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深宫错为帝妻:罪妃

第84章


  但,现在,他给她这盆新鲜的荔枝,绝不仅仅因为它的价格稀有,却是细心替她考虑到了身上寒毒的关系,但凡寒性的水果,都是食不得的。
  而夏日里,寒性的水果却是占了绝大部分。
  “这些吃了,既暖身,对孩子,亦是好的。”
  她听得出他语音里带了笑,纵然,她看不到他的脸。
  她低下螓首,只接过盘子,又听他道:
  “外面这么晒,你要去哪里?”
  “只是听到一声尖叫,睡不踏实,才出来看看,城墙那修葺的如何了?”
  “稍微修葺加固一下,没有多大问题。”
  “嗯。”
  “这王庭内,尖叫声是常有的,习惯了,就好。”
  真的能习惯吗?
  她知道,人若真的对于任何事都习惯了,其实是最可怕的。
  她端着盘子,甫要回殿,他却突然从她手里将盘子接过去,她本端的不牢,他这一端,自然,也是没有任何的阻力,盘子落进她手心时,惟有他清楚,自己,有一丝很浅的失落。
  他没有说话,只端着盘子,随她进得殿内。
  她径直坐到椅上,他端着盘子,放于旁边的几案,随后,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荔枝,轻轻的沿着那竖形的纹路一拧,那红色的荔枝壳中,便绽开一抹晶莹的果肉。
  他递给她,她却滞了一滞,若用手去接,那荔枝这么小,必会碰到他的指尖,倘若不用手去接,难道,由他喂她不成?
  “让我来吧。”
  阿兰的声音将这份僵持打破,她纤细的手指从风长老手中接过荔枝,随后,将壳剥了,放在她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空冰碗里,递给夕颜。
  这一递,风长老阻道:
  “她不能用冰镇过的东西,以后,这些冰碗不必再用。”
  阿兰捧着冰碗的手,轻轻地颤了一下,还是收回,道:
  “是。”
  入夏之后,因着天气炎热但凡水果都会放在置着冰块的碗中,一来保鲜,二来也冰爽可口,然,因着夕颜并不能多食水果,是以,这冰碗,一直没有用过。
  想不到,今日,方用了,又遭了他的说。
  原来,他也是会关心人的。
  她一直以为,他的心,根本不懂得怎样去关心人。
  阿兰的脸上依旧在笑着,只是,她清楚,这份笑,是他最艰难的笑。
  风长老并没有再剥荔枝,因为他看到,夕颜自己轻轻捏起一个,慢慢地剥了,将那白色的果肉嚼进唇中。
  可,他也知道,她是尝不出任何味道的。
  她的时间,或许,仅剩下两年,除非,能找到天香花,只是,那些花,却都悉数焚尽于旋龙洞中。
  这一次,风长老没有在殿内停留多长时间,带他出去后,夕颜把手里的荔枝放下,对阿兰道:
  “手好腻,替我端盆水来好吗?”
  “好啊。”阿兰雀跃地往殿外行去。
  她瞧着阿兰的背影,旋即起身,也往殿外而去。
  纵是日头正盛,王庭的树影憧憧间,犹见阴冷。她慢慢走着,偶有婢女见到她,也都俯身行礼。
  这种行礼带着敬重,敬重的感觉该是很多人所梦寐的,于她,能说不喜欢吗?
  除了喜欢呢?
  还有压抑吧。
  足下的路,该是母亲也曾走过的,如今,母亲不知道在哪里,王府的安危她亦在顾不得,徒留下她,迄今,或许还在被利用的一人。
  尖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她听清了方位,遂唤了守于一旁的侍卫:
  “那边,是什么地方?”
  “回族长,那边——那边是韶华殿。”
  她一指那名侍卫:
  “你,带我过去。”
  “可,族长,风长老吩咐,不许让人进韶华殿。”
  “带我过去。”
  她只再说出这四个字,那侍卫不敢多辩、毕竟,眼前的女子,是他们的族长。
  韶华殿,倚竹林而建,十分清幽。
  可,喜欢清幽居处的人,未必真的是爱好这出风雅。
  一如,曾经巽国的太后,只在香炉内薰苏合香,不过是压抑一些欲念罢了。
  她明白这点,所以,她对于伊泠今日的结局,虽没有怜悯,然,也做不到心狠处置。
  守殿的侍卫见她到来,本来仍有所犹豫,却被她眼底的一抹威仪所迫,也悉数忽略风长老的命令,开启殿门。
  殿内,冰块洒了一地,融化开,蜿蜒出冰水,伊泠就坐在这并水上,瞧见夕颜,美艳的脸上浮出一抹鬼魅的笑意:
  “想不到,我的尖叫只引来了你,我尊贵的族长大人。”
  “除了我,你想引来谁呢?”
