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

第48章


  燕瑞点点头,道:“你们是母后身边的老人了,也是看着本殿和无双儿长大的,无双儿的性子冷,不会顾及其他,你们自然要帮衬着。”
  “奴婢省得。”
  午膳之后,师傅还未到,几位皇子便上前见礼,道了声“皇妹”。燕瑞也细心与无双讲明几个皇子的出身,二皇子燕静是容昭仪所出,三皇子燕满为贺淑仪所出,四皇子燕盛云为秦昭容所出,五皇子燕晓为何美人所出,六皇子燕平安为李容华所出。五位皇子外貌皆算俊秀,各有特色。二皇子静雅,三皇子眉宇间藏不住傲慢,四皇子淡然,五皇子天真,六皇子乖巧,最为出色的自然是二皇子燕静。燕静身着白底绣墨梅长袍,五官承袭容昭仪的精致,气质高雅而夹杂着冷然,却生成了超然世外的韵,无双一眼便看出他是个极为淡漠的人。
  待五位皇子见过礼,一小少年笑意盈盈地走到无双面前作揖道:“华国王子华静夜见过七公主!”是了,文帝十六年初,华国以“仰慕大燕教化”为由将这位小王子送来学习,燕北便允他在上书房读书。静夜王子只比无双大一岁,也不过八岁的年纪,一副温和无害的翩翩小公子模样。
  无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见无双如此,华静夜刚要再说什么,师傅却到了,只得作罢。
  待放课之后,无双坐燕瑞的金辇最先离去,其他皇子也一一离去。燕静走得迟了些,刚要进轿,就见华静夜摇着扇子一脸笑意地阻在他面前,道:“二皇子请留步!”
  燕静停下,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不语。华静夜也不以为意,温良笑道:“华某与二皇子同窗三年,却未曾有过来往,实乃一大憾事!众皇子之中,华某独慕二皇子之风采,二皇子气韵超然,实非华某等俗人可以相比,自然不会注意华某,于是华某忍耐不住,厚颜前来结交。华某与二皇子的名讳中皆有‘静’字,也是难得的缘分,二皇子可愿给华某几分颜面?”因名字中凑巧有相同一字这么牵强的理由,在华静夜说来却显得理所当然。
  燕静顿了片刻,却未发一语,准备进轿,华静夜观出其意图,一把扇子横在他身前。燕静低首观了观拦在他身前的扇子,突然冷言道:“拙劣!”
  华静夜也不恼,仍笑言:“华某不如二皇子识货,也不如二皇子之身份高贵,自然得不到精品,不知二皇子可愿为华某挑选几把?”
  燕静丝毫不给他面子,面色冷然地吐出两字:“无空!”
  华静夜闻言却笑意更甚,双眼微沉,想靠近他耳边说些什么,却因个子偏矮无法完成这个动作。也是,燕静已经十三岁,他只八岁,身高只及燕静肩头,脸上闪过一丝恼色,他只得放弃这个动作,略带天真道:“其实华某近日忙于研究扇子,终于略有小成。原来这扇子的扇骨与扇面通常分开制作,原材料大多产自不同的地方甚至不同的国家,仅仅是扇骨能也分成上千种。商人为了牟利,常在这扇骨上做些掩饰之类的手脚,将次货仿制成极品出售。原来这小小一把扇子也有这么多学问,华某不才,竟被小小的商人骗了去,不知二皇子可否为华某指点一二?”
  燕静闻言,敛下双眼,不语。华静夜却是明白了他的决定,略有得意道:“那就请二皇子屈驾,上华某的车吧。”
  燕静微微颔首,对守侯一旁的宫人道:“本殿随静夜公子出去一趟,迟些回去,你如实禀告娘娘便是。”这华静夜在大燕从来便是自称“华某”,虽是小小年纪却是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样,得人玩笑地称一声“静夜公子”,他甚为欢喜,于是此后别人提及他时也不称“王子”,只道“静夜公子”。
  宫人本想说些什么,顾及华静夜尚在,便低声应下了。
  华静夜本是住在驿馆,考虑到他要久住大燕,燕北便拨了一处府第给他居住。因住在宫外,进宫上学途中颇耗时辰,燕北允他乘坐马车,宫里的皇子只能乘轿。只是马车并未驶进府第,而是在一家酒楼门前停住。
  华静夜下车,领着燕静熟门熟路地走进二楼包间,唤小二上一壶好茶。燕静走到窗边,往下便可看到街道,原来这包间的窗户对着街道。华静夜走过去,看着下面的繁华景象,笑道:“二皇子没有来过这里吧,这里可是燕京城最热闹的地儿,这条街拐个弯儿可就是那‘红街’了,二皇子平日里若有空闲,不妨随华某去见识一番。”不过八岁的孩子,那语调却似已是风月老手一般。
  本未想到燕静会回,却听他冷然道:“也好!”华静夜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却未打趣,转了个话题:“今日终于得见传言中的七公主,华某甚喜,七公主果然容姿出色,不知二皇子觉得如何?”
