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深宫错为帝妻:罪妃

第69章


  这句话,她也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要耗费多大的心力,只有她知道。
  每一个字说出来,昨晚的触觉就会在她的身上,再剐出一个伤口。
  直到最后,只是千疮百孔。
  “信,也得有信的基础,现在,醉妃觉得,还有资格让人去相信你么?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而你的所为,玷污了这里!倘若三国因此遭受劫难,也必是因你而起!”
  “是,臣妾不该随斟帝、夜帝来此,可——”
  “不必说了,眼前的事实胜于一切。再多的解释,只会让人觉得你别有用心。
  他决绝地说出这句话,夕颜的脸上不过苍白了一下,旋即,仅是暗淡的色泽
  “皇上,臣妾之所以来此,您就没有一点责任吗?”在彻底麻木前,在彻底接受他的突然转变前,她还是想说出下面这句话,“您和风夫人,昨晚在后殿——”
  “你不配提她!”
  他打断她的话,带着一股戾气道。
  不配,是,她不配提她。
  她真的不配。
  昨晚,是真的。
  他可以出格地抱任何人。而她不可以。
  何况,她‘错’得离谱,不是吗?
  错,是她的错。
  不该。听信别人的话。
  这世上,或许,真的没有一个人的话是可以信的。
  包括诺言,也是随口哼出的话。
  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只有她自己,心里念着,不相信誓言。嘴上说着,拒绝誓言。
  栽进去的,陷得深的。
  还是她!
  “皇上,臣妾知道了。”安静地说出这些话,她的容色,和语音一样,没有丝的波澜。
  他的目光随着她这句话,蔑视地睨向她,这样的目光,是最残忍的。
  她略抬的眸华,从那里,只读到他的嫌弃。
  是的。嫌弃。
  她很脏。
  不是吗?
  他走近她,唇边勾起完美的弧形,一字一句地道:
  “既然不愿做巽国的嫔妃,又何必处心积虑地留下来呢?三年前,你该去的地方,是夜国。而,不是巽国!”
  “若不是您,臣妾又怎会留下来呢?仅凭一枚夕颜花的约定。终究是您的轻率,不是吗?”
  这句话,很配他残忍的目光。
  她想说,因为,她知道,或许,她和他之间,说一句,就少一句了。
  而这句话说的,本就是事实。
  寄承诺约定于夕颜花上,不过映证的,恰是夕颜花的含义——夕颜一夜花。
  只是一夜的承诺。
  阴差阳错,因着他的轻率,才会发生。
  否则。不会。
  “纳兰敬德的女儿,果真是深得他的教诲。”他的语气在冷漠外,更带了几分的厌恶之意。
  她,听得明白。
  哪怕妩心的目的,是引她来此,可,会不会有些什么是真的呢?
  “皇上,臣妾想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上元夜,您出现在灯市,是仅仅为了赏灯,还是,有一场筹谋呢?”
  这个问题,是她一直刻意去回避的。
  也是她被妩心点醒的疑惑。
  那一夜,除了邂逅慕湮,他恰好没有任何事。
  这一切,是不是可以看做一场谋算呢?
  太巧了。真的太巧。
  没有这份巧合,还真的不会有这场阴差阳错。
  “现在知道这些还有意义吗?”他突然,又笑了。
  笑得很关,很美。
  身为男子,他能笑得这么美,只是,这份美,只让夕颜觉到寒心:
  “你——杀了我父亲?”
  一语出,她没有自称臣妾,她的唇有一种不正常的红湮上。
  他不置可否,神态,依旧冷漠。
  没关系。
  她缓缓地继续道:
  “是啊,除了您,还有谁能将一切算到这样天衣无缝呢?您出现在上元夜的民间街头,一定是想目睹,我父亲是怎么死在你的完美计划里吧?我不知道,父亲到底哪里得罪了您,可,您是帝王,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您又何必要策划这场杀戮呢?啊,对了,血莲教,真是一举双得,借了我父亲的死,再铲清血莲教的余孽,真的是一举双得啊。”
  她说出这句话,脸上浮出一抹惨淡的笑靥,她的青丝经过昨晚的凌辱,早悉数披散开来,她的手,慢慢地伸到额际,那里,半垂下一片东西,挡住她的视线,更是一种累赘。
  她将那片东西扯下,正是孔雀翎花钿,有棱有角的东西,一旦失去黏附,就会变得伤人,这一扯,触及了额际的伤口,但,不会疼,仅有一些血,从伤口处渗出,她用手拭去那些血,手心一片殷红,父亲死的那晚,血,应该也流满了秦远楼吧。
  扯下这花钿,她的视线落到榻上的另一枚饰物上。
  正是,昨晚,他亲自替她戴上的七彩贝壳。
  她拿起那枚贝壳,用力地捏在手心,然后,一字一句道:
  “错选了我进宫,是不是很失望?因为,您要承,受多大的心理折磨,才能做出这个决定啊。可惜,我并不是上元夜您在灯市看到的女子。我是纳兰敬德的女儿!当您发现这个错误时,所以,赐我醉字为号,对吗?醉,就是罪,对于您来说,纳兰敬德必是犯下您无法饶恕的罪,才让您亲自动手除去他!留我在宫里,是不是每日让您如芒在背,若刺戳心呢?”
