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53章


  沈君山从进门起,便一直盯着他,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刁难沈家,有何目的!见面闻言后,大为吃惊,终于明白其中缘由。
  
 
烟波江上使人愁
  亲人相见,感怀激动;仇人相见,却是分外眼红。他们这是冤家路窄,不到泰山不碰头。
  “真没想到……你这个寒酸秀才居然做了县官啦!”沈君山见面前的官袍男子正是当年指责自己欺负老人家,然后害自己被抓进官府的朱秀才,一时颇为惊讶!
  朱子俊见他到现在还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头一阵气愤,“本官如今可是这杭州城的父母官,岂容你公然藐视!”
  “哦?既然大人是百姓的父母官,为何频频找我沈家茶庄的麻烦?”他转换语气,挑眉道。
  朱子俊暗自得意自己的立场,但对于茶庄的麻烦,他眼神闪烁,避而不谈,“本官堂堂知县,受朝廷俸禄,又岂会与你茶庄过不去?只是你沈家生意的确有待考量!”
  “是吗?如果在下没有记错,这沈家的茶叶每年都会进贡皇宫,为何皇上喝了茶之后没有封我茶庄,而大人却如此明察秋毫呢?”沈君山步步为营,心中大致已经明白他找麻烦的原因。
  朱子俊没想到他竟如此能言善辩,心中一时有些慌乱,“你……”
  “我?我如何?”沈君山暗笑他虽为朝廷命官,却是木鱼脑袋,怪不得只能做个小小芝麻官,“是不是在下猜到了大人的心思……大人一时高兴得忘记如何接话了?”
  当年那个见义勇为的少年郎再次跃然眼前,纵使有满腔的仗义,没有智谋和手段,仍是徒劳。
  “大、大胆!本官何时说过曾经陷害你们茶庄!你休要污蔑于我!”朱子俊一时气急,没有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大人是不曾说过……但是如今却承认了呢!”他邪邪地笑道。
  朱子俊涨红了脸颊,还想辩驳,却被沈君山打断,“好了,君山不与大人开玩笑了,如果大人是为当年的事,那请您找我一人即可,不要再去找茶庄的麻烦了,在下给您赔不是,也乐意奉陪!”他极为诚恳地向他道歉,但是好心没有好报,朱大人好像并不接受他的致歉。
  “你以为你一句‘赔不是’就可以将当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了吗?沈君山,本官告诉你——不可能!”他突然变得情绪激动,沈君山不明所以,只当是他心胸狭窄,不能从当年的“不服气”中走出来罢了。
  “既然如此,在下无话可说,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拱手作揖,谦和有礼,不等朱子俊多说半句,便转身而去。
  然而,身后的咆哮仍能听得一清二楚,“沈君山,你等着!本官定将当年你带给我的屈辱一五一十地全数奉还!”他紧握双拳,狠狠说道。
  屈辱?只是当街和他吵了几句,没这么严重吧!当然,他没多想,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看她的“清儿”。
  
  沈君山早已走远,这时候,朱子俊又想起四年前,在公堂的那一幕。
  当年,他与沈君山在大街上因为一个老妇,而发生了争执,后来还引来了官兵,把他们带回了衙门。
  在公堂之上,县官大人一拍惊堂木,“啪”地一声,“威武”之声跟着响起,老妇跪倒在地,而他是“秀才”出身,公堂之上不必下跪,而沈君山并无功名在身,却能泰然立于公堂之上,他心里不服气,刚对知县辩驳几句,却无功而返,只因他背后有人撑腰!
  公堂审问,百姓观瞻,本就为了讲求“公平、公正、公开”,世人皆闻沈君山一向在街坊惹事生非,恶名昭彰,本以为自己可以占上风,谁知县官大人并不听其措辞,无奈自己没有证人,当事人又不承认沈君山的罪责,最后无罪释放,而他却因为扰乱公堂,被杖责二十,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错过了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
  被打得不省人事,在昏迷前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沈房源来接自己的儿子,当时他便认清了官场的黑暗,官官相护,狼狈为奸!发誓此生不再走仕途之路,然,为了报仇,他不得不再等待三年,虽然中了状元,却恳求圣上赐他做杭州县官,一来可以为民请命,二来可以公然监视沈君山!
  那一次的屈辱,他永远记得!
  
  沈君山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觉得是有人在想他了,满心甜蜜地赶回去,然而背脊上有种说不出的凉意,些许是冬天真的来了吧!
  
