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深宫错为帝妻:罪妃

第143章


    她,终是要去了。
    这三个月来,在除夕临近时,后宫,传出自凤夫人小产后,唯一的喜讯。
    丽良媛喜怀龙嗣,亦因此,被晋以婉仪之位。
    正是这一道喜讯,不再让整座夜宫笼罩在自夜帝百里南登基三载来,无所出的清冷局面。
    而,与此同时,凤夫人另得了一旨圣恩,得允返回巽国,待到元宵佳节日后,再行返回夜国。
    这道恩旨,对后宫嫔妃来说,无不是莫大的龙恩浩荡。
    可,真的,是隆恩么?
    百里满手中的紫毫因这一滞,蘸得慢慢的朱砂墨汁便滴渐在明黄奏折上。宣纸上,那一点的红迅速蕴开,将那批复的空处,沾染上触目的艳红。
    他回神,就着那蕴开的艳红,龙飞凤舞地批了一个‘准’字  。
    “君上,凤夫人让梨雪来回一声,这,就要去了。”
    她,并没有亲自来辞行。
    即便按着宫规,她是该亲自来的。
    只是,她的心里,什么都空了,这些宫规,自也是再进不得心了。
    三年来,她的恪守,换来的,不过是相负。
    不过,如此。
    百里南本低徊的眸子,随着一句话,方抬了一抬,语音却仍是淡然的:
    “朕,知道了。”
    “君上,这仪仗就停在凤翔宫外,奴才瞅着,凤夫人这就要上辇了,特来请示君上,您,是否要过去?”
    积福大着胆子,仍是问出这句话。他瞧得准主子的心思,方才主子的一滞间,他知道,问出这句话,是讨巧的。
    主子硬撑着的事,做奴才的,要懂眼色地给主子找台阶。即便得些训斥,主子,定是会记着好的。
    百里南的眸华,略略望了一眼,轩窗外,复道:
    “雪,倒下的愈大了。”
    “是啊,君上,凤夫人素来有风顽症,不知这一去,是否路上,又要发作。”
    积福继续不遗余力地找着台阶。
    他的福就是这么越积越多,在这宫里,颇得各宫主子的好。
    百里南终是放下手中的紫毫,转出书案。
    积福忙把手中早准备好的狐肷褶子大氅披到百里南的身上,百里南的步子稍停了一下,复慢慢往殿外行去。
    雪,很大。
    明黄的华盖纵能遮去顶上的一隅天,终有些飘雪随风拂进,落在大氅上,只须臾,就沁进大氅内,再觅不得痕迹。
    一如,此去千里,是否,有些什么,也再觅不得痕迹呢?
    辉宸宫离凤翔宫并不远,当中只隔了中宫的倚凰宫,行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甬道上积了没有来得及清扫的雪,踩上去,轻微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离得不远,已看见,一众宫人中,那一袭秋水绿的身影,是醒目的。
    其实,这颜色,冰不算是最突出的,只是,他这么望去,仅是那抹秋水绿入了他的眼。
    正是凤夫人慕湮。
    自小产后,她不再穿着昔日那些鲜艳的颜色,而仅着这一色的罗裙。
    秋水绿,衬得她愈发素净淡雅。
    比之三年前,她的与世无争,是源于,他不值得她去争。
    那么,三年后,她的与世无争,仅说明了一个事实——
    她的心,一并地死去。
    随着那个孩子的逝去,死去。
    那日小产,他不顾避讳,冲进血房,她最后对他说了那两句话后,这三个月的时间,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旦凡宫里有家宴,她都称病不出席。
    而他,也没有再去瞧过她,自她把那香囊交还予他,敬事房,就借着小产的缘由,把凤夫人的牌子暂时搁置了起来。
    三个月,他仍做着雨露均泽的帝王,澈贵姬的风头更在宫中无人能出其左右。
    至于凤夫人昔日的盛宠在宫人的眼里,终究渐渐地淡去。
    红颜为老恩先断,在宫里是屡见不鲜的,只碍着凤夫人的位份仍在,那些妃嫔和宫人,不敢行那踩低之事,只将凤翔宫冷落不提罢了。
    是的,冷落。
    这份冷落随着今年冬天这场大雪出落时,终于,将告一段落。
    这个段落,就是凤夫人将暂离夜国,带着省亲以为地回到故国。
    宫中诸妃对这份恩旨是艳羡的。
    可,至于慕湮心里呢?
