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野人谷

第3章


  
  我纠正,“娶我?”
  
  野人点点头。
  
  我无力,不想再跟他争论什么了。
  
  他倒也没有强迫我非得理他,只是安静地坐回一旁,再百看不厌地一直看着我。
  
  我翻白眼,却又不能说他什么。
  
  天色变得低沉起来,我靠在山洞的石壁,睡了过去。
  
 
共浴问题
  要醒不醒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冷,动了动身子,往更加温暖的地方靠过去。
  
  可是那个地方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我抽抽鼻子,猛地睁开眼睛——
  
  野人的胸?!
  
  我面向野人的胸睡觉?!
  
  我正躺在野人的腿上——睡觉?!
  
  我竟然被野人的手环抱——还惬意非常?!
  
  我要死了……
  
  一闭眼,我昏死过去。
  
  再张开眼睛的时候,我仍然睡在野人的腿上,我感到头上方投下灼灼而痴缠的视线,我命令自己不要抬眼去看。
  
  直到野人的头靠近了,我觉得我的嘴危险了,才猛一个挺身,从野人腿上弹跳出来。
  
  他抱着我睡了一夜,我闭上眼睛,都能闻见自己满身的酸臭味。
  
  “有没有水?”我问。
  
  野人静静看着我。
  
  “有没有能洗洗脸、洗洗手、让我喝两口的水?”我大声问。
  
  野人点点头,我忽然觉得他有些怕我了,刚才我的语气不好,我竟然看到他很明显地缩了缩脖子,被我吓傻了。
  
  野人领着我,不,应该说是他不顾我阻拦地抱着我,将我带到了一处山洞后的泉眼旁。
  
  清晨的薄雾下,泉水冒着热气,水气氤氲雾霭,竟然是一处天然温泉!
  
  我忍不住一阵激动,激动得挂在野人脖子上左摇右晃。
  
  野人的眼睛弯了弯,他见到我高兴,竟然比他自己高兴还要高兴。
  
  这是什么破修辞。
  
  不管这么多,我从野人的环抱中挣脱,手舞足蹈地朝温泉跑去。
  
  结果跑到泉边,我定住了,回头看野人,他依然站在原地,水气和雾气,将他的轮廓模糊,但他直直望向我的视线,却好像一点都不会被外物影响。
  
  我想脱衣服,但是他一直看着我,我要怎么脱?
  
  或者他就是站着在等这一刻,或者他还想一起脱了一起洗?
  
  但他脑子不好使,也不像那种借机吃豆腐的人。
  
  算了,我不管衣服了,穿着衣服直接跳下去得了。
  
  所以我就直接跳下去了。
  
  热度适中的泉水,我跳下来后才发现,我怎么就敢跳下来的?如果超过八十度高温怎么办,如果硫磺含量超标怎么办,那我就真死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然而再想想,可能是因为我相信野人,他把我带到这里,我相信他不会把我往死里推。
  
  为什么我就相信了他呢?
  
  我站在泉水里,浅处刚好没过我的腰,我透过轻飘飘的蒸汽去看野人,他竟还是站在那里,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好像自从他见到我,在我身边的时候,他便总是在看着我,用各种不同的眼神,因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去揣摩他各种不同意义的眼神。
  
  大多数的眼神都是开心的,他看着我便会很开心,有的时候会有一丝哀凉,很少的时候会有绝望,但都不像第一次,他那时候有些疯狂,太灼热了,看得人心尖发颤。
  
  我撩起水,步骤有些错乱地开始洗澡,穿着衣服,又没有洗发水和沐浴乳,确实不知道该从何洗起。
  
  大概一个小时后,我从温泉中走出来,开始还觉得体内热量十足,走两步后被山风一吹——“阿嚏!”
  
  全身都是湿的,连想找个东西擦干都不可能。
  
  野人已站到我面前,显然他有些后悔,看着我打哆嗦像是很担心,我冲他笑笑,又打了一个喷嚏。
  
  他伸手抱起我,不对啊,被他一抱我还洗什么澡啊,洗了不也是白洗吗?
  
  野人……我抬眼打量他,他应该还算个可靠的人吧,虽然外貌有点……但至少不是个坏人吧,他能把我怎么样,亲都亲了,抱都抱了,最多也就是强~暴我。
  
  可是我怎么觉得,那将是不久的将来会发生的事?
  
