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野人谷

第67章


  
  “你等一下!”我叫,却眼睁睁看人影融入雨幕,一闪之后消失无踪。
  
  ……
  
  数日后,凉风山庄前,徐神医最后一次回头嘱咐我:“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哦……”我皱眉,“你有完没完,怎么男人更年期,比我妈还麻烦?!”
  
  “切勿轻举妄动。”他瞪我。
  
  “知道了,”我瞪回去,“神医老爷!”
  
  神医没奈何,低头整了整衣服,领着我,笔直笔直往前走。
  
  要说徐夷架子大,走路目不斜视,虽然步态婀娜,却总有股当老大的气场,该说他……天生喜欢抢镜头。
  
  自打他重举徐夷金字招牌,这一路上,拜帖也不需要了,只等他一路向前、无往不利。
  
  要说,从我百般哀求、千般威逼开始,到第一次被山庄护卫拦了路盘问身家,徐夷已经彻底找回当年烟花店前不屑一顾看人的风采——单报了个名,身前身后一路同行的十七八个武林人士,便像蜜蜂见了蜜糖,一水儿地往人家神医身上贴。
  
  第一时间有人为神医备好软轿过来抬人,下了轿,又有专人负责给他清场。
  
  即便这样,身边来来回回、一群一群的小蜜蜂却也必不可少……
  
  个个都像瞻仰遗容,就怕徐夷一个不吭声,殁了。
  
  “神医大名,如雷贯耳啊……”
  
  “久仰啊……”
  
  “幸会啊……”
  
  “听闻神医一双妙手起死回生……啊……”
  
  “……销声匿迹四年,今日得见,风采依然……啊……”
  
  “诸位过誉……”徐夷点点头,脸色难看。
  
  “咦?这位是?”这时终于有人停下拍马屁,张大眼,看到了徐夷身后大号男装穿得极为滑稽的我。
  
  “她是……”徐夷回过头,迟疑的当儿我冲他眨眼睛,想让他帮我取个好听点的名儿。
  
  “他是我徒弟,”徐夷停顿之后答,“叫孙三。”
  
  “呃……”我无语抚额。
  
  虽说邵青游必定是听过我的名字,才知道跑去烟花店取走我的旅行包,但孙 青山变孙三……徐夷这人也太没美感了,我撇嘴,在他身后,瞪了他一路。
  
  到真正见到凉风山庄主人邵青游时,反倒眼睛瞪了太久,瞪累了。
  
  庄主请客,专请贵宾。
  
  雕梁画栋的宴客厅堂里,晚宴。
  
  我与徐夷被安排了与主人家一桌,好让我得着个机会、彻彻底底观察清楚这叫邵青游的是个什么人。
  
  “说实话……”我咬筷子头自言自语,“失望!”
  
  徐夷腿在桌子底下,膝盖用力撞向我。
  
  我吐出筷子,又不敢大模大样回瞪他,老实说,其实我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能坐到这张台子的人,不是前辈、也是名声在外的后起之秀——我算什么,神医第二?
  
  再说各位闯江湖的人,不拘小节,觥筹相撞,大口喝酒、大声笑。
  
  笑得最欢的是邵青游,他坐在我正对面。
  
  当初自我介绍时,我第一眼看他,便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人绝对和野人不同父、也不同母。
  
  单看他的长相,三个字,小白脸。
  
  再看他的作为,四个字,不成气候。
  
  他一路对所有来客作揖赔笑,又说好听话,又酒水当白水,别人让他一口干,他不敢分两口。
  
  是不是大智若愚呢……我吃不下东西,索性手托腮,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琢磨对方。
  
  如果只论眼鼻,他其实是有一点点像野人的,双眼皮褶很标准,鼻子很挺,嘴唇也很薄,连身材都与野人差不多……但如果就总体感觉而言,却又差很多。
  
  徐夷的理论是,既然邵青游知道有我孙青山这个人,便一定和野人脱不了干系。
  
  而且邵青游是什么人,当年野人做武林盟主的时候,他也不过是躲在野人羽翼下的一个小弟弟,他有什么能耐、有什么资格,重整了凉风山庄,折服了庄内众多隐藏高人,更做起了东道、要重选武林盟主?!
  
  “听说这次,连方宁道人都派了首徒前来……”有人在私底下窃窃私语。
  
  “何止,你有所不知,传闻八剑盟的人在半道上撞见了辰罡殿左右两护法,别是连魔教教主都寻着来了……”
  
  “邵庄主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作为——”这时有人隔着桌跑过来敬酒,实则刺探人来了——“敢问师承何处,竟可在短短几年间练得一手摧枯拉朽的屠日剑法,好能耐!”
  
