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激昂的语调在空气中盘旋，似乎是从宇宙间穿越而来……
  “陌儿，你是不是糊涂了？怎么又迁怒到妈妈和丽君阿姨身上了？”唐婉茹看到几叠整齐的人民币挣脱出纸袋散落在办公桌上，一种不安和困惑使她的语气没有往日那般有力了……
  “不要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这一切，安逸是怎么被公司开除的？这是妈妈您背后操纵的吧？是丽君阿姨亲自去办的吧？不要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
  房间内又是一片寂静……
  尹心澜诧异地望着唐婉茹，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如今又把那个无辜柔弱的女孩牵扯进来。不知道这样的伤害要波及多广，何时才能停止下来……
  “你又在外面听到什么疯言疯语，跑来跟妈妈无理取闹！”唐婉茹本能的用妈妈的地位来掩饰心虚……
  “您不知道吗？那是丽君阿姨自做主张了？安逸在众人面前提到我和尹心澜的事，难道冲撞的是丽君阿姨吗？您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逃避责任了？”
  “混帐话……”被儿子当面揭穿了谎言，唐婉茹顿时感觉脸面无光，气得浑身发抖又不舍得训斥……
  “小陌啊，别闹了！有话回家再说，这是公司。乖！听话……”楚丽君急忙拉着萧陌给唐婉茹解围，却被萧陌轻轻地甩开……
  “您觉得没面子了是吗？可您知道吗，那个无辜的女孩从大学起，独自在这个城市闯荡了整整5年。您难道不知道一个人立足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在身边有多难吗？在我第一个没有亲人陪伴的生日里，是她给了我温暖。我痛苦的时候，也是她压抑着自己的痛苦陪伴我。她已经被您儿子伤害了，为什么您对她还这么残忍……”
  “还有你，丽君阿姨。”萧陌将失望的目光望向楚丽君，“您知道我有多信赖您吗，小时候因为奶奶对妈的抵触，您总是代替妈出现在我面前，就像圣诞老人一样总是给我送来惊喜，在我心里，您就是我半个母亲。可是现在呢，您竟然帮着我妈对付那么柔弱的女孩，你们知道吗？她刚刚升职，刚刚对未来有了一点希望……你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你给我住口！”唐婉茹终于挂不住面子，被激怒了。无论如何她是个董事长，这是在公司，她不能再放纵儿子了……“看看我把你溺爱成什么样子了。为了你和妈妈，丽君阿姨放弃了一生的幸福。你要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你就应该知道她像妈妈一样疼爱你，护着你。今天你长大了，不需要我们了，居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孩来指责我们。既然她生存在这个社会，她就该懂得现实就这么残酷！”
  “良心？让我看看你们这三位伟大的女强人是怎么有良心的，你们总认为自己的人生是付出的一生，可你们却毫不吝啬的伤害你们身边的亲人。在我们认真生活，坦诚对人的时候，你们在用最残酷的现实向我们证实生活有多无情。也许这个现实社会是冷酷的，但我宁可要这个社会一点一点的告诉我，我也不想在妈妈您身上看到这些，您让我失望！！！”
  “我真不敢相信，我的儿子今天能说出这样的话？妈妈让你失望了？你以为你的翅膀硬了是吗？你以为你在这里进进出出没人阻拦，每个人都对你必恭必敬？那是因为你是我唐婉茹的儿子！”唐婉茹怒斥道，或许她可以容忍儿子对她的冲撞，却无法容忍儿子对她的失望……
  “我不稀罕做什么董事长的儿子！！！”萧陌走到妈妈面前，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堆钥匙扔到办公桌上“车子，房子还给您。还有，信用卡，所有的金卡……我不相信没有您我会饿死……”
  “……”
  三个人呆住了，唐婉茹无力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儿子是她的命，就算他再怎么无视自己，也不能让他在外面吃苦……
  萧陌再次走到心澜面前，苦苦地笑了，“我现在知道我和你的差距在哪里了，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念念不忘的是俗世红尘中的这份爱。而你是女神，你想拯救的人太多，惟独没有我！我不相信你是为了金钱和事业放弃的我，也许你公司里上上下下的员工才是你真正要付出的人……谢谢你，把我卖了这么高的价钱，对于我们来说，真爱已经路过。再见吧！”
  那一声再见之后，尹心澜看到了这个男人眼中的泪水，她的心也彻底粉碎了……
  萧陌夺门而出，在门被带上的那一声巨响，房间里的三个女人才被惊醒！楚丽君这才回过神来，拿起萧陌扔在办公桌上的钥匙和信用卡追了出去……
  萧陌来到大门外，下午的一缕阳光刺痛了他有些酸楚的双眼，心也跟着抽搐……
  回头看了看这座写字楼，轻视的微笑中带着一抹忧伤……或许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了，渴望的亲情，无法放却的爱情，甚至曾经带给过他温暖的友情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他狠了狠心，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向一辆的士招了招手……
