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43章


  眼睁睁地看她离去,玉儿终于忍不住哭泣,泪水冲走了妆容,脱落的皮囊掉落在地,一张熟悉的面容跃然眼前,当然,远去的宛清怎会看到?
  
  回到丞相府,宛清本想先回自己的房间,怎料今夜的丞相府过于混乱,走廊,大堂,甚至后院,都是走来走去的人群!
  宛清随便抓了一个从自己眼前经过的下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慌慌张张的小厮见是自家夫人,便老实回答:“回夫人,老爷……老爷他,仙去了!”说着,眼中还泛着泪水。
  听到这个惊人消息的宛清居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做“老爷仙去了”?她走之前不是还唤沈君山前去的吗?怎么一会儿时间,就死了呢?难道是……
  “老爷是怎么死的?”
  “心脏衰竭而死,大夫说……老爷常年心力交瘁,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力,是寿终正寝。”
  难道,连老天也在帮自己吗?可是……她还没有问他当年陷害他爹的理由,他怎么可以寿终正寝!她还没有手刃仇人,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那她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夫人请节哀……”小厮见宛清目光呆滞,以为是伤心过度。
  还有,蔡琰文死了,那子清怎么办!?不行,他还不能死!子清尚在受牢狱之苦,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呢……
  她要找沈君山,她要问清楚,这一定又是诡计!
  “沈君山在哪里!?”
  宛清突然大声说话,吓得小厮吱吱唔唔道:“沈君山?这是何人?”宛清一时心急,竟说出了他的真名。
  “少爷,你家少爷现在人在何处!”宛清重申道。
  “少爷……少爷他伤心过度,一直在自己房里发呆……”未等小厮说完,宛清转身前往卧室。
  
  推开房门,走了几步,只见面目呆滞的沈君山坐在床沿,手里还捏着一只锦盒,而且还是只上了年纪的锦盒。
  “怎么回事?为什么蔡琰文死了?你和他谈了什么?”宛清冲到他面前,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却不见其问答。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才将头抬起,一双桃花眼暗淡无光,并且布满血丝,有种刚刚哭过的痕迹,声音嘶哑,“你不是走了?为何又回来?”
  她回来是为了请他去求蔡琰文救自己的弟弟,但是现在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她没有回答他。
  “好好地,为什么他会死?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宛清大胆假设。
  他低下头,盯着手中的盒子,继而开口道:“你自己看吧。”他将盒子递给她,宛清不解,但还是接过盒子,料他也不会耍什么花样。
  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竟是几封书信,宛清打开其中一封,上面的内容,让她震惊万分!
  “琰文,当日花满楼一遇,便知我俩缘分已定,然,婉芬自知出身青楼,不能与你相配,故决定离开此地,从此将你忘记。怎料那夜金风玉露一相逢后,我便有了你的骨肉,可我深知,这个孩子留在世上定会阻碍你的前途,所以我决定将其拿掉。可是上天作弄我,当日服下堕胎药后竟被他人救下,孩子也因此保住,我想,他也在眷顾这个红尘吧!自那以后,我忍辱偷生,决定将孩子生下。然,婉芬没有能力抚养幼子,最终将孩子托付于当年的恩人,这个人你也认识,他便是处处与你作对的死对头——莫元白。我不曾说出孩子的来历,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为孩子取名‘君玉’,若有朝一日你想见他,便可到莫府一聚。
  莫大人是个好人,他不会亏待孩子,婉芬相信,你与莫大人的误会终有一日便会解开。琰文,我因当日服用堕胎药,如今气虚体弱,心知即将油尽灯枯,却不能见你最后一面,只恨此生不能与你相守,我们,来世再见吧!婉芬,绝笔。”
  宛清颤抖着看完这封绝笔信,信中提到的“君玉”莫非就是沈君山,若真是这样,为何他会去了沈家,为何会改了名字?若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岂不是蔡琰文的亲生儿子?而他的亲生母亲居然是青楼女子!
  他怎么又会如此冷静!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爹当年的确收留了我,只是未到满月,便把我送去了沈家,只因你舅母不能生育,我便成了他们的养子。”
  “我是问,你真是蔡琰文的亲生儿子?”宛清不敢相信,他居然是仇人的儿子,这叫她情何以堪!
  不过沈君山的点头,让她不得不相信。
  “这一切你早就知道,所以才认贼作父?”宛清苦笑。
  “爹是被冤枉的,一切都是误会。”他说得轻巧,他现在是真正的丞相公子,当然会替自己的爹开脱,宛清万万想不到他竟会昧着良心说出这样的话来!
  知道光凭自己的一面之词,宛清一定不会相信,所以他又说道:“你把锦盒内的书信全部看完,便会知道。”
  书信……对啊,锦盒里还有一封书信……
  宛清取出第二封信,将其展开。
  “爱儿君玉,这是爹给你写的第一封书信,也是最后一封。爹未能在你年幼之时,授予养育,惭愧万分,甚是对不住你们母子。当爹得知你身在莫府,曾多番想将你接回身边,无奈爹年少气盛,心系朝堂,所以忍痛将你交与莫元白抚养,决定待爹稳固朝中势力,便会将你带回。然,先皇驾崩,新皇登基,爹不得不留下辅助新皇,又将错失与你相聚之日。怎奈新皇沉迷酒色,无心朝堂,爹恐有朝一日,这丘国江山终会毁于其手,不得已把持朝政,爹的一片苦心,竟让世人误认为狼子野心。然而,爹并不理会,表面与莫元白作对,实则是为了丘国江山。因为爹发现,皇上并不像表面那般昏庸。当日,爹与莫元白于朝堂议事,皇上突然问及‘宝藏’一事,这是丘国禁言,莫元白刚出言辩驳不存在宝藏一事,便得罪了皇上。几日之后,便有人上奏礼部侍郎莫元白通敌卖国,又派爹亲自搜查。莫元白人虽固执,又处处与我作对,却万不会做出此事。爹迫不得已前去搜查,却真有其事,无奈皇命难违,唯有将其押入大牢。莫元白心知自己遭人迫害,我欲请求皇上仔细调查,还他清白,谁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在我上朝之前已定下其死罪。爹曾暗中找人调查,原来一切都是皇上的圈套,他是为宝藏而来,我儿定要小心防范!”
  翻完两页纸,发现后头还有两页,但是宛清已经无力继续看下去,颤抖的双手直抒心中凉意。
  