  “过奖。”邵青游手端酒杯站起身,“家师方外之人,闲云野鹤惯了,恕在下不便透露名姓。”
  
  “无妨无妨……”
  
  我听着无聊,正左右扭着头东张西望,忽然看见窗子口闪过一条青色的人影——“啊!”我叫出声,下一刻就被徐夷拿鸡大腿堵住了嘴。
  
  并且发现人影的不只我一人,全场满座,即便不是登峰造极的武林一等一高手,也都不是两三下的半吊子,顷刻就有人追了出去,我跟着想一并去,却连人都没站起来,就被徐夷猛地一拉衣角,给拉回了座位上。
  
  他面无表情看我,我记得他在答应带我进凉风山庄时,曾千叮万嘱,让我不要惹事生非。
  
  “你也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他那时对我说,“多管闲事的后果,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没有更好的理由,只能乖乖坐在神医身边。
  
  不久后追人的人归来,说是交了两下手,又叫那青衣人给逃了。
  
  就此看来,凉风山庄这次招待的人太多,三两个心存他念的人混在宾客中进庄,守卫拿他们没办法,要是当场逮不着,他们就是混入人堆皆不见。
  
  ……
  
  晚上,我与徐夷被安排在同一间房,不过我不理他,生干气。
  
  “你不能单凭感觉就说他是邵颜阖。”徐夷规劝我。
  
  “可他明明就是!”我大声。
  
  “那倒是奇了,”徐夷冷嘲热讽,“从你身边过,理也不理——难不成他不认得你了?”
  
  “他……”我让一个字给噎住,用力瞪眼,用力喘气。
  
  “你想他这四年在哪里,为何弃你不顾?”徐夷问,问完又道,“或许我根本就不该带你来这里。”
  
  “谁稀罕!”我火大,虽然不是冲着徐夷去,但还是一拍桌子站直身,转身时听见他在后面问:“你去哪里?”
  
  “屋子太闷,我出去乘凉!”撂下一句话,推门而出,再用力甩门,却只能甩上一半。
  
  然后就是很快我又被人挟持了。
  
  这个说法不恰当,是我自己走角落,谁知就在角落忽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凉得吓死人,那只手拖住我把我拖到他身前,我没想叫,他却从身后一伸手,一把捂住我的嘴。
  
  我垂眼,看清他衣袖的青色,还染着血迹。
  
  我扒他的手,觉得胸口闷闷的,想回头,又怕看到相同的脸,完全陌生的神情。
  
  毕竟我永远都记得,当那一次野人从大街上冲出来抱住我,我往后退一步跟他说:“认错人了吧?”
  
  就算这世上没有因果循环,也会有恶有恶报,其实如果野人四年都没有找过我,大家心里都应该早早做足准备……
  
  想扒身后人手的冲动,最终还是变得柔肠百结,我用力握他的手背,如果是野人,这时候,他会抱住我,但身后人的气息很冷,冷到几乎让我开始产生质疑——
  
  “放开我!”猛一用力脱身,再猛地回头——
  
  “啊!!!”我叫,那种叫不成声却又非要叫出来的叫声,目不转睛看向眼前的人,清澈月光映着人 
  
  ……
  
  回到VIP厢房里,徐夷取出瓶瓶罐罐,为我新领来的正版邵青游包扎伤口。
  
  “你说你是邵青游,却又不知对方为何要盗你的名、入主凉风山庄?”徐夷边忙手上的活计,边不紧不慢问青游弟弟问题。
  
  青游弟弟瞥了神医一眼,不答。
  
  其实他认得徐夷,不然也不会在小花园里挟持我,一般负伤之人,都会想要找神医。
  
  “别包了别包了!”我探身按住徐夷的手,“这人来路不明,你管他是不是流血致死?又没我们什么好处,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徐夷听话,笑了笑,就收了手。
  
  “你们……!”青游弟弟瞪眼看我,瞪眼的样子真像野人啊,我打心眼里想疼他、捏他脸,又不好意思,总该要有点做人家大嫂的样子。
  
  何况,他不知道我是他大嫂,所以我更应该给他留点好印象。
  
  只是当务之急并不在此……
  
  “你想要什么?”青游弟弟很直接,与我眼瞪眼,问我。
  
  “秘密。”我答,“你来这里不就是要查那个假青游吗,我想知道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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