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调

第73章


  “清歌!你给我回来!”男子一把将侍童推入了水中吼道,“把她给我找出来!她是我的!是我的!给我拉上来!”
  侍童一头扎进荷叶连天的镜湖中,周围一圈的莲随之摇摆。
  过了一会儿,侍童探出头来道:“老爷,这下头全是水草……找不到!”
  “再给我找!找不到你就别想上来!”男子恶狠狠地道。
  侍童应了一声,便又扎进了水中。
  “清歌,你给我听着,你是我的人!我花钱赎的你,你就算死了,尸体也是我的!”男子歇斯底里地喊道。
  “老爷……真的……看不到……他们估计在……身上……佩了重物了……”侍童将脑袋探出水面,一手抓在一支莲茎上,喘着气道。
  “闭嘴!再去找!她就算死了也是我的!”
  侍童在水面上愣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这才又潜了下去。
  “去那儿看看,有没有?”男子趴在船舷上对着水面喊道。
  没有回应,只是红莲丛晃动了几下,朝着那男子指的方向去了。
  “快!快点!”
  “快啊!你干什么去了?!找到没?!”
  “没用的东西!快出来!”
  “船家,给我划到那边去!”男子丢给船夫一锭银子道。
  “去什么去……人都没了还去……”船夫将手中的银子往水中一抛道,“这钱啊,我可收不起,要给,给这里头的人吧!”
  第七十二章
  
