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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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朦胧胧中，黄大眼被一片噪杂的呼喝声所吵醒。
    他勉力睁开惺忪的睡眼，曝入眼帘的是一片静谧的洁白，洁白的墙壁，洁白的被褥，洁白的立柜……嗯，除了墙壁正中一个猩红的“十”字型标识煞是刺眼地挂在那儿，他奶奶的，黄大眼在心里恶狠狠地叱骂了一声，这他娘的是医院吧？
    床前的一台落地式全息投影器正播放着一幕幕疯狂而淫亵的场景，那此起彼伏的*与娇喘，以及屏幕中令人血脉贲张的肢体动作，使黄大眼不禁在心里生出一种异常怪异的感觉，我靠，这到底是什么鸟地方啊？
    一只腿高高悬挂在病床吊顶上的“表轩辕”正满脸*肃穆地瞧着屏幕，如果摒除从投影器重低音喇叭中传出的愈加急促的喘息声以及肉与肉之间“噼啪”作响的碰撞声，黄大眼甚至会以为他正在看一出灾难剧，或者是政治记录片，约摸过了近五分钟，屏幕中的男主角似乎已到达了亢奋的颠峰，他像狗一般地尖叫着，腰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前后耸动起来，不得不承认这部带有敏感内容的剧集颇为“精彩”，黄大眼仅微瞥了一两眼便已面红耳赤，不敢再看了，可奇怪的是“表轩辕”却似乎无动于衷，那略显呆滞的目光中甚至读不到哪怕是些许兴奋的意味。
    “啊啊……啊……”
    男女主角就好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似的，齐齐从嗓子眼里爆发出一阵家畜媾合完后才会发出的嘶叫声，在黄大眼听来，他俩的“鬼哭狼嚎”似乎并没有一种缱绻曼妙的感受，反而有种“脱离苦海”的感觉，黄大眼颇为无奈地淹了口唾沫，或许他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个了，不得不说明的是，他的身躯像是被裹成粽子般缠绕得丝毫动弹不得，他歪头瞥了一眼隔壁床的“表轩辕”……他奶奶个熊！有病吧？“表轩辕”竟默默地朝着屏幕中不断向上滑去的制作成员名单敬了个标准的，与人世间别无二致的军礼。
    “别看着我……这些人也同样值得尊重！”“表轩辕”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捆得跟木乃伊似的黄大眼，用他那低哑而深沉的语调说道。
    尊重？黄大眼的脑袋里立时冒出几个与“变态”、“神经病”等含义相近的形容词，他费劲地咧了咧嘴，所幸的是他的嘴并没有被绷条封住，“这……这是哪儿？我来这儿……多久了？你……你怎么会……会在看这‘鸟’片？”就仿佛已经一个世纪没有说话了般，黄大眼结巴了好半天，方才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昏睡了这么长时间，一醒来就这么多问题……看来睡眠时间与人脑所可能产生的胡思乱想是成正比的啊！”“表轩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别过脸来，用他那骷髅似的面庞直对着黄大眼，“第一个问题，这里是‘无疆阁’第三层叠加空间中的高护病房；第二个问题，你他娘的已经睡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不吃不喝也不拉屎，基本上跟僵尸没什么差别；第三个问题比较不容易理解……唔，为什么要看这种‘鸟’片，其实科学点来说，就是有利于伤者体内的血液循环，激活并加速细胞的新陈代谢机能……”
    “我靠！”黄大眼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立即脱口骂了过去，“你他妈的新陈代谢时有必要升国旗似的*么？还敬礼？丫的忒有病！”
    “……”
    “好吧好吧……我们谈点正经的！”在与黄大眼经过了近半小时的口舌之争后，“表轩辕”彻底放弃了与他的对骂，在黄大眼口唾横飞地喷了数十分钟却还不带一点儿脏字并且还把“表轩辕”的祖宗十八代但凡是女性族人都以某雄性器官为道具迅雷不及掩耳地“问候”了个遍，“表轩辕”最终不得不承认在“骂大街”方面，他较之黄大眼不止低了数十个级数，“表轩辕”不敢保证若在与黄大眼坚持着对骂下去，他是否会因气结攻心从而导致内伤暴亡的下场，所以他理智地选择了移开话题，“嗯……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能事先了解一下关于‘无疆阁’第二层‘楼师’的实力状况……”
