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曲

    竹林之旁，一张石桌，四个石凳，两个身穿白衣之人相对而坐。
    湛碧儿拿起酒杯，放在鼻下嗅了嗅，脸上是满足的笑意：“好想，这是什么酒，怎么有种花的感觉？”
    “这便是由百花为料酿制的百花酒。”燕落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
    湛碧儿只是端着酒杯浅尝辄止，她不是嗜酒之人，所以遇到好酒也只是微微长了一口。
    “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燕落辰看着桌上四菜一汤，将湛碧儿不久前发表的高论抬出。
    湛碧儿呵呵一笑，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在口中。好久没有吃到自己亲手做的东西了，想不到手艺竟还不差。
    “嗯，味道不错。”燕落辰吃了一口菜，从心底赞赏湛碧儿的手艺，在联想到湛碧儿的手艺来源时，他又不禁为她心痛，倘若他能早点见到她，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少吃些苦头了，但倘若没有那些辛苦，湛碧儿还是今日的湛碧儿么。
    “嗯，谢谢燕先生夸奖。”湛碧儿拿着筷子作双手抱拳状，倒是有几分不伦不类。
    燕落辰又被湛碧儿这一动作逗笑了。他感觉到了今天的湛碧儿格外不同，似乎脱去了王妃和湛府三小姐的外衣，人也变得轻松灵动起来。
    “碧儿，若是能一直吃你做的菜就好了。”
    湛碧儿摇着头，待口中的菜下咽后才道：“不要，我已经习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已经做不回曾经的湛碧儿了，若是偶尔下厨还能聊当兴趣所致，真要是每天这样，我定然坚持不来的。”湛碧儿半是推脱，半是事实。在王府带了这么些日子，她真的做不回从前那个可以分身做两人的湛碧儿了，都说由俭入奢易，大概说得就是这个道理吧。
    燕落辰见湛碧儿一直避着某些话题，只好也不再继续这些话题，只当这些全都没有说过，又和湛碧儿谈了些风花雪月。
    湛碧儿吃着菜，喝着酒，应着燕落辰的话，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放佛是有些内疚，可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内疚着什么。
    “吃过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好。”湛碧儿应道。湛碧儿不知道燕落辰会带她去哪里，但是她感觉得到他不会伤害她。虽然她习惯了保护自己不让自己相信他人，可是对于燕落辰，她做不到。
    燕落辰对湛碧儿快速的回应并没有任何意外，放佛他早已料到。是的，从湛碧儿同意他带她离开，他便料到她会选择相信他。对于这点，他是很乐于见到的。
    湛碧儿从早上离开树林，跟随燕落辰来到这个不知是什么地方但有些类似于世外桃源的地方，已经过了晌午。吃过湛碧儿动手做的午饭，燕落辰便带着湛碧儿走出了院子。
    “我们去哪里？”湛碧儿与燕落辰并肩而行，他带她走出了院子，湛碧儿又看到了那片空旷的田野。
    “不远处，有一瀑布，我想你会喜欢的。”
    湛碧儿点点头，显少出门的她没有见过瀑布，只是在书中见过对瀑布的描述，飞流直下，挂于前川，应该是很恢宏吧。同时，湛碧儿讶异于这片环境，有高山又有平原，这是大自然怎样的鬼斧神工啊。
    “你曾经说过回家了几天，回的是这里么，可是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呢？”这个问题从湛碧儿初见燕落辰空旷的院子时就想问，可是后来见到厨房太过震惊所以忘记了，现在终于又想起来了。湛碧儿记得，燕落辰在给她治病时曾经送给她两包蜜饯，他说那是家人做的。
Chapter67
“这里，只是我的一处落脚点，并不是我真正的家，所以这里并没有家人，而我也不常回到这里，所以也没有安排奴仆。”燕落辰回答。
    湛碧儿点头，算是明白，又问道：“你说你不常回这里，可是为什么那个叫若英的女孩子会那么……敬重你呢？”湛碧儿本想说倾慕来着，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个词。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非若英，安知若英想法。”
    湛碧儿撇嘴，对燕落辰的回答不置可否。
    燕落辰又道：“但我曾在此长居几月之久，当时为这里的孩子开设了私塾，大概那时起，他们对我有了尊敬之意吧。”
    湛碧儿没有接话，即使没有长居几月，凭着燕落辰一身儒雅之气，那种让人不由自主靠近的气质，她相信，这里的人也会那他当亲人一般对待。亲人？湛碧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两个字。这一刻，她很是羡慕燕落辰，她一直想要的，他却是那么轻易就拥有着。
    “怎么了？”燕落辰似乎感觉到湛碧儿有些情绪失落。
    “没事啊！还有多久到啊？”湛碧儿有些恨自己，怎么每次用来转移话题的手法都这么的明显呢？
