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曲

跟这些不相干的人发了这么久的火气，险些忘记了那两名正主。
    “是。”白农仍是恭敬地应着。看到湛碧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白农才算是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位祖宗给伺候走了。
    碧亭轩。
    湛碧儿拂过许久未曾碰触的贵妃椅，选择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想到刚嫁到王府的日子，每日只是清闲的躺在这里休养生息，那日子，不知有多舒心，现在虽然环境没变，但心境已经变了，她是安静不下来了，其他人也未必就想让她安静吧。上次见到皇上那只老狐狸，他还是一脸的病态，尤显老态龙钟，可浮香使回报说，皇上一切安好，并没有生病。湛碧儿猜不到老狐狸这样做是为了测试什么还是另有什么安排，她需要跟老狐狸详谈一次，而且，这次进宫后，那个一直不是很安稳但表面上谦谦君子的男人也该有所动了吧。
Chapter74
“小姐，喝点茶，吃块点心吧。”雅灵将托盘里的食物放到贵妃椅旁的小桌上，轻轻对湛碧儿道。
    “嗯，雅灵，你也辛苦了，不必在这边伺候了。”
    “那怎么行呢，在这王府中，除了我，小姐还能信任谁呢。”
    湛碧儿不说话，只是换了个姿势，端起茶杯，趁着茶还热喝了一口，随后便感到腹中冒着热气，舒服了不少。雅灵刚刚的话令她有些心惊，是啊，在这偌大的王府中，她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找不到，也不敢找，她怎么会让自己沦落至此呢，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甚至令她心里惴惴不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么？”对于沉默着的湛碧儿，雅灵是在猜不透她的心思，也许旁人还可以从表情上观察些什么，可自家的小姐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即使下一秒下令杀人，这一秒她恐怕还是笑着的。
    “没有了，你既然想守在我身边，那就在那边坐着休息下吧，别太辛苦自己，不然我是真的后悔把你带进王府了。”湛碧儿笑着回答，放下杯子的同时又拿起了一块糕点，尝了一口，道：“嗯，这桂花糕不错，你也吃些吧，是府里的厨子做的么？”
    “是，而且雅灵已经验过，糕点无毒。”
    “嗯。”湛碧儿回应了一句，算是赞赏及同意雅灵的做法。
    雅灵看湛碧儿闭上了眼睛，便走到一旁在凳子上坐下了，只道自己也休息吧，不打扰小姐养神。
    湛碧儿闭着眼睛，却尤是思考的开始，雅灵的一句话提醒了湛碧儿现在的处境，她身处王府身边只有一个雅灵，若是真的出了事情雅灵一个人能够处理么，虽说雅灵是她可以信任的身边人，可是谁知道身边人就没有背叛自己的一天呢，这个想法让湛碧儿生生打了个冷战，自己怎么会开始怀疑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了呢？是重回王府让她想起了那个背叛王府的小绿，还是她真的从心底里便从没有相信过任何一个人呢。
    珠帘轻动，一名侍女小心的走入，刚刚王妃发怒的神情在她的记忆中尤为鲜明，在这个危险时间段她可不敢有什么纰漏惹怒王妃。
    “雅灵姐姐……”侍女压低了声音。
    “何事？”雅灵看了一眼湛碧儿，见后者没什么反应，便以为她是睡着了，于是便压低了声音，跟侍女示意出去再说。
    珠帘在此掀动，发出脆生生好听的声音。
    湛碧儿则是毫无预警的睁开了眼睛，看着消失在珠帘后的背影，又闭上了眼睛。
    雅灵回来便见湛碧儿背对着自己站在贵妃椅旁。
    “小姐醒了？”
    “我本就没睡，我何时能如此轻易便入眠呢？”湛碧儿没有回头，盯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小姐，刚刚侍女来报，皇上宣您入宫。”
    “好，沐浴更衣。”湛碧儿回身，向内室走去。她以为雅灵见到她第一件事便该是禀报侍女的来意，也许是雅灵更加关心自己吧。垂眸碎步而行，湛碧儿是真的不想考虑太多，这样的算计别人只怕首先带来的便是自己的不快，可真的等自己被旁人算计了才想到反击，似乎又有些晚了。
    “小姐想穿鲜艳些还是素净些？”雅灵跟在湛碧儿身后问道。
    “素净些吧，毕竟上次是因为皇上生病进得宫，这次算是再次探病吧。”
    “是。”
    湛碧儿看着雅灵为她找衣忙碌的身影，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便变得如此多疑呢，是生活变了还是自己变了？自从嫁入王府，湛碧儿确实感觉自己和以前的确不大一样了，也许，是环境让生活变了，生活又让自己变了，自己怎么就成了为生活所迫呢，从前在湛府时，自己心心念念追求的便是逃离那个家，可真正出来了却发现生活不如意之事更多了，是她不满足还是生活过于苛刻了呢。