    “表轩辕”的话尚未说完，门“哐当”一下被踢开了，柳卿手中抱着一大堆零食衣物等东西走了进来，那堆砌如山的东西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住了，柳卿一边有脚勾上门，一边对“表轩辕”嘟囔道：“轩辕老大，你看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放哪里比较合适？”
    “放哪里倒无所谓……”“表轩辕”瞥了一眼柳卿，又转头玩味地对黄大眼笑了笑，“我可有个不错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不错的消息？现在还有比腾个地方来放这些东西来得更重要的事么？”柳卿呼哧呼哧地挪着步子，并竭力保持着平衡，似乎正努力不让手中的这堆“杂物山”倒下来。
    “表轩辕”轻笑了一声，“当然……譬如说……厄……那小子醒过来的事……”
    “豁嚓……”
    柳卿手中的零食啊，衣物啊，书籍啊什么的，就像是泄了闸的洪水般一古脑儿全散地下了，她直楞楞地看着病榻上包裹得粽子似的黄大眼，看着黄大眼龇牙咧嘴地报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柳卿的眼眶莫名其妙地有些湿润了。
    “你这挨千刀的小贼……”
    直过了数息的工夫，柳卿忽地爆发出一声愤懑的呐喊，她一把扑了上去，狠狠地将黄大眼搂在怀里，一对粉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柳卿哭得那叫一个“嚎啕”哦，黄大眼不禁都有些鼻子发酸了。
    这是最直接，最真性情的表现，黄大眼对于柳卿而言，在一并经历了千难万险之后，他俩之间的牵系，似乎已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在柳卿看来，眼前这个既讨人厌又令人放心不下的泼皮小贼，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已无时不在牵动着她的心。
    “好了好了……小阿姨不哭……”黄大眼被柳卿抱得全身伤口像是立时要再度爆开一般，再加上柳卿不知轻重地一通乱敲乱打，怎奈何当下动都动不了，痛得他只得连连讨饶道：“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儿吗？跟欠你钱似的……硬往死里整啊？”
    隔壁床的“表轩辕”暧昧地指了指全息投影器的屏幕，又竖起中指快速地上下晃动了一番，更让人不可接受的是，他那张枯槁得跟骷髅无异的面颊上竟露出一股类于*般的表情……他奶奶个熊，这厮果然有病！黄大眼一边忍受着柳卿充满深情挚感的“蹂躏”，一边撮着唇对“表轩辕”一字一顿地无声叱骂道，你……这……个……变……态！
    “唔……我说柳家女娃娃，你若希望这小子好得快一点儿，那就先别抱得那么紧……再过几天等他全然康复了，你们就是抱着亲死，我他娘的都只当没看见！”“表轩辕”揶揄地说了一句，柳卿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慌忙站起身来，但一张脸已羞臊得红得发紫了。
    “或是我让那漂亮的小护士把我先转个病床……你俩先‘小当量’地乐和乐和？”“表轩辕”这贱嘴一开，却也不容易收拾上，光顾着满口喷粪，“据说这高护病房的隔音效果很不错的……”
    “表轩辕”的荤话还未说完，忽然像是被掐了电门似的阖上了嘴巴，他只觉柳卿与黄大眼四道杀人似的目光直向他瞅了过来，柳卿甚至从病床边拽起了一张方凳……
    “好吧……好吧……我住口，两位也先消消气……”“表轩辕”连连摆手讨饶，显然他不想因一图口舌之快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暴揍一顿，“我们还是来看看你俩的下一个挑战对象——‘无疆阁’第二层‘楼师’的修炼实录吧……哈哈……”
    在“表轩辕”一阵讨好似的干笑声中，柳卿与黄大眼同时对他投以一个“算你小子聪明”的鄙夷眼神。
    ……
    一阵像是野兽般的嘶叫声，从全息投影器的重低音喇叭中传了出来，屏幕先是一阵絮乱模糊的雪花，不多时一幅颇具震撼力的画面便显示了出来。
