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伯父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正在手术……白天还好好的，谁知道晚上就发病了……”佳抱住心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不会有事，这是上海医院中最好的神经外科……谁做的手术？”
  “不认识，一个年轻的医生。”
  “……”尹心澜有些无语……选择了一家最好的医院，如果遇到的是毫无经验的医生，也就意味着，花最高的价钱，承担了最大的风险……
  “这么晚了，病又这么突然，哪有时间去找人呢……”
  正说着，手术室的灯暗了……片刻，门开了，先从里面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手术衣的男医生……尹心澜看那身影和那双眼睛有些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当那个医生摘下口罩时……她不由得在心里惊叫出来，萧陌！……想到聚会时，那一张狂妄不羁的脸，她不禁为好友的父亲担心起来……
  “医生，怎么样？”正在心澜有些惶恐的时候，佳朝着萧陌追了过去……
  “暂时没有危险，先送到监护室观察一晚，如果病情稳定，明天就可以转到病房……”萧陌公式化地说着，走到更衣室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朝尹心澜这边望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进了更衣室……不知道他是没认出来，还是根本就不记得尹心澜这个人了……
  过了一会，佳的父亲被几名手术室护士推了出来……“病人还没醒过来，请病人家属在监护室外等候……”佳和心澜被拦在了外面……
  “别急，已经没事了，医生不是也说了没有生命危险吗……”心澜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佳的肩膀“我先去买些水和日用品，等我……”
  要不是看到萧陌，心澜都忘记他和薇是在同一家医院了，确切的说，她已经不记得还有萧陌这个人存在了，就像萧陌不记得她一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有用没用的已经选了一大包，她便付了钱，匆匆走出超市……
  当尹心澜回到监护室门外时，正巧萧陌从里面出来……他已经换下了手术衣，身上的白大褂似乎短了一些，却显得精练，利索……大褂里面是黑色的captaino衬衫，休闲裤，黑色Gucci皮鞋……不难看出，他是个名牌拥趸者，同时也是个颇具品位的男人……
  萧陌随意地把听诊器搭在脖子上，向监护室门外的几名患者家属询问：“哪位是蔡长青患者的家属？”
  “我是……”佳急忙应声答道……
  “跟我来办公室”萧陌看了一眼佳,接着又将目光落在了尹心澜身上……心澜见他先是一惊，随后上下打量着自己，一抹不可思议的笑浅浅地挂在唇角……这笑让尹心澜有些不安……她一边随着佳往医生办公室走去，一边暗暗审视着自己，这才发现因为来得仓促，随意搭配了一身不太协调的装扮，一点胭脂未施的脸不知道在医院这强烈惨白的灯光下，会是怎样惊恐的效果……
  可是，那又如何呢，我尹心澜还在乎给这个小破孩儿留下什么印象吗？想到这，她挺了挺的腰板，越发地自信起来……
  来到医生办公室门前，尹心澜停下了脚步，或许自己进去不方便吧……正在犹豫时，却见已经进了办公室的萧陌，探出半个身体……
  “尹心澜，你也进来……”
  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心澜困惑着走了进去……或许是看出她的疑惑，萧陌笑着说道“我当然记得，那个在人群中，把自己隐藏在角落里，货真价实的女强人嘛……”
  他故意把‘货真价实’四个字加重了音符，使心澜越发的尴尬……
  “你是患者的女儿吗？”没给心澜反驳的机会，萧陌便转过脸去，态度极其温和地问佳，让人有一种安全温暖的感觉……
  “是……”
  得到确定后，萧陌拿起一张CT片子边看边说“你父亲出血部位在基底节区，但出血量不大，血肿量是30ml，所以我们没做开颅手术，采取的是血肿穿刺抽吸术……”
  尹心澜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听着萧陌对佳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医学术语，从他的语气和眼神流露出来的温和，让患者家属对他产生了极度的信任感……
  仔细看了看眼前被两个死党朋友公认帅得让人窒息的男孩，尹心澜发觉此时的他比那天顺眼了许多……柔顺的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秀挺的鼻子和柔软的唇勾勒出他完美精致的侧脸，有味道的单眼皮与那双清澈的眼睛，让他显得越发的俊秀……她不得不承认萧陌的长相和气质属于上层中也少有的那种优质品，而他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干净，无论象牙白的肤色，还是清澈的眼睛，都过分的干净……
  认真而耐心地和佳讲解完后，萧陌坐到心澜身边的电脑前，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敲打着键盘，神情专注……
  “女强人都喜欢这么盯着人看吗？”他的视线并没离开显示屏，也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却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你是在问我吗？”尹心澜从‘女强人’这三个字断定他在向自己发问，可她并不介意萧陌发现自己在关注他“如果我说我看黑猩猩也是这么专注，恐怕你的表情就没这么骄傲了吧？”
  佳听完在一旁失笑，莫名地看着两个人一来二去的谈话，心中有些许的困惑，最初，她怎么没看出这两位相互认识呢……
  萧陌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无奈地看着心澜“你和我有仇啊？还是我们前世是冤家？”
