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深宫错为帝妻:罪妃

第138章


    未拢一丝碳火的室内,很冷。
    银啻苍换下太监的衣裳,却把银色的纱衣微微敞开着衣襟,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畏惧这室内的寒冷。
    或许,再冷,都抵不过,人心的寒冷。
    “圣上,今晚,您也见到了,她再不是您心中的那个夕颜,她的心里,根本没有您,您又何必,痴迷于她呢?这些药丸,她根本不在乎,在乎的人,您——”
    “纯纯,你最近的话,越来越多了。”
    “圣上,是不是,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呢?”
    妩心问出这句话,哪怕,这句话,是他的底限,她亦会问。
    以前,聪明如她,是不会问的。
    现在,她却想问。
    因为,如果自欺欺人始终逃避的方式,她不希望,她同样如此。
    银啻苍微侧了脸,冰灰的眸子,并不望向她,而是注目于轩窗外未知的某处:
    “并不是得不到才是最好的,纯纯,你自认为了解我,又有多少呢?除了那个残暴不仁的斟帝之外,你还看得到什么?”
    “我看得到的,是你刻意隐藏在暴戾后的执念。”
    “很不错的措辞,执念,一个人,若执念得太深,注定,不会活太长。”说完这句话,他望向妩心手中的药瓶道,“不管她怎样拒绝,无论你用什么样的法子,五日后,仍要给她服下这药。”
    “圣上,我可以这样做,可是,她会恨您。”
    “恨我,更能让她记住我,不是吗?”
    “圣上——”
    “我说了,不要再叫我圣上,这个称谓,听了这么多年,很腻。”
    “是。”
    “回去罢,出来太长时间,让人生疑就不好了。”
    “是,我回去了,至于小安子,不会有任何问题。”
    “嗯,我,不会再进宫了。”
    “是。”
    妩心望着银啻苍,今晚进出宫,全是依靠着水车,方能成行。
    屈伸在水车中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她知道,让圣上更不好受的,怕是那人的态度,让他心寒。
    是的,连她,都觉得心寒。
    更何况,圣上呢?
    她握紧那重新放了药丸的瓶子,这里面的药丸,既然,是圣上的吩咐,不管用任何法子,哪怕强迫,她都会让夕颜按时服下的。
    退出室外,她瞧了一眼睡得昏昏沉沉的那个胖丫头。
    其实,有时候,人若胖点,蠢点,是不是,也是种幸运呢?
    只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幸运。
    很多事情,从出身时,就注定了将来要走的路。
    一如,若不是遇到圣上,她也不会成为今日的妩心......
    张仲依旧每日分两次为夕颜请平安脉,夕颜的脉象,他虽总觉得不妥,可,做为院正,他并不能直接去问什么。
    只是连日的问脉,离他最开始的猜测,愈是进了一步。
    难道——
    不管怎样,夕颜,是陈媛最后交付他要顾全的人,是以,无论如何,哪怕,穷他这一生的医术,他都是要保住她的。
    无论是她腹中的孩子,抑或,是她的命。
    当他一生中,有一处的缺陷,在无法弥补时,他希望,能圆满,陈媛最后的嘱托。
    毕竟,若当初,他肯带走她,他知道,她会舍弃一切,随他天涯海角。
    可,彼时,他的天涯海角,只是为了完成另一个托付。
    最终,负尽她的情意,也束住,他最后的心。
    天永十三年十一月十九日,轩辕聿按着惯例起驾前往暮方庵。
    在此之前的四日,他恢复了每日晚膳后的翻牌。
    在后宫大部分嫔妃呃眼中,醉妃的专宠,随着身孕渐重,正被打破。
    纵然,这一胎或许会是皇子,并且醉妃又颇得太后的器重,力保这名皇子安然地诞下。
    可,对于她们这些无宠无孕的女子来说,同样乐意看到的,是醉妃即便生下皇嗣,都失宠的样子。
    这,无疑将是她们平淡的后宫生活中,喜闻乐见的一种关于曾经得宠后妃的下场。
    何况,哪怕诞下皇嗣,半年的静养,不能承恩,才是最可怕的煎熬。
    虽然失宠的后妃要复宠很难。
