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颜

第41章


  赵司景眼中的笑意越发明亮,“容越,林爱卿果然凡事想着你三分。”
  他先是一怔,随即又微微一笑,眉目淡然若水,朗声道:“是,将军待在下如同手足,说来草民未过门的妻子也是在林府定下的。”
  赵司景象是有些吃惊,阴晴不定的目光在停在脸上,看到他目光中恳切,有些明了,朗声笑道:“哦,看来朕没让你到林府白住了,竟捡了一个媳妇回来。”
  赵司景的言下之意是,容越在林府进出乃是他授意而为,况且,容越都已经有了未过门的妻子了,这话,若是假借他人之口,众人未必肯信,但这话是自赵司景的口里说出来,群臣自然也就信服,所谓断袖之僻的谣言便站不住脚了。
  而赵司景这一笑,殿中流转莫名的压抑气息也开始慢慢散去,众人也跟着善意的笑了起来,渐渐又议论开来,唯有林谦眉头深皱,暗自叹息苦笑。
  容越立于殿中,状似淡然,心中却苦涩无奈,还了你的清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两清了。
  而一旁的应胜拈须沉吟,若有所思,目光始终在容越身上流连,暗自揣测着,为何一个普通的商人容越,竟能让林谦失了分寸,而素来威严冷漠的帝王,今日竟时不时的流露笑意,这笑容里头怕是多少有些讨好的意味吧……
  
第六十四章  宫谋 (上)
在入住宣和院之前,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焦燥的人。
  而此时,他正在宣和院的回廊下来回踱着步子,心绪千思百转,身后的屋子,温温的烛光将影子拖的细长。
  想不到居然有做官的一天,更让没想到的是他这个官居然还能让这满朝文武如临大敌,想想他都觉得好笑。
  不过是一个正五品侍中而已,本是皇帝身边的侍从,分管皇帝身边锁碎杂事,但落在他的头上,也不过是一虚职,不必早朝,更不需参与政事,但赵司景以因身居君侧,常备顾问应对为由,便允他可在宫中寻一处居住,说到底,这小小的五品侍给他的是一个自由出入禁宫的理由,于是,他便选了这地处偏僻和宣院,最重要的与宫外也就一墙之隔,鲜少有人过往,颇合容越心意,院后面一片茂密的林子,沿着林中边的宫道往里走一个两里路,听说便是含元殿了,只是,他却难得在此留宿,多半时间在宫外打理容家卖买,只是不再回林府了。
  然而,饶是如此,朝中对他的非议颇多,这和宣院虽在皇城边角处,然却不偏不倚处在外朝与内廷交界线上,除皇帝外,男子是不得随意出处后宫,况且是居于宫中,在朝臣看来实有悖三纲伦常,纷纷上疏劝谏。
  用青儿的话说,他这官还没做上,倒是把满朝文武先得罪光了,他听了不由得连声冷笑,这涉及到所谓的皇家体统,那怕只是风吹草动只怕这些大臣们都不会善罢干休了。
  在这件事上,反倒是赵司景的独断让他颇觉得意外,自他登基以来,向来是以知人善用,纳谏如流为人所称道,而这回,赵司景却置满朝文武的反对声置若罔闻,执意将他安置在宫中,却又在他面前有意无意提起此事,以百般嘲弄的口吻告诉他,“百官当中独有林谦与应胜闭口不缄,想来林爱卿也是极希望你能常住宫中的。”一句话又让他如针尖在刺,忍不住反唇相讥道:“那不是正合了皇上心思?”
  然而,赵司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叫他恨得咬牙切齿,“衣若水要出宫了,朕总得找个人给朕解闷吧。”
  他再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赵司景在以贱踏他的自尊为乐,这便是让他入宫的理由。
  即使千百遍告诉自己,你已经再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了,然而在林谦决然转身的那一刻,却从没觉得如此绝望过。
  “我看错你吗?”他问。
  你一直没看错,你只是装作没看清罢了,他本想这样回答他的,然而,他只是带着无法遏制住的愤怒砸向林谦,“你知道衣若水吗?你去问问赵司景,我来,就是为了替他的!”
  是的,为了救衣若水,因为这是魅门欠衣清的,已经失去了所有,只剩下子期了,他要让子期心安,可这并不是全部,却是唯一个接近赵司景的理由,可是让赵司景放下防备的理由。
  那一刻,他看到了林谦眸光中的冷意,直直到凉到他的心底。
  看到林谦眼中的怀疑与威慑,更让他心惊,他差点忘了,林谦原本就是个纵横沙场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你有你的忠诚要守,而我有我的情要还,”注定,我们只能是敌人。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坦诚相待了,只不过,这最后一句话他还是留在了心底。
  想着这些,蓦的,唇角浅浅划开一抹苦笑,抬眼望望这寂静的天空,一望无垠的渲染着灿烂的黑色,慢慢阂上眼,细细感受这片刻宁静与澄澈气息。
  蓦的,深潭般的眸子陡然间睁开,残叶在风中喘息声中夹杂着细微的脚步声,他突然笑了“青衣,你可让我好等。”
  话音刚落,青衣如燕般掠过,轻轻落在他跟前,拽住他的一只胳膊,略带撒娇道:“找到那个呆子…….”话只说了一半,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掩住嘴,紧张的看了看周围。
  容越诡异的笑了笑,轻轻拍了她的手,转身步入房中,“他们早已被我打发睡了。”自他入住这和宣院开始,赵司景便拨了两个太监,四个宫女过来打点,为了不让赵司景起疑,他也就没推辞。
  青衣跟在他身后,转身将门关上,这才开口:“找到衣若水了,只是他并不在死牢,而是在太医院,被赵司景好好的供着,只不过限制了自由,还有一件事,说来更奇,他早在赵司景还是景王之时,便与其相识,而且他早已知晓你和衣若水的关系,不过,当时,衣若水并不知晓他的身份,直到入了宫。”
  
