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22章


  只不过,在过去,宛清只是没有办法,她开不了口,人还算随和,懂得用微笑待人;可如今,她遭遇亲人离散的变故,叫她如何还笑得出来!
  
  唐少峰一直静静地看着她,陪着她,不打扰。
  
  “何事如此喧闹?”两人终于被窗外的乐器吹凑声来回了神。
  唐少峰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然后缓缓开口道:“好像是新科状元。”
  “新科状元?”宛清梳好头发,走至床边,向下看去。
  远远地,她看到一队类似古代的迎亲队伍在街道上行走。前面的人吹着唢呐,敲着锣鼓,口中还振振有词道:“新科状元爷到!闲人回避!”
  后面跟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上面坐着的人想必就是新科状元爷了吧。他一袭红色蟒袍,头戴饰有翠羽和银色簪花的黑色官帽,宛然气派十足!
  状元爷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相貌,但光看身形,就知道此人仪表堂堂,相貌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宛清本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这次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肯离开。
  终于,在状元爷抬头的刹那,宛清心头一震,怪不得那身影如此熟悉……她一直不敢确认……但是,当她看清那张年轻秀清又带些硬朗和忧郁的脸庞时,她终是忍不住情绪冲下了楼!
  是他!是子清!是她的弟弟子清啊!他还活着……他还好好地活着!
  唐少峰从未见她如此慌张失色过,就连当年学习毒术伤到自己,她也没有一刻如此慌张。
  那位状元爷……到底是她什么人!?
  一想到她和别的男子有关系,他的心里极度不舒服,很不舒服!
  他追着她下楼,生怕她出事。
  
  宛清冲到客栈门口,突然感到不对。不行!她不能如此莽撞,以她现在这副模样,不要说蔡琰文的爪牙认不出自己,恐怕子清也认不得吧!
  她不能让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扰乱了大局!她要冷静!
  亲人近在眼前,她却不能与他相认,宛清只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莫子清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人是怎样的欢迎他。三年了,他等了足足三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他隐姓埋名,在宁王的撑腰之下,终于考上了科举,如今他被皇上钦点为朝中二品大员,特进光禄大夫,贵为皇帝近臣,几乎能与丞相抗衡。
  只不过,丞相蔡琰文在朝中的势力如日中天,无丝毫减退之势,他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终还是要看他的脸色。
  好在,宁在正在秘密地招兵买马,预备等到最佳时机,讨伐这只老狐狸,恢复丘国江山,指日可待!
  
  莫子清从宛清眼前经过,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没有认出她。
  宛清看着大队人马消失,终还是有些失望,他真的没有认出她啊!
  “听说这位状元爷年仅十七,便得到皇上青睐,真是为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旁边几位大叔在讨论状元爷的来头,啧啧称赞。
  宛清听在耳里,便问道:“状元爷十七了吗?可知名讳?”
  若是没有弄错,宛清记得当年离开莫府之时,莫子清只有十二岁的模样,难道她一直搞错了?还是他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谎报年龄?
  十七岁考上状元,实属罕见,有的人花了一辈子的年华,最后都与官场失之交臂,然而,年纪如此轻轻,便已做到,到底是怎样的动力,让他决定入仕为官的啊!
  不过,看他的样子,的确不像十五岁的孩子,哪有十五岁的孩子眼神如此精明,就算是十七岁的孩子,也本不该如此,还是她一直想法有误,这个世道本来就没有“正常”可言……
  他瘦了,本就并不结实的孩子现在更加消瘦,那张瓷娃娃般脸庞去了哪里?为何此时他的皮肤如此黝黑?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宛清一直目送他离开,旁边的一位大叔继续回答她先前的问题,“十七岁做状元实在罕见,不过啊,人家小伙子实力强的很呐!听说这位秦子默大人是宁王的门生,能做宁王的门生,也难怪啊!”
  秦子默……莫子清,原来他改了姓名……他和陵在一起……怪不得……
  有陵在,他又怎会出事?
  唐少峰在一旁看着她的脸色不停地变化,知道这一切都与那个新科状元有关,他这个外人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啊!
  “你没事吧?”关心的话还是说的出口的。
  “没事。”宛清收拾心情,来日方长,她决定等事情平息之后再去找他,不管怎样,看他如今平安,也算了却了一件心事。
  但是,伴君如伴虎,子清,你要好自为之。
  
