是他已经四十二岁了，若倒回去十年，他绝对能不管不顾追求她，可是他四十二岁了，有家，有老婆，有女儿。
  对于这种婚姻之外的恋情，他想都没有想过。
  可是对于烟雨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会在自己老婆面前表现这么明显的痛楚，老婆亦不会像烟雨那样关注他的痛楚，他在家胃疼时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哪怕是整个晚上，老婆也不会来打扰他。
  他是她的神吧，但在烟雨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淡泊的人，对于这些早已看淡，可烟雨，像一把火，烧在他的心上，像细雨，撒在他的心上。
  真的爱上她了吧，可她只当自己是长辈啊，那么自然的叫他大叔，那么自然的问起他的家庭，那么自然的握他的手。
  天青想着，蜷了蜷身体，胃又开始折腾起来，抱紧了些怀里的热水袋，闭目靠在沙发上。
  他从来没有到公司十层以下去过，可他忍不住这种相思，第一次出现在了七层。
  可是她不在，她竟然不在，他不好问起，只是随手指着她的座位问：“这里也有人吗？”
  范经理毕恭毕敬的回答：“这里是坐的C组组长秦烟雨，她下午有私事所以请了假。”
  天青点头，漫不经心的走过，心里开始失落，再也不想看其它办公室，匆匆回了十三楼。
  烟雨最终没有去牧马山，早早洗了澡蜷上了床。
  找不到理由能够让她出门，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终究是个已婚男子，她不想介入也无法介入。
  如此，何必自取其辱？
独自忍受
  次日上班，走进公司便开始忙碌，小米交了两个公司宣传稿给烟雨，烟雨修改了，交到范经理那里，上面又下达了新的任务。
  公司有个新楼盘，安达?七星花园，要做广告画面，这还算好，最重要的是已经十一月底了，公司惯例圣诞节会举行PARTY，设计部要做圣诞节的相关物料设计，可恶的范经理把这些任务统统交给了C组来做，烟雨忙得不可开交。
  “烟雨姐。”看烟雨忙里偷闲端了杯子起来倒水，小米的八卦精神又冒了出来。
  烟雨端着水杯看着她。
  小米嘻嘻笑着，悄悄说：“你昨天下午请假了真是可惜。”
  烟雨疑惑的看着小米：“为什么可惜？”
  “昨天下午董事长有来我们办公室咧，是杨总和江助理陪他来的，看你位置空着，还专门问是谁坐在那里。”
  烟雨心里觉着愣了一下，不动声色问道：“那董事长长什么样啊？”
  小米得意的笑：“董事长长得蛮帅的，看上去有三十多岁，身材真是叫棒，一点没有发福。”
  烟雨掩饰地笑，跑去倒水。
  站在茶水间，烟雨心里动容了一下，她上班两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天青，他从来都不会来看她们工作，现在他却下来了，难道是想看她如何工作？
  不会，也许只是没有太多事情，随便走走，至少也让员工认识认识自己吧。
  烟雨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昨天就不该请假的，他也是，什么时候不来，偏偏等她请假的时候跑来。
  回到办公室，烟雨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闷头闷脑继续手里的工作。
  到下班的时候，烟雨手里一张稿都没有出来，范经理过来转了一圈，阴着脸说道：“秦烟雨，你动作快一点，最迟后天下班前要做好至少两套方案交到杨总那里的。”
  烟雨点头，从抽屉里拿了一包咖啡出来。
  看样子，今晚势必会加班的，那要做好准备啦。
  泡好咖啡回来，小米她们都背好了包准备出门，看着烟雨，又都站在那里不走。
  烟雨把咖啡捧在手里：“怎么不走？”
  “烟雨姐。”小米同情的说：“你要加班啦？要我们帮忙吗？”
  “好啊，都留下来帮忙吧。”烟雨一本正经说道。
  “啊？”小米张着嘴愣在那里，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烟雨呵呵笑起来：“快走吧，跟你们开个玩笑，我还搞得定。”
  小米她们欢呼雀跃散去。
  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烟雨叹了口气。
  重新理了头绪，继续开始工作。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烟雨打开音响，放着音乐，听有关圣诞节的歌。
  空气似乎一下子温暖起来，圣诞老人坐着雪橇送礼物的情景出现在烟雨脑子里，烟雨喝了一口浓香四溢的咖啡，开始进入工作。
  渐变的紫色，淡黄的圆月，圣诞老人坐着雪橇开始送礼物，白色的雪花，西北风……看着渐渐成型的图，烟雨自己都笑起来。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选择深紫色，是因为符合他的内敛，没有过多的图案，甚至连圣诞树也没有一棵，也是因为他不会喜欢复杂的东西。
  这些稿子最后都会到他那里去吧，由他过目，选择喜欢的，他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图呢？
  天青终于从办公桌前离开，伸了个懒腰，站到窗台边。
  天已经黑了，今天的事情有点多，开了N个例会，看了N份文件，签了N个字。
  如果每一天都能有48个小时，大概便不会这么累了。
  穿好大衣，天青准备下班了。
  站在电梯里，天青终于发现胃有点不舒服。
  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去疼痛，所以也记不得需要吃药。
  用手抚了抚，还好，疼痛力度没有超过他的承受范围以内。
  开车出了停车场，绕过办公楼往门口去，保安已经打开了门，行着礼等着他离开。
  不经意的一回头，天青的车瞬间停在了原地。
  七楼设计部C组办公室的灯竟然还亮着。
  会不会是烟雨呢？
  天青抬起头看上去，他想上去看看，又犹豫着，如果不是烟雨，或者烟雨不是一个人，那他上去做什么呢？就算是烟雨，那上去应该说什么呢？
  公司大门的保安行着礼呆立在那里，董事长的车还没走，他们必须要行礼，但如果董事长的车一直停在那里，他们是不是需要一直行礼呢？
  叹了口气，胃疼加剧，算了，不要见她了，总是让她看到自己的痛楚，她会害怕的，对于他来说，她只是个孩子。
  天青驶出大门，一脚狠踩上油门提速，玛莎拉蒂的轰鸣声非常激动人心。
  烟雨终于完成了两个方案，抬腕看表，已经晚上九点过了，急忙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了公司。
  天青没有回家，今天是周三，按惯例每个周一和周三他都会来牧马山的。
  半躺在卧室床上，电视里放着时事要闻。
  回到家，天青便吃了几粒药，胃疼不断反复，愈演愈烈。
  洗了个澡，缩进被子里，又吃了几粒安眠药，睡着了就好了，至少不会感觉疼痛了吧。
  原来安眠药也没有什么用处，只睡了不足四个小时就醒了。
  胃疼反反复复，只好半躺起来，不再动弹，或许会渐渐好转。
  烟雨也正躺在床上，零晨一点了，还是睡不着。
  电视在播什么确实没有注意，反正是新闻频道，财经新闻也好、时事要闻也好，这些对烟雨，根本没有太大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