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深宫错为帝妻:罪妃

第115章


  如今才是十月末,这姝美人倒真是心急。
  陈锦轻轻一笑,缓步上前:
  “臣妾参见皇上。”
  “平身。”
  陈锦起身,略抬了一下目光,看到,明黄的纱幌后,轩辕聿斜倚在御辇上,神色莫辨。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西蔺姝的语音倒是谦恭。
  这数月,随着西蔺姈的死,她逐渐地掩去了身上的锐芒之气。
  没有人知道,她掩去这些锐芒之气有多辛苦,而这一切,她希望是值得的。
  只要会忍,这宫里,终究能有她的一片天。
  彼时,她年少不懂珍惜,方会让君心相离。
  可,既然都到这一步,背水一博,又如何呢?
  纵然,这一月的翻牌,她没有一次被轮到,但,她清楚,他心里,越是在意过她,方会这般地刻意。
  否则,难道,连后宫那些被冷落多年的嫔妃他都能翻,惟独对她,情意割舍得那么快吗?
  她不信。
  所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将他对她残有的那点点情意,再次的点燃。
  毕竟,醉妃的身孕已有四个月,待到明年春天十月胎落,他的心,若还不能转圜,她就再没有余地了。
  而情意点燃,需用契机。
  现在,离这个契机的到来,越来越近了。
  宫中,没有多少人知道,每年的十一月十九,皇上都会微服往暮方庵。
  她也是在三年中,姐姐祭日的那天,皇上总免朝不在宫内,发现了端倪,又仔细留意了皇上回宫时的细微处,揣测,必是暮方庵无疑。
  当然,这,或仵是她最后一次契机。
  她,只许握住,不能错过。
  “姝美人不必多礼。”陈锦复转向轩辕聿,“皇上,依臣妾之见,姝美人此举,亦是好的,虽宫妃不得擅自出宫,可,姝美人心意可嘉,不妨皇上就准了她吧。”
  她的话总是说得很笨拙,她要的,也就是这份笨拙。
  “准。”轩辕聿依旧淡漠地说出这一个字,手势微挥,明黄的纱幌便悉数垂落下来。
  “臣(嫔)妾恭送皇上。”
  御辇往天曌宫内行去,陈锦起身间,顺着西蔺姝的眸光望去,恰看到,张院正站在偏殿前,轩辕聿步下御辇,张院正旋印迎向他,同往正殿行去。
  “看来醉妃这胎却是宫里头等的大事啊。”陈锦微微一笑,睨着西蔺姝,“姝美人,此次去暮方庵祈福,也该为自己祈一下,早日怀得龙嗣。”
  酉蔺姝的神色并未因这句话,起丝毫的变化,只恭谨有加地道:
  “嫔妾福薄,恐难承此恩,但,若蒙皇后不弃,嫔妾会为皇后娘娘祈一道多子符的。”
  “呵呵,那本宫就多谢姝美人了。”陈锦轻轻一笑,复再瞧了一眼天曌宫内,轩辕聿的身影早消失在正殿内。
  ※※※※※※
  夕颜躺在榻上,躺了这月余,哪怕轩辕聿天长节那日,她都是缺席的。
  当然,宫中其他的事,也都悉数与她无关。
  偶尔,宫女会带来一些远汐候,也就是银啻苍的讯息。
  这种带来,并非是她刻意去打听,实是银啻苍的行径,很快,在巽朝成为一道特殊的风景。
  一月间,关于他的传闻,从不间断。
  大抵都是他沉溺美色,乐不思蜀的事迹。
  有说,他初来檀寻,轩辕聿就赐下十名美姬,他不仅悉数笑纳,还垂涎于彼时伺立在轩辕聿身旁的宫人,轩辕聿洞悉后,亦将那名宫人都一并赐予了他。
  有说,他夜御十女,十名被赐的美姬不过几日,都因着过度的燕好,死于床榻之上。
  又有说,轩辕聿不仅不怪罪于银啻苍的荒淫无度,反更赐他十名美姬。然,这十名美姬同样,不久就死于榻上。
  一时间,再无美姬愿伺候银啻苍,银啻苍不得已在某日前朝当着众臣的面,允诺轩辕聿,以后一定节制房事,恳请轩辕聿再赐其美姬。
  这段允诺被视为巽国开朝至今最大的笑话。
  “荒淫后主”,是巽国臣子背后对他的评价,这个评价很快被传至后宫,引得宫女间皆窃窃私语。
  有对银啻苍夜御十女颇有兴趣,欲往一试的,毕竟,第三次轩辕聿赐下的美姬后,再无死讯传来,被赐于候爷,哪旧只是房事的奴隶,却总好比枯守宫中要好。
  也有对银啻苍的行径不耻的,只认为这等荒淫无度的君王,不亡国才怪。
  两派的意见,让银啻苍成为后宫除轩辕聿之外,令宫女同样津津乐道地人物,这些津津乐道,也以各种方式传到了夕颜的耳中。
  他,真的是荒殷无度到了这般田地的人么?
