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头熊

 
  “还有，那些女子拿着大针戳来戳去做什么，那些人怎么能乖乖让她们戳呢，如果有人心怀不轨，岂不是非常危险……”见我笑起来，他愈发来了劲，拉着我准备好好批判一番，眼看人们的目光纷纷转向我们，我脸上一热，把这丢脸丢到姥姥家的古代人横拖了回去。 
  这次医院之旅的教训告诉我，教育古代人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卖，我一定要早早服用，免得再面对恶魔于小凡！ 
  见他也算我的救命恩人，我麻着胆子让他进了我的小窝。收拾东西的时候，当他看到我内衣裤上那些卡通图案，竟然笑得满地打滚，看到我的花裙子，又笑得满地爬，看到那些到处窟窿的牛仔裤，他还想笑，被我按到地上死命捶。 
  在我吭哧吭哧拆我的宝贝电脑时，他出去晃了一圈，提了许多花花绿绿的纸袋回来，里面的标记有一个大苹果、两只小脚印、一朵玫瑰花……都是以前对着流了很久口水的，我心花朵朵开啊…… 
  古人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于是，我化身恶魔，扑了上去，抢！ 
  于小凡把袋子高高提起，“叫人！” 
  “哥哥！” 
  “不满意！” 
  “亲爱的哥哥！” 
  “有进步！” 
  “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器宇轩昂威风凛凛面如冠玉面如敷粉……绝世无双的亲爱的好哥哥！” 
  无意端了水来，朝我竖起大拇指，“厉害，连口气都没透！” 
  我往沙发上一倒，憋晕了，当然，是假装的。 
  假装晕倒的好处是可以逃掉许多体力活，还可以借机补眠，当我哼哼唧唧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在去省城的路上了。 
  “哥哥，你问过了吗，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嘿嘿……难道你真怕我抢你家财产，故意派人来对付我，你早说嘛，我现在就回去。”我睁开眼就开始聒噪。 
  “闭嘴！”前面两人同时发出怒吼。 
  太没尊严了，两个家伙竟然吼我！我嘴巴一瘪，摆出小媳妇模样，“你们这是干嘛，无意，你胳臂肘往外拐，帮这个坏蛋来欺负我……” 
  无意回过头来，眼神凌厉得如出鞘的刀，声音倒是轻了许多，“小小，别闹，有人在追我们！” 
  我把硬挤出来的泪水又憋了回去，往后面一看，果然有两部黑色车子紧跟不放，速度惊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把自己变成乌龟。 
  于小凡身体僵硬，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无意沉声道：“小小，小凡查到一点线索，今天那些杀手是被省城的势力控制，不过除了这个再也查不出其他。外公接到消息，立刻赶回去查访，刚刚打电话来说已经到家了。我们刚上路，前面就有一辆车堵了上来，小凡的技术好，险险躲过他们，没想到后面又跟来一辆，小凡踩足了油门往前跑，还好他们的车没我们的好，一时半会赶不上。” 
  “哼！我可是业余赛车手，对付他们绰绰有余！”于小凡冷笑道，“小小，你坐稳，看你英明神武的哥哥怎么甩掉那帮小毛贼！” 
  我瞠目结舌，一时心乱如麻，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得罪了谁，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甚至连我的亲人都不放过。良久，我讷讷道：“哥哥，无意，对不起！” 
  “笨蛋！”于小凡骂了一声，粗声粗气道：“你是我妹妹，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小心我回去满清十大酷刑伺候！” 
  我眼眶红了红，微笑着圈住无意的脖子，他轻叹一声，握住我的手，送到唇边，把自己的支持和爱意传递过来，让我心安。 
  我把他圈得更紧，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说：“无意，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那两辆车跟到一半，被于小凡发狠甩掉了，这一趟还算有惊无险，小凡把车拐进一片红墙高耸，古木参天的住宅区，沿着围墙走了不到一分钟，就出现一个大门，门口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于小凡停下车，带我们走到卫兵面前，笑嘻嘻道：“这是我妹妹和妹夫，以后他们会长期住在这里，请多关照！” 
  两人同时敬礼，挥手放行，熊无意满脸崇敬，喃喃道：“好威风，这衣服要能拿到我们那里该多好……” 
  简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怒火熊熊，一个手刃砍在他脖颈，制止他的呓语，他嘿嘿两声，顺手一拉，我收势不及，一头栽倒，非常丢脸地做出狗啃泥的示范动作，顿时引得平静的大门口笑声轰然而起。 