  燕静未答。今日之前,他也只在幼时见过无双几次,那时小小无双由皇后抱着,在大燕国最尊贵的帝王身边,与他相隔甚远,他甚至从来没看清过她的容颜。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这个按皇子排行的七皇妹是如此容颜。
  华静夜等不到他的回答,又言:“华某刚至大燕之时曾听闻七公主被幽禁,早已失了宠,如今看来怕不是那么回事啊!”言罢扫了眼坐至桌边喝茶的燕静。
  燕静喝口茶,不紧不慢道:“此乃我大燕之事,静夜公子多心了!”
  华静夜似未听到此话,只顾看着街上形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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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为何不画?”文长孤看着无双面前的白纸,有些惊讶地问道。
  “心中无画。”
  文长孤笑了笑,指着外面道:“臣出的题目为‘夏’,公主请看,如今正是夏季,这外面的一草一木甚至鸟雀鱼虫以及人的穿着,无一不体现出‘夏’的特点,这些皆随处可见,公主为何画不出来?”
  无双淡然地看向外面,依旧冷然道:“本宫向来唯心,不曾注意这些。”
  文学士顿时了悟,温和道:“公主心志之坚少有人及,可是人与这世间万物相比渺小如尘埃,这世间也不会独有你一人,无人能独善其身,公主应该多看看,只有看了才会明白其中妙趣。”
  无双颔首不语。
  坐在最后一排的华静夜靠近旁边的燕静,轻声说道:“二皇子,你这妹妹的性子与你倒相象,可惜一个女子却生就这般性子,也无趣的很呢。”
  背后论人之不是这种失礼的行为,静夜公子做起来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丝毫不觉有何不妥。燕静潜心作画,未有一丝停顿,似并未听见那番话,然华静夜知晓他听到了。华静夜观他的画作,那是幅睡莲,整幅画无其他色彩,只有黑与白,却画得极细致,每一片花瓣的姿态都不相同,却无一不透露着绝世的傲然。
  华静夜刚要说些什么,文长孤却已走至跟前,只见他淡笑道:“二皇子的画技臣不曾评过,因为已至臻境,臣评无可评。二皇子七岁进上书房,在臣的课上画了六年的画,画中皆带有超然世外的韵味。如今,臣只得一句,仙家之物怎可存活于凡尘之中!”
  燕静定住不语。华静夜已然明白文学士话中之意,未及细想,文学士已转身看他的画了,根本没给他遮掩的机会。文学士仍带着淡笑,温和道:“已至夏日,静夜公子的柳树也该枝繁叶茂了。”
  文长孤师承云大学士,精于书画,少年时便得云大学士亲口称赞,更由文大学士举荐入文渊阁,而立之年便成为大燕国举国闻名的书画大师,擢为文渊阁学士,更进上书房教授皇子书画。他因长年浸染于书画之中,气质儒雅,笑容温文,其自然展露出来的温和岂是静夜小公子的假面可以相比的?只是静夜公子却觉得其有讽刺之意,微有气恼,倒露出些孩子气。静夜小公子虽然天资聪颖,却独独不善作画,学习三年进步甚微,那画上的柳树如开春之时一般才冒出嫩芽,怎符合“夏”之一题?
  “公主回来了!”吴嬷嬷笑着迎上去。
  无双点点头,本想往西阁走去,突然想起文学士之言,便停了脚步,转身看了吴嬷嬷片刻,正值夏日,即使衣着单薄,吴嬷嬷的额上及鼻尖上也沁出薄薄的一层汗,不知何时掉一只耳环,只余一只在耳上。吴嬷嬷被无双瞧得有些奇怪,正要询问,却听无双淡声道:“耳环掉了一只。”说罢便转身离去。吴嬷嬷一摸双耳,右耳的耳环确实掉了,会心一笑,只当小主子会关心人了。
  西阁里,江陵正在教导琥珀读书,无双便未进去打扰他们,独自一人到殿外练习剑法。一套舞完停下,一片树叶恰巧落至她肩头,她伸手取下看了片刻,随即环顾四周,树木葱翠,蝉声一片,偶尔鸟雀飞过细吟一声,这就是夏日么?
  “属下参见公主!”原来是林池到了。
  无双未时末放课,回到淑兰殿继续练武,林池一般申时到,今日却是迟了些。果然,他请罪道:“属下来迟,请公主责罚!”
  无双细观跪地低首的人,内着一身青色长袍,外套软甲,气息虽然平稳,额上却现薄汗,黑靴底边沾有少许干泥。他定是出宫了!因为宫中多铺有石板,仅后宫池塘边花园处有泥,林池极少在后宫走动,更不会经池塘花园之处,只能是出宫去了。无双示意他起身,继续练剑。
  晚上就寝之时,琥珀为无双更衣之后便楚楚可怜地看着她,期待无双留他同睡。无双凝视他许久,却在那双汪着清泉的双眼眼底看出了未来得及收回的淡然。无双自然不会留他,却明白了小琥珀也在慢慢长大,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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