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能让人听入耳去,后面的就简单了。反正故事放在那摆着,他只要将其中的人物代入一下就行。
就好像作几元几次方程:其中豪气冲天侠义无双的“X”.自然是他包光光本人;玄慈玄苦外加乔三槐的集合体“Y”,便由老族长赫巴图友情客串了;至于那约等于慕容家老爷子的“Z”嘛……
木灵开,当然是木灵开!谁让冰原上的有名有姓大人物,就他跟老包最熟来着?
也许你会觉得拿老汉斯一个死人来做文章,未免对人家有些不敬,但老包也是没招。在他心底里,如果非要有一个“父亲”的话,就只能是老汉斯了。
或许这老头当初对他好,动机也并不单纯,但其临死时脸上的那份欣然,给包光光的触动太大。
这话又扯远了。总之这跌宕起伏的剧情,让众人十成中信了八成——一方面如此曲折离奇的故事,绝不可能是信口胡诌的;另一方面,在他们的心里,也更愿意相信老包不是对头派来的人。
因为如果是的话,就意味着战斗、流血、意味着有人会死。
其实这世上本就没什么所谓的真相,有的,只是能让人接受的解释罢了。人们只看他们所想看的,也只相信对他们有利的,正因为看到了这一点,老包才敢张嘴就胡说八道。
当他说到滚石村“杯酒断交”一段的时候,他的人已经进了山洞,手中捏着冷硬的干饼,身上也披着挡雨的蓑衣了。
那本是扬科尔身上的——这“骷髅王”,也的确是这帮矿工以及家眷的头儿。虽然老包的法袍本身防水,蓑衣本身也不见得有多保暖,但总归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不是?
这还不算,那扬科尔最后还拍着老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吞森兄弟,我扬科尔只是一个小小的矿工,不懂得什么种族大义。但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做一个人类,冰原上野蛮人的礼节,以后……还是不要再用了。”
“是呀是呀,若不是你当时那样行礼,我们也不会把你当成他们的人。”帮腔的,是出去探路的两个汉子中的一个,在刚才的介绍中,老包知道他叫做“泽马”,只是不知道是名是姓。
也许对一个矿工来说,这一点并不重要吧。
还没等老包说话,另一个叫帕罗夫的汉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插言道,“扬科尔大哥你说,他们既然行的礼都和野蛮人一样,会不会同野蛮人有什么关系?”
“还真没准,”扬科尔沉吟道,“我听矿上的人说,‘他们’是从北边一路打过来的,再加上那血腥的手段……哦,吞森兄弟我不是说你,是说一帮子无血无泪的畜生!”
虽然对方在那解释,但老包还是怎么听怎么别扭;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点头对扬科尔说:“我明白的。扬科尔大哥,我总听你说‘他们’‘他们’的,这‘他们’是指谁啊?”
“还能是谁?血十字兄弟会呗!”泽马咬牙切齿地说。
“闭嘴!”旁边正在编蓑衣的女人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洞口,紧张地探出头左看右看。似乎一提起这个名字,人就会诡异地出现在眼前似的。
老包并没有注意到女人的小动作,因为当时的他,已经彻底被这个答案给雷傻了。要知道这个“血十字兄弟会”不是别家,正是外人对他们“红十字会”的称呼!
他早就看出这帮矿工是在逃难,而且人在山洞之中,宁肯吃着冷食,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敢生火,一准是在躲避什么。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人家躲避的,正是他所建立的帮会!
其实那个拱手礼,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提示。只是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而已。
“怪不得,”帕罗夫又说,“扬科尔大哥一开始,就领着我们往南走,想来往北,只是自投罗网吧。”
扬科尔笑着点头道:“没错。‘他们’在北地的势力太大了,因此只有到了浮冰港,才有我们的活路。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从那里乘船入海,那时候,就真正的安全了。”
“只怕未必!”恢复过来的包光光,刚好听到了杨科尔的话,不由在心头冷笑。
要知道他们这一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在浮冰港又举目无亲,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些矿工凭着一把力气,找份吃饱肚子的工作或许不难,但其他人怎么办,投丐帮么?
换个季节,这帮人兴许还能在深山老林里建个村子,但眼瞅着冬天将近,天寒地冻的你在野外上哪寻找食物?现在种地,肯定是来不及了。
身为首领的扬科尔,当然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但他也是无法好想,只能走一步瞧一步
——不管到了浮冰港之后,这帮人的命运会是怎样,此时此刻,他都必须给他们一个希望,哪怕是骗他们也好,不然心气一散,人就真的完了。
众人都沉浸在扬科尔所描述的幸福生活中,并没有察觉到他笑容中的无奈,但是,老包看出来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身为一个首领,一个被寄托了希望的人,无能为力,是一种何等深重的悲哀!当时他包光光,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场大火,吞噬了村民最后希望?
那时的他,与现在的扬科尔,何其相像。
老包自认不是那慷慨悲歌,以救天下为己任的侠义之士;也不是鲜衣怒马,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公子哥儿。
虽然他这个身体还不到十八岁,但加上那边近二十年的记忆,实际上他心理的年龄,并不比乌鲁小多少,有些事早已看得很开。他知道这世界上无所谓对错,有的只有立场;因此对于跟自己无关的事,总是显得很冷淡。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丢人么?不!在他看来:这只是人对于危险本能的回避,就好像天上掉花盆冷气机之类的东西,你会躲开一样;如果掉的是钱,恐怕就没人会躲了吧?
但或许是扬科尔的表情,触动了他心底里柔软的地方;或许是为了偿还一饭之恩,又或许,只是他扮“大英雄”扮上了瘾,总之这一次,他不打算躲了。
——这群人,他要救!这个忙,他得帮!
可是,把这帮人逼到如此地步的,恰恰是他红十字会中的兄弟!虽然不知道兄弟们为啥要追一群矿工,但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总归是有点说不过去。
“行侠”?还是“仗义”?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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