    真的,就会有欣喜冲淡过往的悲伤么?
    她站在那,莲足稍停,眸华向他望来,这一望,她的眸底,没有丝毫的波澜。
    “参见君上。”她俯低身,按规请安。
    算起来,今日,是他和她三个月来,第一次见面。
    他行至她跟前,手,甫要去扶她,终是不露痕迹地收回,仅挥了一下袍袖:
    “平身。”
    “谢君上。”她缓缓起身,低眉敛眸,并不再多说一句话。
    气氛,僵凝。
    他早知道,会这般僵凝,却还是来了。
    因为,或许,这一去,一切,都会不同。
    他是身系大业的帝王,为了帝业辉煌,所做的谋略,即使残忍,都是不能放弃的。
    也,不会放弃。
    江山,美人,对于他来说,从来不存在着并重。
    倘若并重了,失去的,绝不仅仅是其中的一样。
    他,从继位以来,就深深明白这一点。
    “此去路途遥远,你素有头风的顽疾,朕特命蔡太医随行——”
    他用平静的语调缓缓说出这写嘱咐关切的话,一如往昔对慕湮一般。
    只是,他知道,有些什么,终究是不同了。
    就像,慕湮此时听着他这句话,螓首仍是低垂着,镶嵌在襟端的紫貂毛几乎把她半张脸都一并掩了进去。
    她,果是连一个目光都吝啬予他了。
    以往,再怎样相敬如冰,她总是会稍抬起眸华,微微笑着。
    他一直以为,再怎样,她总会笑的。
    哪怕带着心不由衷。
    却不知,她的笑,同样会消失不见。
    会倦于掩饰。
    一念起时,他的话,顿了一顿,但,再怎样,总归是要说完的:
    “一路照拂予你。”
    六个字,很简单,简单地溢出唇齿时,只是别样的滋味。
    “谢主隆恩。”她低垂的螓首,樱唇微启,仅有四字。
    躬身间,他甫要伸手去扶她,她却咻地向后一避,他的手,有些尴尬地伸出烟水蓝的衣袖,指尖上,蓦地坠下一片雪花,晶莹剔透,然,只一瞬,即融于甲尖,化为一汪清莹。
    仿似谁欲坠又未坠的泪水,清莹。
    但,不会是她的。
    她不会流泪。
    谁都不会知道,小产的那晚,当百里满的身影消逝在凤翔宫时,她的身子缩在棉被中,乌黑的发丝遮去大半的面容下的,无声恸哭。
    三年的宫廷生活,让她学会了,面对在无情的倾讹,都不会肆意的流泪。
    包括,这一次的恸哭,亦只能是无声的。
    哪怕,再痛,都哭不出声来。
    怎能不痛呢?
    两个月大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来夜国的三年,百里南予她亦算是宠爱有加,可,她总不见怀孕,只这一次,算来,该是旋龙谷的那晚得的身孕。
    但,最终,却还是化为一盆血水。
    她的腹部仍能感到隐隐的疼痛,就象孩子还在那里一样,但,她知道,她已经永远失去了孩子。
    自远嫁夜国后宫为妃,她对孩子,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而不似其他后妃总想着,能怀上帝君的孩子,对于将来的深宫寂寥的日子,亦是种倚傍。
    对于她来说,有了孩子,不过只意味着一种牵挂。
    所以,没有,亦好。
    可,自六月初六那晚后,似乎,终究有些什么是变了。
    当她看到他阴郁的脸色,当他第一次,近乎发泄,抑或是想把什么揉进去一样的占有她,她知道,她的心底,终究,不一样了。
    她没有觉到一丝厌恶,即便本来,这亦该是她做为后妃应尽的义务,但,这般地被占有,一轮又一轮,按着她之前的性子,定是反感的。
    只那一晚,她心底的某些柔软存在就碎了,碎屑里,她能清晰地触到一种关于叫愧疚的情愫,而这份情愫的来源,则是过往愈深的沉淀。
    她想,她原来,竟是在乎这个男子的。
    庆禧殿后殿的那场短暂相拥挤,与其说是旧情复燃,不如说她痛下决心的绝断。
    那一年的上元夜,纵使=是有着看似完美旖旎的邂逅,然,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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