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曲

她无惧，浮香使不会让她的生命受到威胁。而且，至少慕枫是对她坦然以对，相对于那些在暗中的对手，慕枫应该不会给她带来多少伤害。
    “三小姐不愧是掌管整个浮香阁的幕后老板，足够冷静睿智。”
    湛碧儿依旧不语。好话人人爱听，却也需分时间场合，今日她可无心情听人歌颂。
    “湛小姐……”
    “尊主有话直说便可，无需顾忌。”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面对强大的敌人，而是对手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湛小姐可与他人订立过婚约？”
    “？”湛碧儿不解。
    “我……”
    “慕尊主，湛小姐，我家主人有请。”
    慕枫的话还没有说完，已有一行人如鬼魅般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慕枫下意识地挡在湛碧儿身前：“你家主人是谁？”慕枫感到强烈的不安，这些黑衣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身边，对他这个暗夜宫尊主而言不能不说是个耻辱。
    “两位随我前去便可知。”
    慕枫在犹豫。若是他孤身一人，即便是闯入龙潭虎穴亦无可惧，可是如今他身边还有湛碧儿，他更担心这位神秘人的目标是湛碧儿。在他出暗夜宫前，他亦是从陌生人的信笺中得知湛碧儿为浮香阁幕后老板的消息。
    “带路。”湛碧儿抬布向前。不知者即无惧。
    夜，闪着诡异的光。
    舞榭楼台空寂寥，如翼的亭角夸张翘起，亭内三人面色迥异。湛碧儿面色平淡，手指轻轻掀开杯盖，一股茶香侵面而来，却不是她熟悉的碧螺春。慕枫左臂搭在石桌上，垂在桌下的右手已紧握成拳，他的黑袍在夜风的吹拂下不断摇摆。二人对面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微笑捋着半白的胡子，面色不怒而威，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令人不觉紧张。将湛碧儿慕枫请来的黑衣人已在周围立好了警戒。
    这老头不简单。湛碧儿端起茶杯嗅过香气又放下。这不知名的茶甚是好闻呢。
    “英雄出少年，果然不错。”老人看着慕枫道，他又看了看湛碧儿，能在他面前还如此平静的女子真是少见。
    “前辈过奖。”慕枫抱拳，尽显江湖人的豪爽。
    “月夜，高亭，赏景，老人家好兴致。”湛碧儿抬头以如水的双眸盯视老人。
    “也要有人肯相伴才可啊！”老人眼中的寂寥使其瞬间苍老了几分。
    这就是老人吗？湛碧儿暗问自己。湛天阳的眼中是否也曾有过这种寂寞呢？
    “不知前辈……”
    “碧儿如此相貌可曾许配过人家？”老人没有理会慕枫，反而将话题引向湛碧儿。
    今天的话题有点怪，已有两个人问过这种问题了。湛碧儿暗自思量这话题的言外之意。慕枫还尊称了她声小姐，而老人却自来熟的亲昵称呼她为碧儿，出了义父母似乎没有人如此称呼过他呢。这老人亲切的令人感到危险。
    “湛小姐……”
    湛碧儿抬头，这个问题如此重要吗？好奇之人还不少啊。湛碧儿轻轻摇头，答：“碧儿年幼，爹爹尚未考虑此事。”
Chapter5
“十六岁了，老人家我这个年纪早已成亲。”老人轻笑，似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中。
    湛碧儿有种不祥的预感。
    “您是？”湛碧儿相信，普通的陌生人不会来关心这种事，而江湖上有名帮派的掌权者也没听闻有如此年纪的人物。
    “易恒。”
    慕枫握杯的手一怔。
    湛碧儿不达眼底的笑意僵在脸上。
    所有子民都知道，大易王朝的君主单名一个恒字，是祈求大易王朝永恒之意。
    没有人大胆到跟皇上抢姓名，所以毫无疑问，是皇上在找湛碧儿。湛碧儿在心里皱眉。难道是浮香阁发展过大？
    机敏如慕枫，他怎会不知“易恒”这二字的含义。初见时，便觉得这老者气质非凡，却不曾料到他竟然是当今九五至尊。慕枫乃至整个暗夜宫都未曾想过与皇室有甚牵挂。“人在江湖，即该守江湖人的本分”，这是慕枫的师傅即暗夜宫前任尊主留下的遗言，也是暗夜宫历代尊主相传的宫规。