  一气说完这句话,她眸内再无一丝的光彩,暗淡,晦涩。
  眼前的男子,他杀了父亲!
  她的夫君,杀了她的父亲。
  从昨晚到现在,经历了太多,知道了太多以后,她再做不到释怀。
  “这种目光背后是什么?恨吗?”他逼近她,用力地抬起她的下颔,她尖尖
  的下颌,在他的手心,被捏出一道浅红的印子,“不过,很可惜,你的身子已脏了,想要报仇,恐怕,也不会再有机会。”
  他又开始笑,但这抹笑,在她的眼前,却渐渐涣散开来,模糊成一片。
  “您最好现在杀了我。”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
  不说,他也定能听得明白。
  当真相在她眼前,轰然崩塌开来,她看到的,触到的,原来,在之前,一直都是虚幻的。
  “杀了你,只会弄脏手。既然你玷污了龙脉,这里,就是你最后的归处。”
  他冷冷说出这句话。用力地甩开她的脸。
  这一甩,他的眼底,是有不忍的。
  只是,借着回身,他不会让她看到。
  他不杀她?
  最后的归处,是让她自生自灭吧?
  凭什么?
  凭什么呢!
  凭他?
  呵呵。她只想笑。
  洞外,似乎有些许的响动,很远很远地传来,听不真切。
  他眉心略蹙,径直往洞外走去,但,行至洞室口时,他仍停了脚步,冷冷地道:
  “是你自己做错事,怪不得任何人。”
  她做错什么?
  错就错在,不该成为帝王的女人!
  她的错,只有这个!
  山洞的门,在他离开时,突然,有一道巨石滑落。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归处的意思。
  把她困在这里,由得她自生自灭。
  如此。罢了!
  她本应随着他的离去,思绪应该是一片空白才对,毕竟,对于现在的处境,她确实该陷进空白之中。
  可,当这一声,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头,蓦地,有些支离破碎的场景,一幕幕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对那巨石,竟有着不可思议的熟悉!
  她抬起眼眸,望向那落下的巨石时,起身,将身上的红色纱幔用力地缠绕几下,复用委落于地的腰带系住,就这样,奔到那洞门口,但,却没有拍打那块巨石,也没有让外面的他放她出去。
  她仅是望着那块巨石,纤长的手指抚过巨石的每一处,随后,轻轻地按向最上侧的那一块并不起眼的凸起。
  ‘噌’地一声,巨石旋即再次升起,面前,是一条黑暗蜿蜒的道路。
  她沿着的这条路,并不十分熟悉,绕了几绕,方寻着不期而至的熟悉感觉,一步一步走出去,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半盏茶,或许还不止,她终是看到前面一线光亮。
  沿着那光亮走去,有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她站的地方,正是昨晚的入口,也就是龙晴处,前面,是两道铁索,她看到,绛紫的身影正凌空于其中一条铁索之上,她甫走出洞穴,他突然回身,凝向她。
  那目光里,并没有方才的冰冷,除了惊愕外,更多的,是一种此时不该出现在他眸底来不及掩饰的情愫。
  对她能走出来,他是惊愕的。
  更多的,是那来不及掩饰的情愫。
  而她,就这么站在那里。
  现在已是白天,她看得清楚,前面,那两条铁索实际是靠铁勾勾在洞穴外的深桩上,只需挂开这个铁勾,那么,铁索必断,他,应该会坠入底下的万丈深渊她的手放到那处铁勾,洁白的指尖从那铁锈斑斑处抚过,然,只是抚过。
  默默低下螓首的她,再无任何动作。
  铁索上,他袍袖内的手,正捏着一枚银制的暗器,但,并没有即刻射向她。
  他在等,等她动手解那铁勾,这枚暗器就会同时命中她的咽喉。
  可,她没有任何动作,不过垂下螓首,抚着那铁勾。
  日间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映着那浓艳的红,她赤着足,青丝随风披散开来这样的她,柔弱得让人心疼。
  但,他却必须残忍。
  为了他所要维护的,他只有这么残忍地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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