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心澜，你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我的孩子，一个女人做了母亲后，才会真正变得坚强。”
  心澜点了点头，微笑着流泪了。也许萍最初的路走错了，可是她却朝着正确的方向走下去，也许真正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
  ……
  情人节那天，细雨纷纷而至，缠缠绵绵的，像极了牵绊心魂的一张情网。
  总统套房的一间书房内，唐婉茹极其不信任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反复琢磨他的话，她甚至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陌儿，你说什么？要放弃心澜？”
  “嗯！”萧陌轻轻点了点头，双手抄在裤袋里，踱步到窗前。“妈，给心澜自由吧……我一直以为只要倾尽身心的去爱她，就能给她幸福。可是这几天我反复想过了，我的爱和这份显赫的家世已经成了她的枷锁和负担，她已经失去自我，没有快乐了。现在她又要面对一个小生命来与去的抉择，已经近乎崩溃，我不能把这么残忍的选择留给她……所以，还是我选择吧……”
  窗外，如丝的细雨像银线一般从墨色的天幕划下，将窗前那道的黑色的背影衬得沉重而寂寞……
  “陌儿，妈妈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来责怪妈妈……”
  “妈，怎么会，您为了我承担了那么沉重的东西，可我从来没做过一件让您顺心的事……您和心澜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我能为你们做的却只有这些了……您尽快帮我办好手续吧，我跟您回美国……以后都不会回上海了……”
  后面那句话说得极轻极轻，轻得像一簇飘渺的羽毛拂过，可唐婉茹的心却被割痛了。待她回过神时，萧陌已经推开了房间的门……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叫住儿子。
  陌儿，如果她也能为你这样的付出，妈妈就放心了……
  生命与爱情的延续（完结）
  萧陌来到宾馆门外，却见心澜从车里下来，穿过一片雨幕匆匆地跑过来。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在通明的灯火下，闪着晶莹。
  一丝惊喜过后，他渐渐收敛嘴边的笑意，总想为她遮风挡雨，可是终究发现，自己的臂膀不够宽厚，唯一庆幸的是，以后不会再为她带来痛苦和麻烦了。
  看到心澜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自己，他再次展开笑容，迎向她。
  可心澜却皱了皱眉，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唇角“嘴怎么起泡了？这么大人总是让人不省心……”
  萧陌没有说话，上前一步抱住她，许久不肯放手，一片细细的雨声淹没了心碎的声音……
  “乖，等我，我去和你妈妈说点事就来。”心澜轻抚他的背，她知道，不管他的心有多烦乱，只要她这么对他，他便能很快安静下来。
  萧陌慢慢松开怀抱，她来不及说更多，便急急地赶往那间总统套房。
  推开书房的门，唐婉茹正稳稳地坐在那里……
  “决定了？”
  “是的！”心澜的脸上展现出了坚定的笑容“伯母，我的决定可能令您失望了，我不会放弃萧陌，您准备婚礼吧，我要嫁入WJY，做您的儿媳……”
  “……”
  “伯母，我和您一样的爱他，我曾经也怀疑过，我会不会给他幸福，也想过放开他的手。可是当我在索非亚教堂看到冻得像块冰的他，我就在心里承诺，这辈子绝不会再放开他的手了……萍是我的朋友，可每个人做的事都该由自己承担，我相信作为一个母亲，她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看到唐婉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澜又接着说道“不过，伯母，我也有个条件……虽然我嫁进WJY，但我只是萧陌的老婆，是您的儿媳，绝不是WJY的花瓶，不管我将来做家庭主妇也好，还是做拥有事业的女人，我都要有我的自尊和自由，不做任人摆布的傀儡……”
  唐婉茹突然忍不住笑了，觉得眼前这个和她谈条件的人，像极了年轻时候好强的自己。
  “您笑我幼稚？”
  唐婉茹摇了摇头“不是，是你们俩突然变换了位置，让我糊涂了……心澜，既然你决定做我的儿媳，我就当是作为婆婆送你的礼物吧，只要那个女人和殷浩洋断绝来往，不以孩子为借口去干扰别人的家庭，我替你劝美微放手，不去为难那位母亲……”
  “真的？”心澜的眼睛闪过一丝微亮，她有点不敢相信面前这位突然变得豁达的女人，是她那位高傲的婆婆吗？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您说……”听到条件两个字，心澜不禁有些紧张。
  “过段时间，我处理完上海的业务，你就跟我一起去美国就职WJY总裁的职位……”
  “……”
  “如果陌儿执意要留在上海读博，就让他自己留下好了……”
  心澜终于会意婆婆的意思了，顽皮地笑道“不知道萧陌知道我们俩在背后算计他，他会不会疯掉……”
