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儿子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唐婉茹无言以对，她自己也没想过那算不算爱情，当年一个人在北京无依无靠的那份孤独感，让她和萧陌的爸爸认识不久便结了婚……
  “你和爸没有爱情为什么还结婚？为什么还生下我？……”十年了儿子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唐婉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在她转身的时候，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带着迷茫和恐惧，他对大人的行为不理解却被迫接受现实，幼小的心灵背负了父母离婚后造成的所有的痛苦，承担了大人所有的过错……
  “总裁，还有10分钟股东会议就开始了，这是关于将要从中国购进大批组装玩具各个股东的意见书……”秘书提醒唐婉茹的会议时间，打断了她的思路……
  “通知各股东，会议推迟一个小时。我处理点私事。”唐婉茹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从未出现过错误的判断和决定。而她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作风在圈内也无人能比。惟独拿这个宝贝儿子束手无策……
  “我儿子恋爱了是吗？”妈妈的问话让萧陌无法回答。他自己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尹心澜，如果真的爱上了她，她会接受一个比自己年龄小五岁的青涩男孩吗？而妈妈又会接受这样的儿媳妇吗？
  “陌儿，你还年轻，很多东西你不懂。妈妈也是经历过了才知道。原来在寂寞孤独的时候，相互依赖并不是爱情。至少它经不起风雨的考验。如果你现在二十岁，妈妈就不提醒你这些了。会鼓励你去忘我的爱一场。但你已经二十五岁了，这个年龄对婚姻很容易冲动，可婚姻远比爱情要复杂。妈妈不反对你结识女人，因为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但不要轻易去爱，你将来的妻子一定是要能为你放弃一切的女人，那才是爱情”唐婉茹断定儿子恋爱了，或者只是单恋。她怕儿子受到伤害，可儿子已经过了她保护的年龄范围，她只能去提醒。她明白自己婚姻的失败让儿子对爱情和婚姻产生了恐惧。二十五岁的萧陌还未曾真正去爱过……
  “妈，难道我为她放弃一切就不叫爱情了吗？”
  儿子的话让唐婉茹恐惧，对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能让自负的儿子有了这种想法……
  “陌儿，妈妈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男人为女人失去自我是不可取的，男人的成功是女人的幸福，而女人的成功有时候对男人是一种压力。这样家庭会失去平衡。而不幸的婚姻给孩子造成的后果，你比谁体会的都深……”她不想提醒儿子伤心的童年，但她必须要用事实证明给儿子看，儿子的婚姻对她来说是最大的事了……
  放下电话的唐婉茹心里感到莫名的恐惧，这通电话让她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吸毒的女孩，过于单纯善良的儿子会不会又一次被伤害？那份母爱使她不安……
  “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安排一次去中国的行程……”
  “去中国考察组装玩具的事宜吗？最快的日程恐怕也要在两个月以后……”
  “不，单纯的处理私事，你尽快安排吧……”
  萧陌坐在车里心神不定，妈妈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在寂寞孤独的时候，相互依赖并不是爱情。至少它经不起风雨的考验……不要轻易去爱，你将来的妻子一定是要能为你放弃一切的女人，那才是爱情……”
  难道那个夜晚只是彼此在寂寞的时候产生的错觉吗？尹心澜是因为对往事的绝望才对自己释放温柔吗？刚才她对他不耐烦的态度不足以证明她根本不在乎他吗？自己只不过是那个女人消遣寂寞时间的玩物罢了……
  萧陌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此时手机显示着另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号码，一张带着甜美笑容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那个叫安逸的女孩……
  玩够了吗？
  尹心澜走进办公室，桌子上一大束蓝色妖姬并没让她感觉到意外，而满屋飘散的花香却使她心烦意乱。拿起花中的卡片：相知是缘续，希望我的友情能带给你一生的快乐！乔宇谦……随手又将卡片丢在桌子上，他总是用友情的借口护驾，使她无法拒绝……
  “我怎么从你脸上找不到幸福的感觉？真是不知道感恩的女人，要是每天有人送我这么一大束鲜花，我会疯掉……”
  心澜瞪了一眼进来随时等待把这些花处理掉的哓哓“你懂什么？再美丽的花儿也有凋零的时候，而真正爱你的人，不是让你迷失在花香里的人……”
  哓哓耸耸肩，刚要把鲜花抱走突然想起重要的事“这个月定单又少了一层，再不发展新的客户恐怕不行……”
  “世界金融危机，我们流失了大批的国外客户，作为同行你先了解一下龙头企业远大集团每年的出口量多少，针对哪些国家进行出口，要详细一些。听说最近他们和美国一家大财团联系上了，有什么消息来源吗？”
