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萧陌一手拿着破败不堪的蛋塔，一手拿着牛奶，眯起双眼看着他，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心澜忍住了笑，拿出纸巾很自然地帮他擦脸“我忘记你在吃东西了，真的不是故意的，哈哈，太难看了，快擦擦……”
  萧陌不动，乖乖地让她擦，偶尔碰到伤处，他便不经意地向后躲，可他的眼睛却一瞬不瞬的望着她“你笑起来真好看……”
  心澜的动作僵住了，她收住了笑容，看着他，“别闹了！已经把我逗笑了，满意了吗？快点回去吧……”
  “我不回去，让你一辈子都笑不再流泪，才是我的目标……”
  “快吃吧，我赶时间……”心澜轻轻叹了口气，车子缓缓启动了……
  从家到公司的路途不远不近，萧陌知道，这条路途不会出现奇迹，不会使一段爱情燃烧或者冷却，他们的路还很漫长，艰辛……
  到了公司门口，心澜把车子交给保安，转过身来对他说“你也不说去哪，我只能把你送到这了。萧陌，不要浪费时间了……”
  萧陌摇了摇头“我只有一个星期的假期，过了这几天恐怕再见面也不那么容易了……”
  “影响我工作，我会叫保安赶你走……”
  心澜边说边走进了公司大门，没有回头。她以为萧陌会跟着她上楼……
  可此时，萧陌的脚步停留在这座大厦的门外……对于爱情，谁也无法拿捏准它的距离，走近了怕她烦，离远了还怕她淡忘……
  ……
  “WJY招标办公室通知我们，要我们公司参加明天的招标仪式……你准备一下……”哓哓走了进来，她看到心澜眼睛微肿，一天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她知道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我决定放弃了，撤回招标书吧……”
  “……这，恐怕不合适吧。WJY通知我们参加明天的仪式，就意味着我们有机会中标，如果这时候放弃，公司员工会怎么想？而且这次我们是唯一一家参与的中型企业，无论成败都有很大的宣传力度……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哓哓不安的看着她，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没见她对待公事这么颓废，这么轻易的放弃……
  “没什么，明天你和几个副总去吧……”心澜知道这次招标，公司上下人员都投入了百分之百的心血，无数个不眠之夜的辛苦付出，怎么能因为自己而废弃呢……
  “你的心情指数下跌，可跟楼下的那道风景有关？”哓哓用眼睛望了一下窗外……
  心澜不语，她默默走到窗前。
  整整一天萧陌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对着马路不知道在想什么……此刻，他正拿着一瓶矿泉水不停的喝着，大概是饿了吧。她的心跟着抽痛……面对这般景象她能无动于衷吗？可是耳边又响起上午唐婉茹在电话里的话语……
  “尹小姐，很对不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和陌儿的事，昨天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介意。一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女人。我们陌儿能有你这样一个姐姐那是他的幸运。只是他的年龄还不适合马上结婚，他还要追求他的理想和事业，还要继续去美国读书，而尹小姐也不能放弃上海的这番成就吧……这种有缘无分的痛苦我也很理解，对于陌儿对你的纠缠，我也深表歉意。但我这个做妈妈的是不会纵容他的，也希望你能不留情面的拒绝，哪怕让他难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是我不希望再看到像昨天一样的事发生了，尹小姐，你没有结婚有做过母亲，你不会懂，哪个母亲都不愿意看到儿子带着一身的伤痕回来，陌儿被我娇生惯养，从来没受过委屈，我希望尹小姐在拒绝他的时候，也不要让他吃太多的苦头……希望你们能尽快地从感情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我更期待今后我们能在工作上有愉快的合作……”
  唐婉茹深藏不露的话深深的刺痛了她……
  是啊，萧陌还小不适合马上结婚，而她的年纪又无法再等上三年五载，多婉转的说辞，心澜不禁苦笑。她在心里也理解了这个做妈妈的苦心，也感谢她没有当面说出这番话使她难堪……
  此时，她感觉到身心正在被这对母子撕扯着，痛苦不堪……
  ……
  接近傍晚时分，心澜把车开到萧陌身边，示意他上车。
  “这么早就下班了？”萧陌喜出望外，一天的风餐露宿使他的笑容略显疲惫……
  “我先送你回去……”心澜面无表情，声音也透着淡漠……
  车内异常的安静，似乎可以听到有枯萎的声响在缓缓炸开……
  萧陌把脸转向车窗外，远处的夕阳渐渐被黑云吞没了半边，挥手拨不开那厚厚的云层……
  “也许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是家里人相互的接纳，结婚应该是大家都高兴的事，不知道这么说你明白吗？”
  萧陌没有回答她，依旧望着那一抹夕阳，用沉默代替他的执着……
  心澜似乎还想说什么，车内却响起了温婉的音乐，很好听的男女对唱……
  从爱上你的一瞬间
  我终于明白了孤单
  是否爱只是片段仿佛梦境的片段
  一秒钟的幸福用心碎来还
  若不是眼泪落下来
  我不知如何证明爱
  情话若只是偶尔兑现的谎言
  我宁愿选择沉默来表白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为你放弃自己也愿意