  夕颜小心翼翼避开蜿蜒的冰水,她站在殿内一处稍稍干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瞧着伊泠。
  她知道伊泠定是知道风长老回来了,又在王庭内,才发出这样的尖叫声。
  没有引来他,伊泠自然是失望的。
  毕竟,明日就是她的加冕仪式,也意味着对伊泠会有最后的发落。
  “当然不是你!你不过是个冒牌货,我引你来做什么?”伊泠的语气依旧带着不屑,“难道你以为,你真的握住了苗水族的实权?我告诉你,你的小肠只会和我一样,完全一样,我算是想明白了,那个男人要的,远不止金真族,他要的更多!他知道,只有苗水族的旗号,才能让金真族的各大部落真正的归顺!”
  “是么?:夕颜容色不惊,瞧着坐在地上的伊泠,缓缓道,”那你坐在这冰水里,难道,以为他会因怜惜你,改变他的想法么?”
  “告诉你,你都不明白,你这样的肤浅的冒牌货,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和他的事呢?从六年前,木长老带他来到这里,他对我,肯定是有所不同的,只不过,彼时,我还不是族长,或许,他真的喜欢,我不是族长时的样子,所以,我和你完全不同的!”
  夕颜瞧着她,她的话听起来,语无伦次,却,透着另一个味道。
  “六年前,你才认识他,对于他,你又了解多少呢?”
  “我怎么不了解,哪怕,这几年,他待在青宁的时间很少,可,有一回,也是夏天,我发脾气,摔了冰盆子,喏,就和现在这样,我的脚踩到融出的冰水一滑,他就出现在我的身后,把我扶起来,别看风长老从来不笑,其实,他对我,真的很好啊,我为什么要听信别人的话,和他对着干呢?如果,我不去派人劫了他的食物,如果,我不去设下那些狼群,如果,我不在王庭设下埋伏,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呢?呃?”
  伊泠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随后,她的脸上清晰地落下泪水来。
  能流泪,其实,真的很好。
  夕颜望着她,她口中的“别人”是谁呢?
  或许,这个答案,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如果,我的父亲是兄长,那么,我就是嫡系,如果我是嫡系,苗水族就会光复,那么他应该就会按着族规娶我,为什么,不过是一个嫡庶之差,人和人之间就要这门不同呢?”
  伊泠止不住地哭泣,渐渐,口齿开始不清,所以她停止了诉说,只低垂下脸,抽泣的,肩膀都在耸动。
  夕颜走上前,蹲下身子,细细地看着伊泠,倘若说,她这世上,还有一些亲人的话,眼前这位,伊泠就是。
  所谓嫡庶,不过是长幼的差别罢了。
  倘若,她的母亲有兄长,那么,按着族规,她的母亲不也是庶系吗?
  “是,就一字之差,人和人之间就这么不同,就像他是长老,你喜欢他,是喜欢他的人,还是他的身份呢?”
  夕颜取出丝帕,递给她,她一怔,还是伸手接过,捂住犹在流泪对的眼睛。
  “从你的话里,你和他相处时间并不多,他对你关心的次数,恐怕也是屈指可数的,而,他的样子,一直都掩藏在面具后,你连他是否笑过,或许都不知道。
  夕颜的手轻轻扶起她,她的身子很僵硬:
  ”伊泠,其实,嫡庶二字,真的不能说明什么,只是,你自己心里一直把这庶系看得太重了。如若不是你心存自卑,不会希望,通过得到什么来证明自己。一如,我说的,你喜欢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身份,是永远不会变的金真族长老呢?你以为嫁了长老,族长的位置才会更稳,对吗?“
  伊泠望着夕颜的目光蓦地变得迷离起来,她的身子顺着夕颜的手,慢慢站起:
  “我好担心,好担心明日的发落,是他亲手杀了我。我不要他亲自下这样的命令,我其实,真的,对他是喜欢的,如果,一定要杀我,你可不可以答应我,由你来下这个命令,可以吗?”
  伊泠说出这一句话,她停止流泪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有的,仅仅是忧虑。
  她,难道真的喜欢那个男子,不因为身份,不因为其他吗?
  或许,不过是年少的一种执念,总以为,那人是她该去喜欢的,那人的身份,那人的神秘,都只化作少女时的执念。
  所以,用各种方法去赢得他的注意力,哪怕,带着对彼此的伤害,都要那一人注意到自己。
  可,未必是喜欢,即便到了现在,不愿意由他来发落,不过,是出于对心底,那份执念的维护。
  仅是这样,罢了。
  许是坐的太久,突然起身,说完这句话,她的脚一麻,身子就往夕颜身上倒去。
  夕颜扶着她,撤手不及,眼前要到跌下去。
  一只有力的手说时迟,那时快挡住夕颜摇摇欲坠的后背,她能觉到,手心的暖融,贴着她不算薄的披肩,一并融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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