  索性……
  
  “那个……”我被他抱着,一把扯住他的破布头衣裳,阻止他提纵往天上飞,“我还是觉得没洗干净,我们……我们……不如我们再回温泉吧?”
  
  野人低头看向我,竟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便抱着我往泉边走去。
  
  野人将我放进水中,站在边上看我。
  
  而我也站在水里看他,从低处看,他在我头顶上真是高得没边儿了,他很瘦,残破的衣裳,将手臂与小腿都露在外面,胸口上也少了一块儿布,而所有露出来的皮肤,皆是伤痕。
  
  他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伤?
  
  还有他从不洗澡吗,他应该是有主观意识的,他一直这样头发粘在身上,不会觉得很难过吗?
  
  “你下来吧。”我对他说。
  
  他仍站在岸上看我,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
  
  “你不洗干净,我洗再多遍也没用!”
  
  我等了他一会儿,看到他默默地点了下头。
  
  他伸脚想下水,我拦住他,“把你身上的破衣服脱了。”
  
  他望着我,还是过了很久,才开始安静地脱衣服。
  
  这样更好,我看着他缓慢的脱衣动作,至少他没有二话不说把自己脱干净,证明他不是那种急不可耐有花必然采的人。
  
  他脱得一~丝不挂,在我面前,我直直地看他,他直直地看我,并没有显出局促,像他仍穿着那套还算盖得住重要部位的野人装,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被看了个通透,他望我的眼神,始终淡定。
  
  但问题是我望他的不一样,虽然我这种事情也算经验丰富,但贸贸然看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全~裸,还是这样一个野人,毕竟有些气喘心跳。
  
  他好瘦,真是瘦到……我想捏着他的一把骨头和一张皮使劲羡慕。
  
  但他仅有的一丝丝肉却很精壮,我知道那是肌肉,觉得神奇,不明白是怎么长成的。
  
  他全身遍布是伤,原先被遮掩起来的,甚至比露在外面的还要严重。
  
  甚至那个部位……果然是被人完整地凌虐过一番,尽管大部分皮肉已经长好,但那些大块粉嫩或像肉瘤一样的疤痕,始终看得人触目惊心,更何况是那些深黑色不知道长成了什么的硬块,我闭起眼睛,比起再腥臭不堪的味道,这种东西要更加难以忍受。
  
  他慢慢地下到水里来,我穿着衣服,他什么都没穿,他坐到我旁边,水环绕过他的胸前。
  
  然而他没有动静了,他坐在水中之后,就好像他洗澡的步骤已经完成,再也不动了。
  
  他只是看着我的脸,水气将他的眼神蒸得很模糊。
  
  “你平时就这样洗澡的吗?”我问。
  
  他垂下眼睛,片刻后,开始撩水到身上。
  
  “还是我帮你吧。”我想不到自己竟然很主动,更想不到自己竟然不再觉得他非常恶心,只是有点恶心而已,但我抓起他的手臂,他还是很忽然地,打了个寒颤。
  
  他抱我的时候从来不含糊,我没想到他会怕我来碰他。
  
  大概是我太主动了吧。
  
  我抓起一把他的头发,放到水里揉搓,他很安静,也由着我摆布。
  
  我把他转过去帮他擦背,边擦边问:“你不知道自己是谁,那我平时要怎么称呼你?”
  
  他不回答,我才想起他是个哑巴,便闭上嘴不再问了。
  
  擦完背将他转过身,他拉起我的手臂,我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嘴对嘴的亲昵举动,谁知他只是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手心上写字。
  
  你不知道吗——他划过我的手掌,感觉他的指尖很硬,硌硌的,手心处一阵酥麻。
  
  “知道什么?”我反问,问完才发现他指的是名字。
  
  他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是那个笙桓,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好,那我现在给你起名字,你就叫野人好了,怎么样?”
  
  他点一下头。
  
  可是我是在跟他开玩笑,但是他点头却点得很认真。
  
  “你叫野人,”我指着他,“野人就是你的新名字,那我也要有新名字!”
  
  我等着他,他这回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要叫孙青山……”
  
  我报出自己的姓名,结果报得自己心虚,哪有人报自己名字会觉得心虚的,还是以征求意见的方式,真亏本。
  
  结果他没点头,我开始耍赖,“不公平,你本来不叫野人都可以叫野人,我本来叫笙桓,可是我现在不想叫了,我要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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