  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
  就算一天我们注定会分离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为你付出生命也愿意
  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
  就算没有人会永远在一起
  ……
  “就送你到这里吧，过路的时候注意点……”到了目的地，心澜停下车子，叮嘱他……
  “明天见！”
  看着萧陌下了车，她一刻都不想再停留，或许是那首歌把她的心打乱了……
  她猛的打转了行车的方向，视线落在了萧陌留在座位上的一张字条上，‘希望我没有成为你眼中的笑话，用心去体会，你就不会觉得那是幼稚了。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车内依旧唱着那首悠扬而深情的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心澜的泪水再一次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她伪装的坚强又一次被卸下，心又一次被他打乱了……
  总统套房的餐厅内，三个人静静的吃着晚饭，楚丽君不时的把菜夹到萧陌碗里……
  吃完后，萧陌站起身来“你们慢慢吃吧，我吃饱了……”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唐婉茹，突然叫住儿子……“把汤喝了，特意为你熬的……”
  “太腻人了，我喝不下……”萧陌皱了皱眉，看着那碗浓烈的汤，难以下咽……
  “补补身体，保安的工作很辛苦吧！”
  听了妈妈的话，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楚丽君忍着笑，他才明白妈妈的话有多挖苦有多讽刺。他涨红了脸却又无从发作“妈妈，我要跟您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你所谓的爱情只是你一相情愿，难道你要妈妈陪着你去那里站岗，博得那个女人的感动吗？”
  赤/裸裸的嘲讽和不屑，这是那个深爱着自己的妈妈？萧陌含着眼泪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他把自己扔在床上，静静的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此刻，他迷茫了，是该先劝妈妈接受心澜，还是先劝心澜和自己一起感动妈妈？
  你难道没有自尊吗？
  下雨了。
  湍急的雨声划破了午后的天空，如幕的雨帘打在窗上，成片成片地往下流淌……
  这场雨来得措手不及，心澜疾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风夹着雨水冲了进来，飞舞的幔帘在顷刻间湿了一片。
  她有些艰难地看了看楼下，花坛处，那道枯坐的风景已经不见了。关上窗子，撩了撩被雨水打湿的几缕头发，心里觉得好笑。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不知道避雨呢……
  忽然，门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闪了进来。
  这间办公室，只要他愿意，是没有任何可以阻拦他进入的。
  心澜匆匆望了他一眼，黑色的衬衫，衣襟湿了一片，头发也零零落落地滴着雨水……她皱了皱眉头，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就算唐婉茹想要儿子吃些苦头，让他知难而退，可这么冷的天，他自己连件衣服都不知道加吗？心里说不出的疼痛……
  “你怎么上来了？”她走回办公桌前，继续摆弄电脑里的扑克牌。公司的事，已全部交给了几个副总，她只想在无聊的时间，放纵自己的情绪……
  “外面下雨了……”
  “哦！”心澜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的应付了一句……
  萧陌走到窗前，无力地望着那一片如烟的雨景,前方的路途已被大雨阻隔在一片迷茫中，他努力的想辨清方向，又觉得徒然……
  哓哓走进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和一条崭新的毛巾便出去了，房间安静到无人的境地，一丝寂寞，浅浅地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过了明天我的休假就结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这样陪你……”过了许久，萧陌手中的咖啡已经冷却，他才悠悠地道出这句话。他没有回头，不想自己痴迷的眼神暴露在她的冷漠中……果然，一句冰冷的声音回应了他……
  “对我来说都一样……”
  萧陌尴尬地喝了口咖啡，冰冷的咖啡凉到了心底。
  办公室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听到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和鼠标双击的声响……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雨声渐渐的小了，心澜抬眼望了望窗外，又望了望一直看向窗外的那个背影……
  “雨停了，也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