  “姑娘,少爷回来了!”
  沈君山被官兵带走后,她一直帮着刘掌柜照顾生意,只因刘掌柜担心他的安危,时不时地对外张望,哪还有那个闲情来卖茶叶!这会儿总算盼到他的少爷回来,才有这个心思和她说话。
  沈君山和刘掌柜打了个照面,便来到了宛清面前。
  “看你的样子,肯定是没事咯?”说实话,他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这会儿见他安然无恙,才有点放心。
  “清儿是担心我了?”他油腔滑调地看着她,低声笑道。
  “你会有事吗?”她反问。
  “我沈君山是什么人!”他拍着胸脯得意道。
  “那就成了!”
  “什么意思?”他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沈君山是什么人!还会问我是什么意思?”宛清好笑地看着他,故意和他绕圈子。
  “哈哈!明白明白!”在她面前,他永远斗不过,明明是关心自己,却矢口否认,想承认,却要绕着圈子让他自己来琢磨,真是累人啊!但是,他乐意之至!
  刘掌柜在一旁见他俩打情骂俏,心中有几分了然,先前问宛清还不承认他俩的关系,现在他看在眼里,是明摆着的事实,她,那是在害羞吧!
  他暧昧地笑过,不去打扰小两口,继续忙生意去了。
  “走!”他就是要让人误会,越深越好!
  “去哪里?”宛清莫名地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
  “你不饿?”想起来,这都折腾了一个早上,原本是来吃东西的,却好端端地被官府搅和了。
  宛清点头,其实自己已经很饿很饿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但是他又岂会不了解她的心思!
  
  西湖边,楼外楼。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靠着窗户的宛清,悠悠开口便是一首诗句。
  “好诗!”面前的沈君山难得听到她吟诗作赋,今日的心情更为舒畅,“不过这应景诗句有失雅兴啊!”他并未听过这两句诗,以为是宛清信手拈来的句子。
  宛清并未多加解释,毕竟她那个年代于他来说,过于不可思议!对于他的评论,只是笑笑罢了。
  “其实吃个饭而已,不必大费周章地来到这里。”她淡淡地说着,眼神却被一直停留在窗外。
  近日来,见她压抑不少,带她来西湖,打算陪她散散心,一听说上“楼外楼”吃饭,她马上拒绝,问她原因,只说这里的东西贵,其实都是大同小异,犯不着花冤枉钱,但是最后还是在沈君山的软磨硬泡之下,上了楼。
  如今听她的诗句,也就明白了一二。
  在宛清那个年代的杭州的确有家菜馆叫做“楼外楼“,创建于清道光二十八年,没想到这里的杭州,不仅地貌相同,酒楼名字也无异,只是早了几百年建立而已。
  只不过,这里的西湖没有歌舞,只有湖光美景,偶尔有船只经过,却不是供人游湖,浑然天成,不比现代的旅游开发,让它失去了原本的风貌。
  “其实这里的东西并没有你想得那般昂贵,都是些家乡小菜,你看!”沈君山其实早就在她来之前点好了菜,所以他们才到,尚未得到小二的介绍,菜已经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西湖醋鱼、叫化童鸡、八宝满口香、东坡焖肉、龙井虾仁、蒜泥溜鳝卷、虾爆鳝背、元鱼煨鸽、干炸响铃、火童神仙鸭、西湖莼菜汤……这些都是杭州城的名菜,来到此地,必定是要尝一尝的,才不枉到此一游。但是,沈君山明白,宛清向来食素,所以这些菜……当然是没点了!
  他点的都是一些她平日里喜爱的时令素菜,栗子冬菇、虾子冬笋、糟烩蚕豆、莲藕炝腰花、木瓜瑶柱盅、西湖莼菜汤、玉糁羹以及鱼头豆腐,最后一道是宛清后来为他加上去的。她看见太多的素菜,怕身旁的人吃不惯,故而加了一道。
  这样子,满满的一桌菜,肯定是吃不完的,却不能白费了他的好意。
  “你何时点的菜?”宛清一时好奇他与自己一直待在一块儿,哪有时间来这边点菜?
  “其实在你睡觉的时候,钱兄来过,我知道你醒来一定会饿,便交待了他。”他看着她细细道来。
  “原来如此。”明白钱有万是个好心人,顿了顿又道:“那钱公子今日是否也会来?”
  “他忙着做生意,岂会有时间陪我这老弟?”其实他倒并不希望钱有万过来插一脚,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两人世界”,岂能让外人干扰了去?不过钱有万也不算外人啦!
  “别管他了,快点吃吧,天冷容易凉。”他催着她动筷,好久没有好好地吃一顿,看着这些家乡菜,的确开胃不少,没想到他心思如此细腻,竟能记得她的喜好……这些菜,在她原来的家乡,也有……是她的最爱!
  细细地品尝着家乡的味道,仿佛不曾离开。
  
  丘国,秦府。
  “大人,已经是第三天了,皇上那边……”莫子清站在大堂,对常青的汇报,眉头深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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