    “小姐，这件可好？”雅灵手中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飘逸婉约，简单高雅。
    湛碧儿点点头，并不甚在意。
    皇宫。
    湛碧儿跟在领路公公后边缓步前行，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在这里行走呢，从前每次都是有易梓虔作陪的，想到易梓虔三字，湛碧儿不由又想起了翠竹的话，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联想力便这样丰富的紧，想忘都忘不掉呢。
    手臂微微一动，湛碧儿便感受到了袖中的东西，里面是雅灵用手帕做掩护让她带在身边的迷药，以备不时只需。雅灵的话言犹在耳：小姐，入了宫，雅灵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要万事小心。
    雅灵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湛碧儿也感觉到自己的多心，她变得越来越杯弓蛇影了，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回到从前的湛碧儿，即使再湛府会受到大骂，可那时，心里是轻松的，目标也是明确的。
Chapter75
御书房。
    易恒依旧是那样子高高在上，令人望而生畏。
    湛碧儿却从中看出了老态龙钟，也许他并没有上次见面时表现的那样病重，但他似乎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碧儿见过皇上。”
    “你怎么就不能称呼朕一声父皇呢？”
    “皇上何苦勉强碧儿。”湛碧儿见四下无人便懒得做这些表面文章，反正易恒应该看得出，即使她口上称呼一声父皇，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怎么，还是不喜欢梓虔么？”易恒的语气如同一个关心孩子的父亲。
    “皇上的暗卫难道没有一一上禀么，那还真是有些失职了。”湛碧儿的预期之中有些难以掩盖的嘲讽，她讨厌易恒这种明明掌控一切却还要表面和人商量的语气。
    “看来，你的浮香使很是厉害啊。”
    湛碧儿只是有些猜测，浮香使力量有限，对于易恒的暗卫并没有探查到什么。可是易恒就这样简单容易的承认了，湛碧儿一直以为，身处上位的人，别说对方只是信口一说，即使是对方真的拿出证据，他也该否认到底吧。
    “怎么了？”湛碧儿脸上的差异虽然只是一闪即过，但易恒还是捕捉到了那一抹奇异的神情。他承认他猜不到湛碧儿想法，若是能够掌控这个女孩子，他也不必平白多添许多烦恼忧愁，真是许多烦恼由是而起。
    “碧儿只是觉得您果真心胸宽广。”湛碧儿这句话绝对是由心而出，也许之前对易恒还是心存芥蒂的，但现在，至少这句话，她是真的从佩服易恒的角度说出的。
    “哈哈。”易恒大笑两声，对湛碧儿的话不置可否，她的话中有几分真假他不愿去分辨，“你来见朕有何事？”
    “碧儿只是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不太理解，皇上也知道，碧儿最近遇到了很多事，碧儿别无所求，只是想要自保，可又怕自保会碰触您的底线。”湛碧儿懒得跟易恒打哑谜，说些让彼此费心思的话，所以索性开门见山。
    “你在顾虑朕？”
    湛碧儿点头。她当然有所顾虑了，他是易恒，大易王朝的君主，当初一道圣旨便要她出嫁，现在反而来问是否在顾虑他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么。
    “好吧，朕给你承诺，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朕不会责怪你，也会保你平安。”易恒犹豫下，终于开口，这个承诺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一直习惯掌控全局，这一次，他还可以么。
    “这样，碧儿就放心了。”湛碧儿只觉得，前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易恒默许的，他就是如此做父亲，做君主的么。
    “朕，老了啊。”易恒突然叹气。
    湛碧儿看着易恒，毫不掩饰眼中的惊异，他是皇上啊，天老大他老二一般的人物啊，怎么会这样将老字脱口而出呢。
    “好了，你回去吧。”
    “碧儿，告退。”湛碧儿转身，一步步迈出了御书房，出了这门，她才是真的要开始自保，她不要这样生活下去了，受制于人，真的不是好过的。
    湛碧儿低着头，直到意识到面前明黄的衣摆才停下脚步，抬头时，她才发现自己离明黄衣摆的主人不过是一步之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