    “快了。”燕落辰自然也察觉到了湛碧儿的牵强，但他却还是想纵容她。
    湛碧儿做出一副出神看风景的样子。
    站在瀑布前，湛碧儿真正感觉到什么叫气势恢宏，真真是飞流直下，那种雄浑是她从未见过的。白色的激流从上而下，悬挂在空中，激起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七彩的弧度。湛碧儿微笑，体味着这种激荡的感觉。
    “喜欢么？”
    “当然。”
    “喜欢这里的环境么？”
    “当然。”
    “喜欢住在这里么？”
    “当然。”
    “喜欢我么？”
    湛碧儿转头看向燕落辰，认真的道：“当然。”是的，当然，从湛碧儿第一眼见到燕落辰，就有一种喜欢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放佛与生俱来，一直便存在着这么一个人让她喜欢着。
    燕落辰对于湛碧儿的回答却显得几分诧异。他没有料到她会说出喜欢这两个字，他以为她至少会逃避的，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为什么？”这次轮到燕落辰问。
    “不为什么，就是感觉。”湛碧儿笑，眼神纯净。是的，只是喜欢，所以，她可以心里坦然的告诉燕落辰她的感觉。
    燕落辰不再说话，放佛是怕破坏了湛碧儿眼中纯洁的眼神，他有多久没有再湛碧儿眼中见过这种神情了呢？很久了吧。
    湛碧儿转而望向瀑布，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很想就这样呆在这里，闲云野鹤，从来都是她向往的生活。可是，真的只是，如果有可能。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一个人难以自己做主的吧。湛碧儿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碧儿，如果你想，住在这里有何不可？”
    湛碧儿摇摇头，道：“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呢？”湛碧儿有些无奈的笑笑，是的，她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呢，今天是任性了些，不过，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吧。
    “碧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燕落辰严肃的语气并不像是随口说说，反而是带着坚定地信念。
    “不用了，燕大哥。每个人，到这个世上，都有他自己的责任吧，我怎么能懒惰的把我的责任推到你身上呢。”湛碧儿笑笑。虽然感觉到燕落辰并不如表面上那样，总觉得他是有更深一层在瞒着自己，可是她一直没有动用浮香使的力量去查他的身份，只是因为她感觉到燕落辰不会伤害她。不知是不是从小受过的伤害太多，她对自己这种感觉伤害的能力十分自信。
    “碧儿，何必这样辛苦？”燕落辰不理解，很不理解，她这样弱小的一个人儿，为何一定要为难自己呢，他相信，只要湛碧儿开口，会帮助他的人一定不止自己而已，譬如，如今该在战场的律王易梓虔，也譬如，那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暗影宫尊主。
    “也许，是我傻吧。”湛碧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亲力亲为，易梓虔何曾不想把她保护在羽翼之下，只是她不喜欢，她不习惯自己的生命由别人掌控，她只是习惯了这么多年靠自己的力量，她只是有些害怕。她不是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同时也害怕相信了别人会遭到背叛。
    燕落辰看着湛碧儿平静的表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她很固执，也知道若是贸然说出什么说服的言辞，她也未必会接受，他猜得到一定是年幼的经历让她这样习惯了一个人支撑，可是他真的很想告诉她，她真的不必这样辛苦，即使是天塌了，也会有他这个个高的人为她撑着。
Chapter68
“碧儿。”燕落辰还想说什么。
    “燕大哥，碧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湛碧儿打断燕落辰的话，不是不知道他会说什么，无非就是他一定会帮她一类的，可是，她真的不想任何人帮忙，即使曾经的义父义母也只是帮她建立的浮香阁培养了她的能力而已，而这么多年，她过得还算不错，所以，这一次，她仍然想要相信自己。
    “好的，碧儿，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开口。”
    “嗯。”湛碧儿点头。
    燕落辰不再做声，如果湛碧儿不愿意他帮忙，那么他便守在她身边为她做支撑吧，只希望，她在真的辛苦之时，回头能够发现，他一直在她身边，守护，保护，只是希望她能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