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曲

    “身为一代君主，他可以没有博览群书的睿智，可以没有统领千军的霸气，但是，他的身边一定要存在一个辅佐他的人，不管这个人是从财力、武力还是策略上支持他。”易恒似在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湛碧儿听。
    湛碧儿听得懂，却又不是十分理解。她不关心天下如何，她只希望自己的一声平安幸福。天下太大，而他的能力太小。
    “你起身吧。”易恒的神态一下子苍老了几岁。
    湛碧儿抬头，这样的一位老者，却还要关心他的江山，他的天下，其实君主也不易做吧。
    “三日内，朕会派人传旨。你比较喜欢梓虔还是梓俊呢？”
    看着易恒认真的表情，湛碧儿忽然很想笑。原来，她还有选择的机会啊，可是，这个机会怎么就那么可笑呢？
    “梓虔有大者风范，梓俊生性顽劣了些，但本性纯善。”
    湛碧儿对易恒于自己儿子的褒奖并不感兴趣，反正她是注定要陷入那个金色牢笼的。
    “不如梓虔吧，再过十日便是他率军归来之时。”
    整段对话，易恒一人在唱独角戏，湛碧儿没有开口，也没有开口的必要。语气争论无果，不如顺从听话。
    “碧儿，你意下如何？”
    “但凭皇上做主。”湛碧儿低头。
    “好！”易恒满意大笑。
    湛家，即将出现第二位皇妃，这次，再无托辞可逃。湛碧儿低头思量，既无他法，只有随遇而安。
Chapter8
易梓虔，大易王朝二皇子，文采出众，武艺不凡，自十六岁起便在军营历练，十八岁正式率兵出征，至今已在军中四年。二十岁的易梓虔至今未娶，身边无侍妾，是大王所有女子心中丈夫的第二人选。
    湛碧儿微笑，对翠竹所谓关于他未来丈夫的事不甚在意。
    “小姐！”翠竹微愠，“您怎么能如此不在意呢？”
    湛碧儿笑：“在意也要嫁，不在意还要嫁。”
    “其实，二皇子也不错。”
    湛碧儿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你刚刚说他是第二人选，那谁排第一呢？”
    “天下第一儒士燕落辰！白袍儒仙，神仙一生。”翠竹满脸的向往。
    “呵呵。”湛碧儿轻笑，翠竹这丫头知道的还不少。
    “小姐，您真的要嫁啊？“
    “圣旨已下。”湛碧儿面色如常，没有半点的不情愿。
    翠竹只有重重叹息一声。
    “天下第二亦不错。”湛碧儿安慰翠竹，该烦恼的明明是她，翠竹却在这里一脸烦恼相。唉，皇帝不愁太监愁。明日，便是易梓虔回京的日子。易梓虔，她的夫君。呵，想想也可笑，自己的一生即将交给一个她不相识的男子。
    易梓虔对外征战大胜而归，皇上嘉其功，特封其为律王，且赐婚。
    众百姓相互传颂，二皇子大登科封王，小登科洞房花烛。
    按王府开始为迎接新妃做准备。
    湛府也在为第二次嫁女儿再作准备。圣旨一下，湛思颖强烈鄙视了湛碧儿一番，对圣旨强烈不满，但她再也找不出改圣旨的借口。
    夜，一如往日的清凉，湛碧儿立于庭院之中，赏月，亦是想要平静。大婚将至，本来平静的湛碧儿突然不安起来，她似乎有些恐惧，她担心自己会无法掌握将来事。皇上说，一代君主需人辅佐，她不反对，可是凭什么做出牺牲的就该是她呢？
    何时，她湛碧儿才能做真正的自己呢？
    “碧儿。”
    湛碧儿回身，意外见到湛天阳。
    一对本应亲密的父女，却陌生的如同路人般相对而立。
    “像，真的很像。”
    “什么？”湛碧儿疑惑。
    “她过世好久了。”
    湛碧儿当下明了。湛天阳似乎并不如她所想全然忘记了娘亲的存在，他眼中流露的回忆绝非虚假。
    “你……是不情愿的吧？”湛天阳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决心开口。
    湛碧儿嘴角上扬，没有说话。在她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流动着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她不想深究。这样，也很好吧。
    “这些年来……”
    “我很好。”湛碧儿轻轻打断湛天阳的话，她不像也不允许自己因为一时的感动而放弃自己这么多年支撑下来的信念。她不想背叛自己，也许，一旦背叛，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怕，真的很怕。
    “明日……”
    “我会嫁，律王妃，多少人羡慕啊！”湛碧儿如是告诉自己。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艳羡她的命运。呵，竟然会有人羡慕她，多可笑啊！人们永远只会记得一个人在人前的荣耀。
