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女子看起来明明比她前世年轻，却用年长者的语气对她说话，宛清觉得很不可思议。
  “中毒？”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中毒？
  “那屋子里都是毒草，你没事跑进去，当然中了毒气咯！”
  真如她所想，那屋子果然种满了毒草！那眼前的人……
  “师父，药。”
  女子从唐少峰手里接过一碗黑漆漆的药递到宛清嘴边，“快把要喝了，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这丫头的小命早就一命呜呼了！”
  唐少峰唤她“师父”，莫非？
  “你是他师父？”宛清看看女子又看看唐少峰，不敢确定道。
  “怎么？不像吗？”女子打趣道。
  “是不像。”宛清如实道。
  “哈哈！没想到你这丫头还真是心直口快，有趣！有趣！”女子开怀道。
  “先把要喝了，我再慢慢说明。”宛清接过药，不带皱眉地一饮而下。
  “这药这般苦，你能喝下？”女子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宛清抹清嘴角的药渍，淡淡开口道：“习惯了。”
  女子呆愣，没想到这个回答如此特别，对她更加另眼相看。
  “你能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吗？”宛清问道。
  “哦，是这样的……”
  “……”
  
  一炷香后，宛清总算明白，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十八岁的年龄，而是早已年过半百，这一点让宛清想到《天龙八部》中的天山童姥。只是童姥是受人所害，这女子，是自己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的。
  她本是出身“唐门”，自幼掌握毒门毒术，技艺精湛，几乎无人能及，人称“毒后”。十八岁时她便从毒花毒草中提取毒素炼制出一种叫做“还魂驻颜丹”的毒药，毒药的功效是“驻颜”，并非“还魂”，她本人取这个名字也是兴致使然。
  所以长期以来，她的容貌从未改变。
  她本名，唐心。的确，人很甜，却不知心肠如何。
  至于唐少峰，和宛清差不多，十年前坠崖至此，得唐心所救，收为自己的关门弟子。
  
  当听到唐前辈不再收弟子时，宛清顿时大失所望。她本想，若是真如她所想，唐少峰的师父能够施毒，她便想投其门下，学习毒术，纵使将来不去害人，也可以杀死那只老狐狸！
  “丫头，你真想入我‘唐门’？”唐心试探道。
  “嗯。”宛清坚定地点点头。
  “可是……我已经有峰小子了，而且曾经发下毒誓……”唐心颇为无奈道。
  疯小子？宛清诧异地看向那个被叫做“疯小子”的男人，再看看眼前童心未泯的老前辈，还真是觉得好笑，当然，她没有那么容易把情绪表现出来。
  唐少峰一向不喜欢师父这个称呼，脸上扭作一团，苦涩地说不出一句话。
  “啊！”唐心突然叫道，吓了两人一跳，“要不这样，你拜疯小子为师，这样既能解决你的问题，也能解决我的问题，岂不美哉？”
  明显唐老前辈的这个提议是他俩想都未想过的，唐少峰正忙着拒绝，宛清提前开口，“好。”
  唐心见这丫头如此爽快，眉眼笑开了花儿，完全不去理会徒弟的感受。
  “还不快叫师奶奶？”唐心看着宛清期待道。
  宛清瞥了眼唐少峰，悠悠开口道：“师奶奶。”
  “乖！要是你师父日后欺负你，尽管向师奶奶说！师奶奶疼你！”这师父还没正式拜，她倒是先给她打起了预防针，让站在一旁的唐少峰无言以对。
  “哈……我累了，你们好好聊，我睡觉咯！”唐心正欲转身，宛清想到自己昏倒时，曾经身边还有一枚玉佩，“等一下，前辈！”
  唐心回过头叹道：“是师奶奶！”
  宛清改正过来，“师奶奶，不知是否看到我的玉佩？”这个称呼还是不怎么习惯。
  “玉佩？什么玉佩？”唐心装蒜。
  “我就是用它开门进去的。”没道理啊，为什么唐前辈没印象？
  “原来不是峰小子带你来的啊？我看你倒下的时候，峰小子正巧在你身边，还以为是他带你过去的。”
  宛清有些着急，唐少峰明明说过，闭关禁地无人能进，他怎么会带她过去？前辈为何会这么说，宛清不解。
  “好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不等宛清争辩，唐心扬长而去。
  ……
  “别急，师父只是和你开玩笑，这个，还你。”看她一脸焦急，不忍心地，将玉佩交还于她。
  宛清一看，是那枚玉佩！急忙抢过来，紧紧地攥在手中。
  原来，这枚他不放在眼里的玉佩，对她来说，竟是如此重要！
  他的心，莫名的抽痛。
  