  
  清歌也是长安四大名妓之一,以其悠扬婉转如莺歌般的歌声闻名于文人雅士之中。清歌的名气或是因其歌声清澈空灵,也更是因为她也正是一个性情刚烈的才女,所吟之词之歌大抵都是自己写的。身处青楼之中必有不幸或是种种难以诉说的苦楚,也因如此,清歌更得了他人的怜悯之心。
  半年前,有个洛阳的商人在长安的时候有幸听了一曲她的青梅词,从此之后便再难忘却。他问清歌,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歌姬莞尔一笑:只想与所爱之人离开这烟花之地,去寻一处红莲漫天的良景,泛舟于湖上,此生只为这一人歌唱。
  那商人也不是什么家财万贯的大商贾,却立刻倾囊将清歌赎了下来。
  清歌说:你若是要替我赎身,那就连他也赎了吧。我这唱一生的歌,便要有他为我弹一生的曲。
  说罢,指的便是身边那个目盲的琴师。琴师的眼上蒙了一条黑纱,系在脑后。他的手上牵着一根线,与清歌的腕相连。
  有人说,他便是根据清歌腕上的脉搏配的琴音。所以才会有同一曲词每次唱弹都有不同的悲欢离合在其中。
  商人也是听说过的,便一并将这二人买了下来。
  清歌说想要一处红莲漫天的良景,商人也应了。
  他带着她来了长安,给她一生都未曾享受过的娇宠和富贵,可也发现了,她的心永远都不会在自己身上。
  不论到何处,她的腕上永远牵着那样一根连着琴师的线。
  商人说:你嫁给我。
  清歌笑笑:谢谢你替我们赎身。今世的恩情,清歌怕是报不起了,他的时日无多,我只想陪着他走完最后一程。若有下一世,我就算要给你做牛做马都愿意。
  再后来,商人说:你说想要一处红莲漫天之地,不如就陪我去镜湖泛舟吧。
  清歌允了,只是那琴师却忽然病倒,待修养了很久之后才渐有好转。
  清歌说:去镜湖吧。
  没想到,她竟是想在这莲池中成全了自己与琴师。
  前面半段的故事是复笙说的。
  记得以前觉风就说他没事就喜欢听这些有的没的的故事。
  可最后那自私的纵身一跃,却只有夏疏苍才听得到她心底的绝望。
  “无涯,你若是独自去了,要我如何拒绝他对我的好?不如就这样一起了结了吧……”
  夏疏苍皱眉望着那跪倒在船头不言不语的男子,耳畔还有他那个冤死的童子最后一次入水前的怨恨的话语。
  “你明知即便捞上来了也不是你的,为何还要我辛苦浅下去?”
  “不……好累……!”
  “救命啊……快来人救我……”
  “你这满心满脑只有妓子的土财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救命……”
  “世间多少情爱之事,我们看在眼里觉得一切都是明了,之事自己深陷其中的时候就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你也别太过在意,以前杀人的时候,别人在你面前哭求的时候,你又何尝心软过了?”复笙临窗望着外面的情景,不由得叹道。
  “杀人时,越是有人哭求,便越不会让杀人者心软。该杀的,拿了钱还是一样要杀,为何心软?”
  “你这不是在感怀时弊么?”
  “只是觉得这人太愚钝,看着心烦。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没这么多的心情来同情他人。”夏疏苍不屑地道。
  “啧啧,看你这口气,好像是没先前这么烦了?”复笙道。
  “谷主,可有感觉好一些了?”景天也跟着问道。
  夏疏苍一愣,“哦”了一声:“心里想些事的时候倒是能忘掉一会儿。”
  “那也就好,可别忘了到时候比武,搭把手。”
  “是是是,你还真是不客气。”夏疏苍不耐烦地道,“那就别忘了,要是有些许芦儿的消息,及时告诉我。”
  “自然自然。”复笙一边挥着手,一边急匆匆地离开。
  “哎……人老了,总感觉东西都去的太快,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四人就去了两个。”景天叹道。
  他说的便是司琴和清歌。
  “我只要芦儿回来,这些人与我又有何干?”
  遣走了景天和雪枫,夏疏苍将房门关上,走到窗前伸手将那些窗子全部推开。
  镜湖上碧波的水汽将湖边信步走的人的心思绕得细密悠长。
  虽不清净,但也不像是在街市上那般吵闹。何况有了准备,不至于太过难受。反正是早晚得习惯的,夏疏苍靠着窗框搬了把凳子下来,干脆就坐在那儿了。
  依稀记得,头一回醒来的时候内息像是失控了一样往四肢百骸游走,就是那么一会儿,原先有些无力使唤的凌空之术似乎又能用上了。
  只不顾刚才吓到雪枫的那一记,就连自己也没能控制住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连着自己心里的一些古怪想法也如同管不住似的往外走。
  这可不成,不成。
  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尽是细密的汗珠。
  试着运了运气,凭空多出来的那股内息尽向着逆向而去。夏疏苍干脆调过息来逆着平日里运气的方向调息。
  肺腑间竟然又爽朗了起来,尤其是胸口,不再像刚才这么闷了。
  “活见鬼……”夏疏苍摇头道。
  再试着运气,朝着半敞开的窗子去,凝息于指尖。
  “轰——”
  “怎么回事儿?!”
  “这……这你们可得要赔了!”
  “够了够了!嗓门小一点!”
  “这好端端的,窗子怎么掉了呢?!没找你们赔已经很好了!”
  “赔什么赔!”
  “姑娘息怒,息怒……”
  “快去找人修好!”
  雪枫把吵吵闹闹的小二打发了,又道:“谷主,换一间房吧,这儿现在不好住。您看,过一会儿会有人来修。再不行,修好了属下再帮您搬回来?”
  “搬就搬吧……”夏疏苍捂着耳朵无奈地道。
  真又是吵吵嚷嚷的一天,再一觉睡去,醒来再有三日便是比武了。
  这一夜,夏疏苍睡得尤为沉重。平日里本该是很惊醒的,或许是白天累了,天刚暗下去的时候就回床上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梦里,藜芦挺着一个鼓鼓的肚子坐在自己身边一脸满足地笑着。她对夏疏苍招了招手道:“你听听看,他在踢我。”
  夏疏苍将头小心地俯在她的肚子靠近胸口的地方。
  “嗵——嗵——嗵——”
  “听到了么?疏苍。”
  点点头。
  藜芦的手轻轻地拂过夏疏苍的头。
  “疏苍,你听到了么?”
  “我听到了……听到了……芦儿。”
  “疏苍,我想你了……”
  “芦儿?芦儿!”
  惊叫着从梦中醒来,这倒还是记忆中的第一次。
  过去总见藜芦做梦醒来,这一回,夏疏苍终于才明白了大梦初醒的感觉。
  仿佛是从高耸的悬崖之上坠落,一下子回到了柔软的床榻中。
  “芦儿!”
  夏疏苍小声唤着藜芦。
  不知方才那是藜芦在何处唤他,抑或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疏苍,我想你了……”藜芦低低地呼唤声从梦里一直延续到了醒来的时刻,那窃窃私语般的口吻就像是伏在枕边贴着耳朵时的语气,温柔地将浑身筋骨都要化作一滩春水。
  “疏苍?”
  夏疏苍猛地一惊,慌忙跳下床,从床头拿起一件褂子往身上一披便匆匆向门外跑去。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