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24章


  
  有的时候,人会睹物思人。若是情意深了,哪怕只看到一点芝麻大小的事物,只要与那人有关,怎样都会痛彻心扉。
  宁王府不同凌云行府,布置得越是富丽堂皇,朝廷越是不会怀疑。
  倘若在世人眼里,宁王皇甫陵是一个挥霍无度,沉迷金银的昏庸王爷,有何惧?他的心,并不在朝堂之上。
  然而,这一切尽是假象,摆在蔡琰文眼前的假象!
  “王爷正在书房,小人这就去通报。”
  小厮低腰欲开口,里头却传来外人不曾想到的声音,“王爷,烟儿煮的银耳羹是否可口?”
  娇柔的女子之音听在宛清耳里,百骸惊愕,再也踏不出半步进去。
  莫子清看出端倪,他倒是忘记把这女子之事告诉她了。
  他摆手示意小厮退下,继而看向宛清面目表情的脸,才缓缓开口,“是如烟姑娘,蔡琰文的人。”
  又是蔡琰文吗?那她是不是该庆幸“磐石无转移”?
  “我没事,还是先去看看他身体如何吧!”收拾心情,无论如何,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故作淡定,用眼神唤子清敲门。
  只道是无奈,食指弯起轻叩门板。
  “谁?”淡淡地喝了一口银耳羹,没有回答先前女子的问话,他觉得没有必要。
  “王爷,是我。”子清在门外应声。
  皇甫陵诧异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莫非朝中出了事?
  “进来吧!”
  莫子清推开门扉,那两人尾随其后,表情平淡如水。
  皇甫陵让身旁的女子退至一边,抬起憔悴的脸看向来人,他以为就子清一人,没想到身后还有两个陌生人,原想放下戒心,这会儿却又要提起精神,“这么晚了,找本王何事?”
  “小人听说王爷病重,特冒死前来想看看王爷!”宛清主动抢在莫子清前面说话,表明自己的来历。
  皇甫陵淡淡扫过眼前不起眼的男子,并未认出她。
  “你们回去吧,本王身体无恙!”又是天弛找来的人吧,他已经累了,再经不起这些折腾了。
  正想赶他们走,“咳咳!”忍不住剧烈的咳嗽。
  “王爷这是无恙吗?”没想到眼前不起眼的男子竟敢顶撞他,看来没有几分胆色,也不敢来见他吧。
  宛清真怕自己最后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无奈此刻自己这身打扮……这副容貌,唯恐吓着那人。
  碍于外人在场,宛清不能立马表露身份。
  难道这就是“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世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两心相印却零落天涯海角;
  是遮不住思之如狂,
  却要装作不曾放在心上。
  
  此刻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思之如狂……
  宛清痴痴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只在一念之间。
  “王爷,银耳羹要凉了。”旁边那个名唤“如烟”的女子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宛清的思念狂潮。
  回过神来看向那人,娇媚的脸庞粉黛过于浓重,步摇乱颤,除了有几分姿色之外,实在无其他过人之处,这就是蔡琰文挑选的女子吗?
  宛清看着,这女子的确未能给她留下好感。而在莫子清与唐少峰眼里,终于明白皇甫陵留下此女子的用意。
  她笑得时候,和她一模一样!
  当局者迷的宛清岂会看出这一点!
  “你先出去。”皇甫陵温柔地对她唤道。
  宛清心一抽,不去看他。
  “可是,王爷……”女子不舍与他分开,唯唯诺诺正想开口。
  “出去!”越过最后的底线,再温润如玉的涵养之人也敌不过女人带来的烦躁。
  如烟从未见王爷如此对待自己,哭丧着娇嫩的脸,忿忿地离开了书房,经过宛清身旁之时不忘深深地看她一眼。
  宛清自然不理会这无关紧要之人。
  这一刻终于清静下来,宛清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凝望身前憔悴的俊脸。
  皇甫陵不解她泪流为何,以为是自己拒绝她的好意所致。
  “放心吧,我会让管家给你银子,你不必如此。”他柔声道。
  宛清拼命摇头,泪水滴落到地面上,溅起水花,弹开。
  皇甫陵不知所措,没想到这一个男儿大丈夫,竟如此经不起挫折。
  莫子清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压低声线道:“王爷,您真没认出他?”
  “他?他不是天弛找来替本王看病的大夫?”皇甫陵反问。
  “不是!”莫子清想继续补充,谁料……
  “算了,还是我自己说吧!”宛清打断他,继而悠悠开口,“你可曾记得,当日花前月下,那一池菡萏?你说,你娘最爱荷花……”
  听到这里,皇甫陵再也无法笑看于她,猛地抬头盯住她的双眼。
  宛清还在继续,“你可曾记得,枕在你双腿之上的女子说她此生最爱桔梗,说,桔梗的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
  “你是……宛儿?”皇甫陵难以置信,眼前一身男儿装的人会是自己为之疯狂的人吗?
  “‘皎皎不事儿女婉’的‘婉’与‘宛在水中央’的‘宛’,你又岂会分不清楚?”这句话一旦说出,任谁也替代不了。
  “宛儿……”颤抖着唤她名字,宛清伸手解开头上的发带,青丝如瀑布般泻下,她是女儿身!
  平凡的脸颊之上梨花带雨,思念如潮的心顷刻崩塌。
  她扑向他瘦弱的胸膛,他紧紧地抱住他的佳人。
  此刻,时光凝结,这屋内便只有这一生一世一双人!
  旁观者不忍打扰,唯有忍痛离开。
  