 
拜师学艺终成才
  “唐门始祖有《毒经》传世，遗训‘统率百毒，以解民厄。’规定唐门掌门必须由唐姓直系子弟担任，经、袍、珠、杖这唐门四宝由掌门人保管，以免贻害武林，折损唐门声誉……”
  正式开始拜师学艺，宛清孜孜不倦地听唐少峰分析“唐门”的故事和传授方式，生怕漏掉一丁点的细枝末节。
  “等一下，你刚刚说……规定唐门掌门必须由唐姓直系子弟担任……那唐门弟子是否都是姓唐的？”这一点她不是很清楚。
  “是。”
  “可是我并不姓唐，唐前辈为何愿意让我拜你为师？”
  “我本不姓唐，经崖间一劫，早已忘记前尘……”
  忘记前尘吗……她又何尝不想遗忘……
  “呵，这些日子来，我倒是连你的名字都不知。”唐少峰有些苦涩地说道。
  “就叫我唐琴吧。”
  “唐琴？”唐少峰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师父不是说非唐姓弟子不传授毒术的嘛？”
  她这一声“师父”倒是唤得轻巧，他却并不希望听到。
  “好吧。”既然如此，他也不想问她的来历，她的来历与他何干？她只是唐琴，不是吗？
  ……
  “何时可以开始？”两人本就是话少之人，宛清不愿再多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你随我来。”
  话不多说，他如今是师父，他说一，宛清不能说二，便随他而去。
  
  一步一步数着步子，身后的脚印排成稀稀疏疏的一排，雪还是这些，没有化开，也没有新的积雪，那么这些白雪又是从何而来？
  宛清一直不明白这寒冰谷到底是何构造，竟如此神奇！
  
  途径唐心的屋子，看见她正与雪狐玩耍，宛清会心一笑，不知道的人岂会看出她已经年过半百，浑然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
  唐心瞧见她与唐少峰一前一后朝“暖棚”方向走去，心里开始偷笑，蹲下身子，对雪狐说道：“小狐狸啊小狐狸，你看峰小子与这丫头多般配呀，你说，若是将他俩凑成一对……我是不是不用孤独终老了？”
  雪狐虽是畜生，却极有灵性，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但是雪狐暗自觉得，这一回主人的如意算盘又要打错了，人家姑娘根本就不爱唐公子啊。
  “唉，算了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啦！”她还真是铁了心想撮合他俩了啊。
  
  那两人一心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有意识到背后早有人在打他们的主意。
  路走到“暖棚”前便没有了，宛清低着头数步子忘了停下，殊不知撞到那个宽阔的身躯。
  “啊，对不起。”
  唐少峰冷冷地，心底却暗自偷笑她居然也有这般可爱的一面。
  他从怀里掏出与宛清一模一样的一枚玉佩，将其放入泪滴形凹槽内，门，再次开启。
  宛清惊讶，为何他也有这枚玉佩，一时心急，便拉住他的手，“等等，为何你也有此玉？”
  “我也很想知道……”他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回看到她只身闯入闭关之地，若不是他发现不对，半夜起来察看，估计早已出事。当他赶到之时，果然……但是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般糟糕，她只是昏了过去，并有再进一步，但她居然能够打开机关，这是他从未料到的。
  他以为，这里只有他和师父能够打开。
  所以，当他看到她手里的玉佩时，他觉得事情可能比他想像的还要诡异，他努力回想，可是头痛欲裂，什么也想不起来。
  除了形状质地一样外，他发现两枚玉佩之上都刻有一个字，不同的是，她的是“陵”，而他的，只有半边，同样是左耳偏旁，但是另一边已经在坠崖之时磨损了。
  事到如今，他还是无法知道自己的身世。
  “算了，这世上相同的事物又何止这玉佩……”连人都能相似，更不用说其他。
  也许只是巧合，给陵打造玉佩的工匠可能与他的是同一个人也说不定。宛清是这样想的，但是她并不知，这玉佩是归皇家所有，岂是寻常百姓家仿造得来的啊！
  暂不去管玉佩的事，眼下重要的还是学艺，“这里头不是种满了毒草，普通人是进不得的？”
  “把这个吃下去。”又是药丸，自从来到这里，宛清不知已经吃下多少药丸了。不，说不定不是药丸，是毒丸才对。
  他既然无心害她，她吃下又何妨？
  从他手上拿过那粒不起眼的黑色丸子，放进嘴里一口气吞下，这一回，好苦。
  看她终于皱了下眉头，唐少峰才觉得她和普通人并无区别。先前她伪装得让人难以亲近，若不是经历天大的变故，她的防备之心恐怕也不会这般重吧！
  不知怎的，他看着她这样，竟有些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