  “你以为我是商业间谍吗？不过，你那个乔宇谦应该会对你有帮助，他和远大集团老总徐森宇是老朋友……”
  听完哓哓的话，尹心澜一时间的迷茫，生意场上沉浮了八年之久，她从未想过去依附任何人，或利用某种手段达到任何目的。可如今，金融危机的影响，定单不断缩水，就算她无所谓，可她手下几万的员工还要吃饭，而且大部分是下岗再就业人员，她不能再将他们推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一阵轻快的电话铃声，哓哓急忙接起电话……“您好！这里是尹心澜总经理办公室……您稍等……”哓哓转身笑着告诉她“是乔宇谦……”
  心澜怔了一下，这意味着雪中送碳？犹豫着接过哓哓手中的电话，“你好，我是尹心澜……”
  “晚上有时间吗？想邀请你共尽晚餐……”
  乔宇谦的温柔和绅士风度，总是不容易让人拒绝，或许尹心澜此时并不想拒绝他，“好吧！有两个不重要的约会，我推一下……”
  放下电话，她在心里鄙视了自己几秒，随后也坦然了……所谓在商言商，在如今竞争激烈的市场，不进则退，考虑到几万人靠着这个企业吃饭，她肩头的担子是不容忽视的……
  微微叹息一声，走到窗前，轻轻抚过雏菊的叶片，仿佛连指尖都带着余香……喧嚣的都市中，这便是她唯一清净的一角吧……精心的施肥浇灌，就像萧陌说的，它的存在会使她所有的痛苦慢慢消失……可是，萧陌也像水蒸气一样在她的世界蒸发了……人总会这样，当他在你面前的时候，总会觉得是一种负担，想方设法的逃避，躲闪；可是他不在了，生活又显得过于安静，似乎缺少点什么，心总是飘忽不定……
  晚餐乔宇谦选了一家有情调的西餐厅，清脆的钢琴伴奏，在幽雅大气的大厅上空萦绕……尹心澜很欣慰，因为这里的环境多了一种尊重，而少了一些缠绵……
  “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
  “谢谢……”面对乔宇谦直白的夸奖，她有些不自在……好在乔宇谦不是话多的人，两个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整个用餐过程温馨，随意，又有些沉闷……
  “最近生意怎么样？多少会受到这次危机的影响吧？”
  “影响很大，流失了很多国外的大客户……”
  佳人的一抹轻愁怎么会逃过乔宇谦的眼睛“最近美国一家大财团不是准备大手笔从中国进货吗？你没试试吗？”
  “听人家说他们这次只针对国内的大企业进行投标，根本不考虑我们这种中型企业。据说因为这次竞标出于保密，那家大财团遮着神秘的面纱，除了他们秘密联系的几家大企业，很少有人知道是美国的哪家企业……”
  “是WJY集团……这次的负责人是他们东南亚分布总裁，殷浩洋！”
  “……”听到WJY集团，尹心澜脑海里闪过两个人，一个是萍，另一个就是那个干净的男孩萧陌！但她马上又在心里否定了，她知道，萍在殷浩洋的心里，只是一片浮云，像生意场上的事，萍是挨不上边的，哪怕仅仅是一个小项目……而萧陌，她不知道他与那个表哥感情到底如何，但无论怎么样，她都不忍心去利用这样一个男孩……
  “今天徐森宇请殷浩洋在夜总会玩，刚刚给我来过电话，要我去作陪，如果你有兴趣，或者想去了解一些内幕，我不妨带你去看看……”乔宇谦很善解人意，似乎他看出了尹心澜的心思……
  “不太好吧……”
  “没什么，我是搞网络这一块的，和他们之间的利益不犯冲突，所以徐森宇才会邀请我过去。而你对他也造成不了威胁，徐森宇的胃口不在于玩具这一块，他看中的是WJY在地产上的那个大项目……”
  “那谢谢你了……”尹心澜轻轻舒了口气，她知道就算玩具这个项目，以他们目前的实力，也只能是跟在徐森宇的后面，吃些边边角角罢了……
  “不用和我客气，别忘了，我们是朋友嘛……”乔宇谦刻意加重了朋友这两个字，谁都会听出这两个字背后的隐意……只是，心澜现在顾不了许多了……
  吃过晚饭，尹心澜随着乔宇谦来到一家高级夜总会……
  在waiter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一间豪华的包房……房间内烟雾缭绕，萎靡的DJ曲充盈着人的听觉……借着昏暗迷离的灯光，心澜看到一群男女衣裳不整，有的围在桌前执色子，喝酒，有的躲在阴暗的角落中，男男女女做着露骨和猥琐的动作……一时间，一股颓靡的气息将人压得透不过气来……原来在人前所谓的高品位，高素质的有钱人，过得只是如此恶俗不堪的颓废生活……尹心澜犹豫着，不知道该进去或是离开……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乔宇谦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或许他也没想到殷浩洋，徐森宇会如此不掩饰和毫无顾及……
  “乔老弟带着佳人来了，咱们收敛点……”
  徐森宇一边和乔宇谦打着招呼，一边告戒窝在沙发那边的几位不堪的男女，但似乎他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房间内仍然一派混乱……殷浩洋正在和身边两个艳俗的女人玩色子，他显然是喝了不少，行为也有些不检点，和他的身份极不相称……当徐森宇把乔宇谦介绍给他认识时，他傲慢的点了点头，却把目光落在了尹心澜身上，情绪不明……
  既来之则安之，乔宇谦给心澜找了个适合她的位置，让她坐下，自己充当起护花使者，坐在了她身边，漫不经心地陪着殷浩洋和另外一个商人喝酒，聊天……
  在这种奢靡的环境氛围中，能得到什么真实的商业信息呢……心澜在心里对自己笑了笑，突然，她发现包间内的另一个角落，还有一群人在玩，似乎比她身边的那些人年轻很多，她好奇地望了过去，是几个年轻的男女，正在摇色子猜点数，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