  她知道,他不是。
  但,在天长节那晚,他与宴时,却失态地,在后殿即兴霸占了一名舞姬。
  这样失态的举止,终让轩辕聿颁下口瑜,今后旦有官宴,远汐候不必出席。
  她想,这,才是他要的吧。
  不出席任何的官宴,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沉迷色欲,不可自拔。
  只是,她清楚地知道,凤长老不是这样的。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彻底的了断。
  为她做的了断。
  而她,就这样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宫女供她打发无聊时光的闲言碎语。
  安静地听着,一如,永是安静地卧于榻上。
  每日里太后会在午膳后过来探望于她,这在后宫,不啻于是莫大的殊荣,除此之外,亦因着太后的那道懿旨,再无人会踏足这天曌宫的偏殿。
  包括轩辕聿,哪怕,他并不受那道懿旨的束缚,却始终,不曾再来瞧过她。
  除了十月初六,天长节那晚,李公公传来一碗寿面,她和他,纵居于一宫,然,仿似空气,见不到,也触不着。
  然,又不可或缺。
  那碗面,她用了一口,这一口,她没有咬断一根面,哪怕,品不到任何味道,仅寄了祈福于其中。
  是的,祈福。
  不管将来怎样,她希望,轩辕聿永是能象如今这样,接受万民的敬仰,以及前朝三省六部的恭顺。
  即位不过十三年,他取得的功绩,足以让他成为巽朝史记中的英明之君。
  所以,一定会有更好的女子,去爱他,也值得他爱。
  他的心还是完整的,这份完整,该用完美来衬托,方是最好的。
  一念至此,她的眸底,苍涩莫名。
  余下的面,再是用不下了。
  天长节那晚,他似乎没有招任何一名后妃侍寝,而她,也睡得并不熟。
  夜半醒来,恍惚地,殿门的彼端,有一道黑影,可,她再凝神时,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是梦臆吗?
  如果是,那该多好呢?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每日躺在床上,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腿一定废了不可,但,张院正每每来请平安脉时,又说她的胎相仍不是大稳,不准她下榻。
  最大的限度,她仅能拥着锦被坐于榻上,就象现在这样,一旁是离秋奉上的红枣莲羹。
  “娘娘,这是袁院判特意吩咐膳房做的,滋补气血是极佳的呢。”
  滋补气血,她好久没有见红了,哪里还需要滋补呢?
  “搁着吧。”她并不想用,淡淡问了一句,“给王妃端去。”
  “娘娘,奴婢刚才给王妃另端去了一碗,可皇后娘娘在,奴婢就没敢进去打扰。”
  “哦?”
  夕颜按着张院正的嘱咐,每日用完午膳都会小想一下,自然,是不用陈媛相陪的。
  只今日提了一下,未想,皇后倒是在侧院。
  “听说是皇后娘娘让王妃教她绣百子荷包,绣完后,给娘娘压枕呢。”
  夕颜颔首,复道:
  “既然皇后在,你再多盛一碗红枣甜羹过去。”
  “奴婢已命人送了藕羹过去,皇后素来不喜用甜食的。”
  “是么?”夕颜睨了一眼那碗红枣羹。
  应该很甜吧,能品到甜味,其实很幸福,只是她,早失去了味觉,怕是再品不到了。
  很快,嗅觉也会失去吧。
  毒发身亡之前,是不是所有感知都会逐渐失去呢?
  那么,她希望,视觉能留得长一点,长一点。
  让她好好地,能在失明前,把他的样子记住。
  记在心里。
  这样,哪怕,剩下的人生,是一片黑暗,她亦是不会害怕的。
  所以,她希望失明,能在他兑现承诺,回到苗水之后才发生。
  然后,和他之间的牵绊就会结束。
  她会在王庭,静静地看着孩子长大,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召唤。
  毕竟,这孩子,不是他的骨血,她不能只想着孩子的将来,就忘记他每看这孩子一次,就会多痛一次。
  原来,彼时随他回到着巽宫,她还是有私心。
  因为,这,或许就是这辈子,最后和他相守的日子。
  是啊,哪怕,相守不相对。
  至少,她能和他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原来,他早进了她的心。
  可惜,却是在错误的时间发生。
  无法付出,也无从挽回。
  她倚在床榻上,突然听到殿外的角道上,有人急急奔跑的声音。
  又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再大的事,对她来说,都不再重要了。
  她倦倦地睡去,用晚膳的时候,离秋带来了,一则消息。
  周昭仪有孕。
  很突然,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自抵达后巽宫后的两日,都是周昭仪侍寝,而她之前,也曾为轩辕聿诞下过一名公主,再度有孕,不算是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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