  为何会这样……
  
 
水落石出真相白(二)
  夜寒露重,秋夜清冷的月光洒进窗内,原本凄寒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那四页厚重的信纸捏在手心渗出层层密汗,几近湿透……直至墨迹化开。好在,宛清早已将它们看完。
  真相,谎言,其实都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对不对!?”宛清冲到沈君山的面前,四页褶皱不堪的信纸随她带过的劲风飘落在地,“这一定是你们的诡计!你想阻止我报仇,所以你们串通一气,编个谎话来骗我,对不对?”她哭着不停地摇晃他的肩膀,却不见他说话,“你说话啊!还是你心虚了?”失去控制的情绪一旦爆发,无论如何劝解也无济于事。
  宛清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没有了底气,颓丧着脑袋跌坐在地上。
  沈君山抬起头,满眼通红,感觉对方发泄完了,才缓缓开口,“爹已经死了,我为何还要骗你?”声音沙哑,往日风情与调侃不再。
  是啊,蔡琰文已经死了……仇恨也已经随风而去,他为何还要骗自己?
  百味杂陈,眼神再次聚光于那些零落在地的信纸。
  纸张平铺开来,三、四页的内容一目了然。
  “事到如今,爹年事已高,自知时日无多,而你也回到了爹的身边,娶亲成家。故,便可大胆放心地将所有的事告知于你。莫元白含冤受屈乃是‘藏宝图’带来的灾祸。传说春秋五国之外藏有宝藏,可保江山。而天下之人以为得到宝藏便可一统天下。为平定天下纷争,各国君主各执宝图一部分,一旦有外族侵犯汉人领土便可汇聚五国地图寻得宝藏,匡扶山河。藏宝图本应由历代君王守护,而先皇却将其交与我与莫元白,实则困惑。然皇命难违,我等唯有领命。可是,终于,新皇登基未到两年,便对宝藏一事虎视眈眈,我等谨遵先皇旨意,绝口不提,然先皇因此龙颜大怒,便将莫元白打入天牢,严刑威逼,爹因手握兵权,未能受到迫害,但爹知道,这样一天总会到来。可是,爹等不到天下太平,你与琴儿恩爱一生的那一天了。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你的身世,爹一直最为挂怀,多日看你与琴儿面目不合,爹又岂会不知?其实爹一直都知道,琴儿便是莫元白的女儿,纵使容貌变了,可是,眼神是不会说谎的。小丫头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还是逃不过爹的法眼。既然她不愿意以真实面貌示人,爹自然不会多管闲事。还有,秦子默,西红花,其实爹都知道,琴儿欲加害于我,可爹知道,他们也是受奸人所害,误认为爹便是他们的仇人,但爹真的是冤枉的,而这幕后之人,爹的确不知,不过,爹猜想,定与皇上有关,你们要小心防范,切莫心急,如有不妥,宁王是可信之人,相信有你们在,丘国定能国泰民安,到那一天,爹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好好照顾琴儿,是爹对不起莫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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