    三人各怀心思，接下来便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湛碧儿望望天空，东方已现鱼肚白。倒不是她在浮香阁忙了大半夜有些疲倦，只是天已快亮，再不会去只怕会引起湛府怀疑。
    “时候不早了，碧儿也该回去了。”易恒一脸的了然。
    湛碧儿起身微微一福，不多推辞转身即走。她猜测，这皇帝老儿远比他表现的阴沉。
    “皇上。”
    “得此佳人，夫复何求。”易恒再一次没有理会慕枫，而是望着湛碧儿远离的背影兴叹。
    “您要……”慕枫心头一紧。
    “枫儿，朕有事找你。”
    一夜未睡的湛碧儿才入房门便被唤出与众夫人及小姐去无棱寺上香。出了房门，她不禁暗自庆幸，只差了那么一点。
    六顶小轿在山路上摇摇晃晃，湛碧儿在轿上昏昏欲睡。即逝体力再佳，她也受不住作业心惊肉跳的打击外加颠簸的山路。
    轿落，湛碧儿强打精神作大家闺秀状。她不想给三位夫人留下惩处她的借口，所以只好配合她们完成关于湛天阳礼部尚书家教甚严的戏码。
    一系列复杂又简单的众人拜佛仪式结束后，大夫人一声令下，各人便各自在寺中闲逛起来。湛碧儿亦如得了特赦令般一路快步到了后院，清幽小苑，花鸟作伴，正适合打盹休息。
    湛碧儿白色衣袖扫过石桌，带走了些灰尘，径自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睡去。
    “落辰兄，这边请。”方丈无界大师对好友燕落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二人道后院禅房内互参佛理。
    燕落辰点头，抬起的目光落在苑中某一处。
    山寺桃花飘落，落英缤纷，纷纷扬扬遮住了地上的些许空白，飘落于空坠落于伏桌而睡的女子香肩上。
    长睫如扇，美肌如凝，静若凡灵。
    “这位姑娘是……”
    “这位是湛尚书府的碧儿小姐，今日随湛夫人们前来礼佛。”无界一言解了燕落辰的疑惑。
    “原来是尚书之女。”燕落辰微笑点头，随即便与无界大师进了禅房。
    嗯，很累。湛碧儿半眯着仍不愿睁开的双眼，以右手轻柔微麻的左臂，继而是右臂。
    “醒了？”温文如玉的声音轻轻询问。
    “嗯。”湛碧儿下意识的回答。
    “睡得可好？”
    “不好。”
    “呵呵。”
    湛碧儿倏然睁大了杏眼。一个……男子？
    “湛小姐。”燕落辰起身，煞有介事的行礼。
    “你……”湛碧儿一时未醒悟，她是还在睡梦中吗，梦中有一美男子轻唤她小姐？湛碧儿轻轻摇了摇头，她哪里还是在梦中啊！
    “山气微寒，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湛碧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男子早已远离。
    是，梦吗？湛碧儿一时还有些理不清思绪。
    “你的架子可真够大，已到午时还要本小姐亲自请你去吃饭。”湛思岚不耐烦地冲着湛碧儿的背影抱怨。
    湛碧儿抬头，望见刺目的阳光忙用手遮挡。已到了晌午了呢，她睡了多久呢？寺庙就是安静，可以让她忘却一切烦忧。
    “你还在做白日梦吗？”湛思岚语气更劣。要不是为了顾全湛府的面子，她才不会来找这个所谓的姐姐呢，现在可是午时，阳光充足的时辰，一不小心就会被晒黑。想到这儿，她不禁又憎恨起湛碧儿如雪的肌肤，那样洁白，那样柔软，任狂风烈日，肌肤依旧无暇。只可惜，那样好的皮相给错了人，即便湛碧儿有小姐的身子，却是个丫鬟的命。
    白日梦？听到这三个字，湛碧儿不禁又想起了那名如梦的男子。他，太过恍惚。
    “你！”湛思岚对湛碧儿的熟视无睹已怒极。
    “思岚，这里是佛门清净地，容不得心浮气躁。”湛碧儿终于转身开口，不得已以令她反胃的两个字开头。
    “哼！”湛思岚扭头便走，湛碧儿以为她是谁，也配叫自己思岚。她湛碧儿的母亲不过是个卑微的侍女，一个到死也未进湛家门冠上湛家姓的侍女，而她湛碧儿也不过是个低贱的私生女。
    湛碧儿凝望满院桃花，故意忽略湛思岚语气中的蔑视。
Chapter6
湛府已乱成了一锅粥。皇上的一道圣旨轻易便将这寂静的古宅搅得鸡犬不宁。
    湛府女眷从无棱寺回府便见湛天阳正襟端坐于正厅。
    “老爷，发生了什么事？”大夫人起了表率作用。
    “夫人，我湛家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