    不过,这宫里,本失宠的后妃,现在,却有人正在向复宠走出,让人不能忽略的一步。
    随轩辕聿御驾通往暮方庵的,是曾经盛宠三年,因着醉妃的清修回宫,逐渐失宠的姝美人。
    但,沾着先皇后的光,唯有姝美人,能伴驾同去暮方庵。
    即使皇上仅会在那滞留一日,一日间,也是祭拜皇后为主,不会涉及其他男女之事。
    可,难保回来后,皇上不会翻姝美人的牌。
    毕竟,在这长达月余的雨露均泽中,唯有一位后妃,未曾被皇上翻牌,正是这姝美人。
    之前的冷落,若再次被点燃,无疑,是更可怕的。
    不过这对于它们来说,只是无可奈何的事。
    仅能眼睁睁地看着姝美人在十九日卵时就前往天巽宫伴驾出行。
    入冬的卵时,天尚是蒙黑一片的。
    夕颜卧在榻上,因着一片蒙黑中,殿外,闪起的点点宫灯辉映在殿窗上,终是醒转过来。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曾熟睡。
    昨晚,她怎会睡得熟呢。
    她有着不该有的期盼。
    因为,昨晚,是这四日来,唯一一晚,没有承恩车响起的一晚。
    是的,承恩车。
    即便,去了承恩铃,但当承恩车碾进天巽宫的甬道时,终究,还是能听得到些许的声响。
    可,昨晚,他只是独宿在着正殿。
    她所要的‘明哲保身’,他果然,给了她。
    也好。
    今日,他这一去暮方庵,她没有用药,所导致的毒发,终究是能瞒过他的。
    她半坐起身子,离秋的声音隔着纱幔,穿了进来:
    “娘娘,可是要用茶?”
    “不用。”她尽量放轻了身子,却还是让离秋听到了。
    “娘娘,殿外时皇上起驾暮方庵的仪仗声。”离秋轻声禀道。
    “嗯,本宫知道了。”
    “一会依仗离宫,娘娘就不会再被惊扰了。”
    惊扰?
    这些声响,岂会惊扰到她呢?
    “离秋,进来。”她唤道。
    “诺。”离秋掀起纱幔,进得殿内。
    “扶本宫起来。”
    “娘娘,院正不让娘娘再轻易下榻。”
    “无碍,你扶着我。”
    “这——诺。”离秋近身用双手扶住夕颜,并将置在一旁的披风替她拢于身上。
    夕颜的手指了一下殿门,离秋会得意,一步一步,慢慢扶着她行至殿门边。
    透过殿窗的西洋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明黄色的一片仪仗。
    天际又飘起细雪来。
    飞扬地,朦胧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真切。
    他,或许已上了御辇。
    也或许——
    不,没有或许。
    在扯絮般的飞雪里,她看到,一袭雪色的素裙旁,是那样明黄的身影。
    雪色的素裙紧依着明黄的身影,明黄的身影率先登上御辇,雪色的身影甫要上辇时,许是脚凳因着雪地的湿滑,移了一下,那身影晃了一下,眼睑内着,就要跌倒下去,本待回身进辇的明黄身影恰在此时,一伸臂,把那雪色身影携提到了辇上。
    雪色,明黄,这两色,顷刻间,就融在了一起。
    一如,当年,那孔雀蓝,和明黄一般,在雪地上,相融。
    倘若,不是她的出现,是不是,他和西蔺姝,就会一直这样相融呢?
    终究,她才是那不和谐的那一色。
    不过,现在,这不和谐的一色,着于西蔺姝的身上,却是比她,和谐多了。
    “娘娘,您——”
    “本宫没事,又下雪了,本宫被这雪景,刺得眼睛有些疼。”
    她深吸口气,把眸底,些许的雾气驱散。
    “娘娘,有句话,不是做奴婢该问的,可奴婢真的看不明白,为什么娘娘明明是在意皇上的,偏是还要拒皇上于千里之外呢?”
    夕颜淡淡一笑,只道:
    “这宫里,在意皇上的人太多了,又何必多本宫一人呢。”
    “可皇上在意的,却只有一人。”
    “离秋,扶本宫回榻,传张院正罢。”
    “现在就传?”
    “是,本宫今日想早些传,晚上那次平安脉,也一并提前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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