  “小陌，你听丽君阿姨和你说……”
  楚丽君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已经坐上计程车的萧陌面前，“小陌，你这么走了，让你妈妈怎么办呢？你知道你妈妈有多孤独吗？在你离开她身边的那些日子，她总是一个人在你的房间发呆，一个人对着你的照片自言自语。你就当这次全是丽君阿姨的错，原谅你妈妈这一次好不好？”
  萧陌低下头，声音暗哑却又倔强地说道“你好好照顾她吧，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车门被无情的关上了，楚丽君只能呆呆地望着计程车远去……
  办公室里，一片颓废的气息……
  心澜看了看疲惫地坐在皮椅上的唐婉茹，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这时，她看到的是一个母亲的脆弱和无奈……她走过去接了一杯清水放在她面前，便悄悄离开了房间……
  心澜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她来到楼上的卧室，一抹夕阳残尽的余温，弥漫了整个房间。属于萧陌的东西已经被彻底清空了，她努力寻找，只剩下他的一张工资卡没有带走。记得萧陌把卡交给她的那天，他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别嫌弃，也别拒绝，这里的每一块钱都是我自己辛苦工作赚来的。虽然钱不多，但足够可以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了。”她知道萧陌的骄傲，他一直是个以负担家庭，承担责任为傲的男人。此刻，心澜紧紧地握住这张卡，眼泪不知不觉地在脸上肆意流淌……
  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面具，她虚脱地躺在床上，灵魂被一丝一丝的抽走，枕边不知不觉被泪水打湿了一片。这个往日如玫瑰园一般温情的小屋，此刻空空荡荡，连花瓣散落的痕迹都寻找不到，那抹熟悉的香气，已被染上了苦涩的味道……
  ……
  清冷的夜空，几颗星星似乎成了一种多余的点缀。温柔的月光此时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懦弱……
  萧陌靠在那盏凄凉的路灯下，安逸的窗户笼罩在一片黑暗中……那个在他生日最后的一分钟道出‘生日快乐’的女孩，带着满身的伤痕离他远去了。仿佛眼前出现了她含着泪水的笑容，在向他挥手‘你一定要幸福，远方的我才会安心’……萧陌凄凉地笑了，是否曾经的爱与不爱他表达得过于自私了。而如今在这样的伤害下，爱情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远处闪着两道惨白的车灯，一辆白色的宝马缓缓朝这边使来。那个熟悉的车主此时对他来说已经变得陌生。萧陌深深吸了口气，竖起衣领，微微扬起下颌，与那辆车擦身而过……
  心澜坐在车内，望着他渐远的背影，笔直而骄傲。爱情也如烟花一般一瞬而逝，而那段美丽却永远驻足在心底了。她庆幸今生没有与他错过，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相信她还会再这么走过一次……
  回到曾经和奶奶住过的老房子。
  萧陌轻轻打开房门，房间中的清冷从四处奔涌着向他袭来……这是奶奶过世后，他再也不曾踏入的地方，此时却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痛回来了，或许只有这里，才能收留落魄的他……
  他走进卧室，室内干净得一尘不染，他知道是妈妈每天都派人过来清扫……他把自己颓废地扔在床上，眼睛四处搜寻着那些点点滴滴的过往，尽管所有的照片都被收藏走了，可那些回忆依旧遍布每个角落……曾经那些温暖就像发生在昨天。如果奶奶不曾离开过该有多好，如果人永远长不大该有多好……他感觉自己沿着人生的轨迹又回到了起点，命运又让他变得一无所有……
  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任手机不断的震动。时间的指针寂寞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如果不是胃部因痉挛疼痛不止，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知觉……突然一阵莫名的恐惧让他拿起了电话，此时电话却静止了……他急忙回拨了过去，传来的还是那么温柔熟悉的声音……
  “你现在还好吗？”
  听到这句关怀，他终于忍不住哭了，低低的抽泣，在夜里显得尤为凄凉和委屈……
  “别哭好吗？是我错了，只要你好好的，你现在要我怎么做都行。”
  听到他的哭泣，心澜无法再伪装坚强了，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如同生命般的宝贝，任何都不能取缔。可电话里除了低泣，任何声音都没有发生……
  “萧陌，你现在在哪，让我看看你好吗？哪怕只看一眼，只要看到你一切都好……”
  电话被挂断了，心澜知道，这个男人的哭泣不是在挽回爱情，而是在对过去做最后的告别……她久久的握住电话，似乎还想抓住曾经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