  月牙儿低唱,春蚕到死丝方尽。
  静夜思,两颗心不曾离去。
  这一生,
  这一世,
  生生世世,
  不离不弃!
  
望闻问切长嗟叹
  窗外春寒凄紧,风萧瑟瑟。
  窗内,儒雅公子的膝上趴着一张分外平庸的小脸,淡然微笑。公子外貌美好,可惜面色苍白,唇角干涩。
  
  是夜,宛清如刚认出他时那般枕在他的双膝之上,静静诉说这三年间的奇遇。
  ……
  
  “陵,你可曾怀疑自己并不是身染恶疾,而是中毒?”女子缓缓启动淡水色的薄唇,看似再平静不过的湖水。
  轻抚她发丝的苍白近透明的指节停顿半刻,这件事……再也瞒不得她,“你从何处得知?”
  宛清终于抬起双眸,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挣扎,他怎可如此轻视自己!
  “我知道当初你瞒我是不想我担心,可……这个秘密你真能瞒我一辈子吗!?”想着他曾经千千万万个日日夜夜都在独自承受剧毒带来的痛苦,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他轻轻触碰那张陌生的脸孔,手指划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耳廓,她的薄唇……
  划过那双未曾改变的明亮双眸时,手指微微停顿,轻轻为她拭干那滴藏在眼角的泪,他不想她难过,然而看到她为自己流泪,又不禁窃喜。
  “傻瓜……是崔先生告诉你的?”淡雅如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能暖到心坎。
  抓住停在自己脸上的手,“是我自己发现的!那年崖底间,我读遍所有有关毒药的书籍,才得知有一种毒与你身上的症状出奇相似,而且得到了师奶奶的认证!”
  他的手微微颤抖,笑道:“那刚才的人定是你师父了?”
  “嗯,师父此次前来正是要替你解这体内的毒。”
  原来是这样……崔先生早已告知过他,他身中奇毒,却对外宣称身染恶疾,从小先天不足,结果,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知道事实瞒不住,他亦不再骗她,“没错,我娘生前受人所害,误将参有毒药的安胎药喝下,幸得崔先生及时出现,保住了婴孩,却保不住我娘。”
  说着,他眼底尽是说不出的痛楚!
  “原来先生是尽力过的,可惜他迟来一步,若是再晚一刻,怕是这世上便没有皇甫陵的存在了……”
  不忍看他一人在痛苦的回忆里挣扎,宛清轻拍他的手掌,那温度,冰寒刺骨!
  “手掌怎么这么冰凉!?”
  眼底闪过微弱的光芒,“有点累了。”
  她已经打扰他太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耽误了他不少休息的时间,“我推你回房休息,卧房里会暖和些。”
  欲起身拿起一边的毛毯为他盖上双膝,离身时一只手被紧紧抓住,他仅有的一丝气力。
  “没事的,就这样陪我一会儿。”言语里不容她再次拒绝。
  “好。”就这样,她又回到了原先的姿势。
  “陵,当年下毒害你们母子的人是谁?”想了半天还是想问个究竟,等了半刻,却不见对方传来声音。
  宛清害怕地抬起头,看到他面目祥和地闭着眼睛,唇角的一抹笑让人安心。
  
  他,睡着了。
  
  掐着他的脉搏,微弱,凌乱,好在,他还活着,这里还有他的气息。
  
  夜寒露重,最后还是决定推他回房。
  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师父还没休息?”唐少峰一直在门口,长身而立。
  “嗯,我想……留在这儿可以有个照应。”其实他只想陪她。
  宛清感激地看他一眼,再看看轮椅中熟睡的男子,“他睡着了,明天再问诊吧。”
  “好。”她的话他一直听在心里。
  
  遥望两人离去的背影,唐少峰无奈转身回到了先前管家准备好的厢房,等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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