  第二天,宛清瞒着唐少峰,独自去了状元府。
  “我想见状元爷。”宛清不懂上门的规矩,站在府邸前,直对门口的家丁表态。
  家丁见宛清衣衫寒酸,便有些目中无人,“状元爷今天见了不少客人,已经累了,你改日来吧!”
  宛清知道有些人是狗眼看人低,她早有准备,“那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说这是给状元爷的贺礼。”
  宛清拿出那支白玉簪,交给看门的家丁。然后塞了几定碎银子给他,“这些就当作是酒钱吧!”
  那家丁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岂会撒手不要?
  这会儿连忙奉承道:“公子请稍等,小人这就是去通报给大人!”
  见他离开,宛清感叹世态炎凉,然后一个人静静地等待。
  
  良久,家丁出来汇报,“公子,我家大人有请。”
  终于要见到久违的亲人了,宛清心中难免有些激动。她随着家丁来到一处院落。
  一路上,她的眼泪欲夺眶而出,这里的一切是多么的熟悉,几乎和她在莫府时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院落,同样地景致,院落的匾额上同样写着“子衿枫院”四个大字,只是现在是早春时节,枫叶没有到处飘落……还有,物是人非。
  “公子,大人就在里面等候,小人先行告退。”
  等家丁告退,宛清这才颤颤巍巍地走到那个她曾经仅去过一次的屋子,子清的屋子。
  轻轻地推开门,久违的那个孩子正在等她,他如今也算是个大人了吧,不知道此刻能否将她认出……
  “说!她在哪里?”宛清甫将脚跨进房内,便看到他板着一张脸逼她说出真相似的。
  他果然没有认出她。
  宛清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笑着看着他。
  莫子清看到来人眉间鲜红欲滴的朱砂痣,半刻失神,后知后觉中,发现自己没空和她打交道,见她不说话,再次问道:“玉簪怎么会在你手上?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看到来人是个男人,莫子清心头除了略感不适外,还有点失望。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子清?”宛清勾起一弯唇角,恢复原本的声音道。
  莫子清心头一震,瞪大双目,直直地盯着她,似要把她看透,“你……你刚才叫我什么!?”这个世上除了她,还有谁还记得他的名字啊!
  爹冤死狱中,娘经受不住爹去世的消息也撒手人寰,莫府……恐怕早已淡出世人的视线,而他莫子清……谁还会记得,就连宁王也不曾记得了。
  他是秦子默,新科状元秦子默……她是谁!?为何会知道他的真名?
  “你是谁……”颤抖地声音在宛清耳边响起,她不忍再瞒他了。
  “你说这簪子的主人是谁?”
  没错!这声音……这簪子……是她,没错!
  “姐姐……”终于吐出这一句深藏的呼唤,压抑已久的内心再也无法平复。
  抓住她,紧紧抱住。
  “傻孩子……”宛清回抱他,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可哪还够得着,现在的子清好像已经比她高了呢!
  姐弟相认,分外感人。
  殊不知有个人快要把整座城翻遍了,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她!
  
 
多事之秋忿难平
  “姐姐,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久别重逢的两姐弟围坐在黄花梨圆桌边,细细长谈这三年来发生的事。
  宛清眼神飘向窗外,嗟叹道:“此事说来话长。”
  “既然你还活着,为何当时不来找我……”莫子清不肯放过她的一言一语,又若有所思道:“为何不去找他?”
  他?子清是在说陵吗?对啊,他现在好吗?
  “不是我不想找你们……只是,姐姐当年坠入悬崖,幸得好心人相救,经过三年才得出来寻你。”宛清慢慢道来。
  “什么!?坠崖?”一听“坠崖”二字,莫子清暗自握紧双拳,青筋暴跳。
  “别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嘛!”宛清怕他担心,安慰道。
  莫子清狐疑地看向她,“那姐姐的容貌……”
  宛清苦笑,“呵,这样岂不更好,不会叫那贼人发现。”
  莫子清放下心来,也好,她这样……恐怕以后不会再有人垂涎了吧。
  “姐姐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咱姐弟俩了!”莫子清压住心头的愤恨,刻意放缓语气道。
  “嗯,姐姐知道子清长大了,有能力了,但是你也不能亏待自己,知道吗?”宛清细细看他眉眼,这孩子真的长大了,颇有爹当年的的风范,只是这眼神过于忧郁,难道他这些年都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吗?想想就有些心疼他。
  被宛清这般盯着看,莫子清心下有些慌乱,脸上更浮现出不自然的潮红,他知道不能这样……她是那个人的……
  见他不自然地低下头,宛清心里竟在偷笑,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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