  心澜笑了，笑得是那么轻松自然……什么前世来世，恐怕今生也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对了，现在有床位吗？”突然她想到了正事，硬着头皮问道……虽然对于社交上的一些潜规则，她已轻车熟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男孩开口，却让她有些为难……
  “没有……”萧陌面无表情，继续操纵着键盘……
  “那明天转到病房怎么办？”
  “加床”依旧是简单的回答……
  “不是很方便……”尹心澜显露出了职业本能，温柔的语气不露声色地表达着求助的心态……
  萧陌突然笑了，“女强人在向我走后门吗？”
  “可以变通一下吗？”
  “因为你今天很美？”又是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牵动着他的嘴角……
  “……”心澜咬了咬牙，讽刺，赤（和谐）裸裸的讽刺……
  正在她犹豫是不是该发作时，一个年轻的护士进来找萧陌，终止了两个人的谈话……
  “萧医生，八床患者家属问为什么减少药量了？十床患者叫你过去一下……”
  “恩……”萧陌随口答应着，却没任何行动……
  “怎么一到你班，就这么忙，是不是你太好说话了，害得我们值班护士也跟着忙，以后谁还敢和你一个班……”
  听到护士撒娇似的抱怨，萧陌抬头笑了笑“对了，明天五床出院，把床位给我留着……”
  护士听罢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尹心澜，还没等她回答，萧陌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不行吗？”
  “你都说话了，我敢说不行吗？何况你第一次有这样的要求……”护士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或许深夜工作太枯燥无聊了……
  “谢啦……”
  “小事……对了，一会你去看看八床和十床，那态度快把我给吃了。我先去忙了。消夜我帮你买回来吗？”
  “不了，我今天忙的没胃口……”
  看到护士离开，尹心澜露出了感激的微笑“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你提出的要求，我敢说不行吗？”萧陌借用了刚才护士的那句话，顽皮的对心澜笑笑……
  ……
  午夜的医院，异常安静和繁忙，两个小时前，萧陌接到紧急手术走后一直没有回来……
  尹心澜发现被人尊重和羡慕的医生职业，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好做和轻松。看来这个物质社会，无论职业高低，贵贱；即使是萧陌这样优秀，狂妄的男孩，在面对赖以生存的工作时，也不得不付出百分百的努力和认真……
  萧陌忙完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凌晨3点了，他看到尹心澜的手按在太阳穴处，表情有些痛苦……
  “神经性头痛？”
  “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萧陌说完，急忙转身出去了……
  当他拿着止痛药交到尹心澜手上时，心澜有些感动和莫名的温暖……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男孩是在关心自己，还是他职业本能？
  “神经机能性头痛，主要是由于长期的神经活动处于紧张与疲劳状态形成的。这是你们的职业病。如果不重视会导致神经衰弱，严重危害健康。金钱买不来健康，不要一头扎进钱堆里，命都不要……”萧陌的前面的话对心澜来说很受用，后面那句绝对是找抽……
  看到尹心澜瞪着自己，丝毫没有感激的意思，他却得意的笑了“回头我帮你开点药，你应该服用几个疗程的中成药，舒缓神经……”
  “……”尹心澜的愤怒变成了困惑，他什么意思呢，明显是超出一般朋友的关心……
  “不要疑心，你们商人都这么敏感吗？我是出于医生的职业使命，何况薇姐对我很关照，算是我对她的朋友提供些帮助吧……方便的话，把电话给我……”
  或许他只是出于一个医生的职业本能吧……而且他的态度很真诚，让人无法拒绝……心澜点点头，刚要找纸和笔，萧陌却把自己的电话递了过来……一款白金机身，全手工制作的Vertu手机……提醒心澜，他是殷浩洋的表弟，绝非普通的外科医生……
  输进了自己的号码后，心澜没有按任何键子就还给了他……
  萧陌带着一丝笑容轻咬着下唇，按下了拨号键……
  你这该死的温柔，让我心在痛泪在流，就算和你说分手以后，想忘记已不能够……
  你这该死的温柔，让我止不住颤抖，哪怕有再多的借口，我都无法再去牵你的手……
  女生版该死的温柔，在静静的夜里，凄凉哀婉的响起……
  尹心澜无意中，看到了萧陌眼中流露出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忧伤……或许是自己有些小看了这些80末期的年轻一代……
  她悄悄关掉了手机音乐，萧陌回过神来，对着正在探究他的心澜故做轻松的笑了笑“这首歌让我想起一个吸毒的女孩，她也用着和你同样的手机铃声……”
  他的故做轻松令人心痛，这个狂妄的男孩内心有着怎样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她已经死了，那年她19岁……”萧陌把眼睛望向窗外，黯然神伤……
  这一夜，萧陌没去值班室睡觉，三个人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
  晨曦的光线带走了夜的安静和忧伤，又是一天的开始，尽管人很疲惫，尹心澜不知道自己熬了一夜的脸色变得怎样的可怕，但精神已经完全一如既往的振作……她只允许自己的心情在黑夜里颓废，软弱，小憩……
  看到萧陌随着主任和一群医生在查房，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夜未眠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