  反了反了，连他也欺负我！我突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凄凉感，趴着拼命捶地，因为知道杀人灭口是完全不可能的，好歹出口郁闷之气再说。 
  刚才威风凛凛的卫兵形象全无，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于小凡踢了那头臭熊一脚，捂着脸把我拖起来塞进车里，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外公家在小区前面一排的最后一家，是一栋屋前屋后种满花草的两层旧式小楼，旁边就是红色高墙，非常幽静。据说这一片全住的高干，每家的名字说出来都会让老百姓抖三抖，不过，当然不包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我。 
  还没到家，那雕花的黑色大铁门就徐徐开了，外公外婆飞快地走出来，外公一马当先，没等于小凡停稳车就来拉后面的车门。外婆没有抢到有利地形，连忙绕到那边，熊无意连忙跳下车，拉着外婆的手笑道：“外婆，别担心，我们没事！” 
  外婆未语泪先流，嘴巴张了又合，就是没有说出什么，我有心打岔，手舞足蹈道：“外公，你们不知道，刚才我们在路上多么惊险，简直是生死时速，我们被人跟踪，我们英明神武的于小凡使出赛车绝技……” 
  话没说完，我头上被人狠敲两记，大白天的眼前一片星光璀璨，不过，我立刻被敲醒了，自知失言，一溜烟冲进大门，哇啦啦大叫：“我要吃饭，我要喝水，我要吃冰激凌……” 
  外公气急败坏的声音袅袅飘来，“于小凡，你给我说清楚，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经过和于小凡的一番彻夜长谈，第二天外公带着我亲自去了交警队，找到当年的老部下，通过他的关系想把七年前那桩事故记录找出来。事情还算顺利，那老部下似乎看不到外公越来越青的脸色，笑容如面具，从头到尾没摘下来，和他东拉西扯寒暄半天，又找这个找那个耽误半天，在外公额头的青筋快爆，而我几乎瘫软在地的时候，终于找到那年的档案。 
  外公脸色凝重，深深看我一眼，埋头开始翻。在樟脑味和霉味中“熏陶”许久，我们面面相觑，再次从头翻找，然后，和第一次的结果一样，一无所获。 
  外公把那人找来，说没找到七年前某天的记录，看有没有错漏的，那人整个变成了笑面佛，负手慢悠悠踱来踱去，“对不起，刚刚我忘记说了，前些年我们档案室要全部电脑化管理，有天录入的时候机房起火，有一批档案烧了，为此还有人被开除公职呢！” 
  外公拍案而起，“一群混蛋！”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幽幽叹道：“老首长，真是不好意思，这次帮不上忙，要不我请您去喝两杯赔罪，别人送了几瓶茅台，我还一直没顾上喝呢。” 
  外公挺直胸膛，愈发显得高大威风，冷冷道：“小杨，居其位谋其事，不要老记挂着喝酒吃饭，身体喝垮了，名声也喝垮了！你记不记得我当初怎么教你们的，做人要先正自己才能管别人！” 
  那一刻，外公的形象在我眼中陡然拔高许多，我突然觉得，不管他如何训斥我，有这样的长辈真的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那人脸色阴晴不定，突然立正站好，深深对外公鞠了一躬，良久都没起来，外公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经过他时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回到家，外公根据我记下的名字打了一圈电话，找到当年关押肇事者的监狱，得到的消息却让我们大吃一惊，肇事者进去没一年就因心脏病猝死，那么健康的人死得如此迅疾，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见外公和我垂头丧气，外婆亲自下厨做了好大一桌菜，于小凡和熊无意开着辆破吉普车轰隆隆回来，于小凡一进门就扑到桌边，抄起筷子狼吞虎咽，熊无意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满怀期待等着他跟我甜蜜一下，他的目光只在我脸上停留半秒，立刻挪到于小凡身边，一气扒拉完一碗饭，连头都没抬。 
  外婆叹道：“弄得这么辛苦，明天别去了，好好休息一天吧！” 
  外公一屁股坐下来，气呼呼道：“你说不去就不去吗，小莲他们死得那么惨，我一定要为他们讨个公道，要不然死后怎么去见莲生！” 
  我非常乖地举手提问，“外公，莲生是谁啊？” 
  外婆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瓮声瓮气道：“是你的亲外婆！” 
  我“哦”了一声，知道这个话题不宜继续，凑到熊无意身边，轻声道：“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熊无意放下筷子，一字一顿道：“小小，事情并不简单，我们在车祸现场附近的店铺和朝阳小区挨家挨户问了许久，竟然没有找到一个目击者，实在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