  
第六十五章   宫谋(下)
  “哦,太医院?太妃的病他治好了,那他可有见过公主如玉?”他皱了皱着眉,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难怪他们几乎找遍了京城的大小衙门,却一直没有衣若水的下落,原来却是在太医院,可赵司景为何要说将衣若水囚在了死牢,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太妃本是心病所致,倒并无大病,至于如玉,他似乎不曾提起过。”青儿说完,撇了撇嘴,抬起头,楚楚可怜的望着容越,当日里,便是她将公主抓来的,又给服她了蚀心散。这如玉真让这衣若水治好了,她还有活路?
  他看了,一怔,又哑然失笑,“放心吧,这世上能解蚀心散的,除了魅门,就只有衣清了,若水天性懒散,所学医术还不及衣清十分之二三。”
  话音刚落,青衣作势大大喘了一口气,又一脸不解的道:“看衣若水虽然有些呆气,却不象是逞能好胜,不知深浅之辈,怎么就会去揭皇榜呢?”
  蓦的,他的闲散的目光中瞬间掠过一丝妖异之色,很快归于平静了,淡淡扫过她的脸,笑道:“你没问他么?”
  她凝神思索一会,摇了摇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说是中邪了,具体的也想不起来了。”
  他抬起手指,若有所思的敲打着桌面,突然缓缓走向烛台,目光紧紧盯着跳跃的烛火,好象生怕一个眨眼便要灭了去,看了半晌,才淡淡开口,“今日里我看林谦神色异样,想是已经有所怀疑了。”林谦,到底知道多少?至少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青衣闻言,突然睁大了眼睛,难道要以林将军为敌吗?抬眼望去,只见他的脸隐隐在流转的光晕后,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明灭不定的烛火,“青衣,你信么,他此刻一定已经开始查我的来历了。”他声音淡若水,不起一丝波谰。“为了他忠于的君主,他必是要追查真相的,而找的第一个人必是衣若水。”
  青衣怔了怔,张了张嘴,又无声的合上了,有些茫然望着容越。
  “我们得赶在林谦见到衣若水之前将他送出宫去。”他走到桌旁,手撑着桌子坐下,又抬手指了身旁的凳子,淡淡道。
  青衣坐在他身旁,皱了皱眉,“可是,若是那皇帝不同意,又将如何将他送出宫去?”
  “所以,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件事便去丝雨苑找紫衣,叫她备好快马,准备明晚出城;第二件事便是想法将青若带进宫。”
  “青若!”青衣突然跳起来,青若可是魅影之首,一想到这人,浑身就有说不出的难受,眼前仿佛有一张妖媚如丝,魅惑天下与阴狠如千年寒冰的脸在她的眼前变幻莫测,不由得觉得头皮发麻,看着容越意味不明的眸光,脑中一个激灵,有些明了,“那我晚上便去。”
  他身子往后一仰,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半咪着眼,双手贴着脑门,慢慢的揉着,颇为头痛道:“时候不早了,我今晚要住在这宫里了,你走了,明天谁替我绾发。”
  青儿甚为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明早绾发的事。
  却见他双眸微闭,靠在椅背上,象是睡着一般。
  容越的话虽说的轻描淡写,心中却有别一层打算,从入住和宣院的第一天,他便觉得后面的那片颇深的林子有些异样,果然发现这稀少人过往的地方,竟隐着宫中暗卫。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这暗卫却是为谁而设,若是为监视他而来,至少也应该是在和宣院的附近,而不是隐在这枝叶苍黑如盖,遮天避日的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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