    湛天阳叹气。他有多久没有这样跟湛碧儿说过话了呢，不，应该说他几乎从未认真跟湛碧儿说过话。她是他的女儿啊，他们怎么可以陌生成这个样子呢！
    “碧儿，告退。”湛碧儿躬身，转身，离开。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她不该犹豫，更加不敢犹豫。这样的环境让她感到恐怖，她从未感到过的恐怖。
    湛天阳抬手，欲言，终不知说什么。父女之间呵，竟会无话可说。为何湛碧儿不肯像思颖、思岚那样向他撒娇呢？湛碧儿从小似乎便不大喜欢与他亲近，他们一直便很远，很远。
    湛碧儿在急切的叫门中惊醒。她猛然间坐起，才恍惚记得今日便是她与律王易梓虔成亲大喜。
    “小姐，起床了。”
    湛碧儿起身，透过铜镜，她看到了面色苍白的自己。新娘子。她娘盼了一生的身份，如今，她也算是代替娘亲完成了一桩心愿呢。
    “小姐，老身为你梳妆。”
    湛碧儿坐在镜前，任喜娘给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白发又齐眉。”
    “罢了，随意梳上便可，不必弄花样了。”沉默的湛碧儿终于开口了。
    “这……”喜娘有些犹豫。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新娘：大喜之日不见喜色，也不在乎成婚礼仪。要知道嫁人可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啊，而且，她要嫁的可是律王，当今圣上最疼爱的二皇子！她怎么可以这副表情呢？
    “尽快即可，我累了。”
    “是。”喜娘见湛碧儿无改意，只好将一切礼仪减免。
    整个新房马上变得死气沉沉，毫无喜气。
    湛碧儿安静的看着自己：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唯一需要化的妆便是脸颊上的一抹腮红。她的脸色，过于苍白了。
    “小姐，不，王妃果真天仙下凡。”喜娘一时激动，不禁多言，她还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新娘，可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词便是天仙下凡，却也觉得辱没了这位新娘子。
    湛碧儿余光扫到桌上嫁衣的红色。那红，艳得刺眼。
Chapter9
律王大婚，其场面丝毫不亚于太子娶妻。众百姓无不羡慕这位即将称为律王妃的湛府小姐，街上传言，湛小姐美若天仙，百姓又为律王得此佳人感到满意，只盼二人白头偕老。
    在欢闹的吹打声中，伴着暮色降临，大婚仪式终于结束。
    律王易梓虔身着红色喜服推开了新房的门，他的新娘、日后的娇妻头盖喜帕正端坐于床边。
    传闻湛小姐有西子之色，貂蝉之容。易梓虔突然响起管家的话，他刚毅的脸上露出嘲讽。
    皇宫，易恒站在书房前，凝望宫外。
    “皇上，律王已进新房。”
    易恒点头，紧皱的眉头并未因此而舒缓。这次，愿他没有指错婚，一个是他最有作为的儿子，一个是天下最有能力的女子，一个集天下之贵，一个集天下之富，他们，是最完美的结合。
    律王府。
    易梓虔踱步到湛碧儿面前。
    “王妃。”
    “碧儿在。”湛碧儿开口，声如黄莺。
    “本王会给你王妃之名、王妃之贵，但除此之外，你休想得到更多。”易梓虔语气冰冷，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句话便是对他极大的折磨。
    “谢王爷。”湛碧儿在心底舒了口气，活到现在，她还从未像此刻这样的舒心，这王爷，倒也合她心意。
    谢？易梓虔诧异，她竟谢他？他本以为他会哭哭啼啼求他收回主意，可是她的语气中似乎并没有赌气的成分，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律王府的新房一夜烛未灭。
    易梓虔于桌前读书。
    湛碧儿端坐于床。
    气氛安静的诡异。
    易梓虔侧头打量湛碧儿。她已端坐许久，似乎在以这种姿势向他便是某种抗议。易梓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书上，她想坐便坐好了，他可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去关心她。
    屋外，明月悬于空，树影在地上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