  “这小子,也该好好治治他了……”提到儿子，唐婉茹颇感无奈和心痛“心澜，我忘记跟你说了，在半个小时前，陌儿对我说，他决定放弃你了……给你自由……”
  “……”想到那一夜的疯狂，和宾馆门前的那个拥抱，心澜突然感觉一股温热的东西从眼底涌出，这份感情，他从最初死死的纠缠，疯狂的追逐，直到现在默默的放手，他总是忽略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小破孩，你难道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心澜突然疯狂地向外跑去……
  “你去哪，外面还下着雨呢……”
  “我去找他，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就算他跳了黄浦江，我也要把他捞上来追究到底！”
  唐婉茹无奈地摇头，她突然很想问自己，到底上辈子欠了这两个孩子什么……
  ……
  情人节的外滩，细雨如织，水色相连，原本奢华的灯火在薄薄的风中摇曳。
  一个寂寞的身影伫立在江岸的凭栏处，看着眼前一对对情侣，撑着花伞在雨雾中流动，他下意识竖起黑色的皮衣的领口，遮挡着最后一丝寂寞和即将流失的尊严。一丝苦笑跃然在脸上，或许他也曾经得到过，只是他的爱过于绚烂如烟了……
  突然他感觉风雨停断在某个瞬间，不禁仰头望去，一片漆黑的布阻隔了他的视线……
  “只有这样的古董伞才能让你不被雨淋湿……”
  一个嬉笑的声音，使他干涩的眼睛突然涌现出温湿的东西，他不禁回过头来，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容映入眼帘的瞬间，就像一道阳光，射进他阴霾的心空……原来，她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你怎么来了？” 双唇一张一合，好久，他才傻傻地问出这句话。
  “我记得有人说，上海是世界上最华贵的一块翡翠，而外滩则是翡翠上镶嵌的一颗耀眼的钻石，首先是它夺人眼目的璀璨，才会使你想要用心去品味它与众不同的韵味……所以，我来看看雨中外滩的韵味……”
  “……”
  “那个人还说，它就像人的爱情，美满的结果就是镶嵌在爱情上最璀璨的钻石，有了结果才会让人乐意回头品味其甜美的过程，否则都是苦涩……所以，我来等待我的结果”
  “……”
  “他还对我说，如果你想要，这两样我都给得起……萧陌，我想问你，你给我最终的结果就是逃避吗？”
  刚才还温温柔柔的女人，突然很给力地爆发了。只是在爆发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小破孩含着泪笑了……
  ……
  时间如指尖的流沙，转眼几个月飞逝而过。
  心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孩子还安然无样，她轻轻地松了口气。回想着自己在昏迷前，听到的一声小生命的啼哭，和护士的那句话“孕患要求保孩子，在孩子出生的那刻，大人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此刻，她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突然，她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有力地握住，“乖，别哭，护士说，萍姐是听到孩子的那声啼哭，才笑着离开的……”
  那个在大家眼里，用孩子换取金钱的女人，却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挽救了她的孩子……
  心澜偎在丈夫的怀抱，任他擦去自己脸上的泪。“萍生的是男孩女孩？”
  “是女孩，薇姐要收养她，可是美微阿姨却同意把那孩子留在殷浩洋身边了。现在大家都在争这个孩子呢，而且每个人都包了红包给她，她现在已经是个亿万小富婆了……”
  心澜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到萧陌嘴角又生了许多小疱，心疼地问道“你怎么了一夜之间就上这么大火？”
  “哼……”萧陌不满地哼了一声“还说呢，你都怀孕四个月了，听到萍姐的离开的消息，一下晕了过去，我也吓傻了……今天妈问了我一个很天真的问题……她问，有什么办法让心澜提前六个月把孩子生出来啊，孩子放在她肚子里我实在不放心……”
  “切，你少来，婆婆才没那么幼稚呢，一定是你说的……”
  “嘿，还是老婆了解我，可妈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她没好意思说而已……”
  “你工作交接的怎么样了？再拖延，我和婆婆先回美国了……”
  “老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所以等了我这么久……”
  “想美事，我是舍不得婆婆做的鸡汤……”
  “……”
  萍的离开却换回了所有人对她的敬重，或许她的女儿就是她生命的延续吧。心澜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宿命，每个人都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
  “萧陌，把窗子打开吧，我和儿子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