    一个光着头，后脑勺上编着一条像是清朝人般长辫的巨汉，也就是先前那个来找黄大眼与柳卿寻衅的“无疆阁”第二层“楼师”，他正精赤着膀子，浑身上下挂满了黝黑的拳头大小的石块，站在一片草地上，而他的身旁，团团围绕着数十个手持巨型轧钢长条，同样裸露着上身的彪形大汉。
    “他叫王虎，是‘无疆阁’第二层的‘楼师’……”“表轩辕”并不知道黄大眼与柳卿与这“楼师”王虎的过结，自顾自地悠然解释道：“他一身强到逆天横练功夫，稍待你们便会看得明白了……”
    “那一身挂着的石头……又是什么用的？”柳卿眼尖，立时觉察到王虎一身挂满的黝黑物事不同寻常。
    “哼哼……那是‘胆曜石’！”“表轩辕”颇为欣赏地瞧了柳卿一眼，“柳家女娃娃倒是识货的人呐……这‘胆曜石’并不是寻常的石块，应该说它是介于木质与金属之间的一种特殊物质，它可是‘窨界’中密度最大的东西，不要小看那一块块拳头大小的‘胆曜石’，王虎这一身披挂下来怕是不下数吨的重量……他正在进行的是负重抗击打训练呢！”
    数……数吨？
    黄大眼与柳卿齐齐咽了口唾沫，果然又是一个“非人”的存在啊！
    屏幕中忽地响起一阵威武的齐喝声，那数十名彪形大汉狂叫着，挥起手中的轧钢长条，或戳，或扫，或砸，或捣，顷刻间数十条长逾近丈，厚约五、六寸的轧钢长条便都朝王虎身上招呼了过去，旋即从王虎身上爆起一阵接连不断的，像是油锤砸在厚橡胶轮胎上的声音，“噗~噗”闷响不绝于耳，每一下看似都有势抵千钧的力道，直看得黄大眼与柳卿两人不禁一阵牙酸，就仿佛是抽在自己身上一般。
    不消片刻工夫，王虎已像是铁塔般地杵在原地挨了数百下的攻击，他毫无格挡地全盘皆收，每一下重击虽然都在其身躯上留下一道泛白的痕迹，不过他那虬结密实的肌肉也随着一下下敲打而不断鼓涨了起来，那刀劈斧削般棱角分明的线条将他一身的筋肉刻划得像是由无数块赭红色的钢锭拼接而成的，黄大眼与柳卿甚至能看到他肌肤下“突~突”跳动着的，堪比**年手指般粗细的青筋血管，那油亮得几已角质化的皮肤折射出一种颇具威慑力的幽光。
    王虎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沉静的笑意，在经历了数百上千下的重击后，那数十名身高两米开外的彪形大汉业已累得气喘嘘嘘，手上的动作不禁放慢了下来，那些巨型轧钢长条大多数也都被砸得呈麻花状，歪七扭八的不成模样，更有几条甚至被王虎反噬的力道震得豁开了一条大口，拦腰断成了两截。
    “哈哈哈……你们这帮吃软饭的家伙！早上没吃饱吗？”屏幕中的王虎疯狂地嚣叫着，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微醉的酡红，显然他并不甚满意身旁这数十名陪练大汉的表现，“砸！给我往死里砸！别理会老子是你们的主子这回事，照老子的脑门，照老子的卵蛋……哪里是要害就往哪里玩命地给我打！快！快……别他娘的磨蹭！旁边还有钢条，打坏了就过去换！”
    黄大眼与柳卿互望了一眼，刹时有种像是要石化了的感觉，这……这也强得太离谱了吧？
    “负重至少五吨以上，钢条至少要砸断两百条……唔，这就是王虎体能训练的项目……”“表轩辕”转过头来，对呆若木鸡的两人解释道：“正所谓‘一力降十会’，绝对的强悍决定了绝对的实力，在我的印象中，任何花招都对这只‘曜石魍魉’都起不到任何效用，他但凭强横得不可理喻的肉身在‘无疆阁’第二层‘楼师’的位置上足足坐了三十多年！至今没人能把他拉下马，哪怕是一个都没有！”
    纵是黄大眼这般神经大条的人，都能听得出“表轩辕”话里的落寞与遗憾，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与他交手过么？”
    “有……当然有！”“表轩辕”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摆出一副“这简直是噩梦”般的神情回答道：“三十年前，我曾经尝试着挑战他第二层‘楼师’的位置，当然这是没有公诸于众的战斗，毕竟‘楼师’之间的晋级更替都是在私下里解决的……”
    黄大眼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那结果怎样？”
    “结果？哼哼哼……”“表轩辕”似乎回想起一件颇为后怕的事一般，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我们整整战斗了五天四夜，最后还是由我提出了休战……实在是无法坚持不下去了，他简直就是魔鬼！”“表轩辕”一边说着，一边像是要竭力忘却什么似的甩着脑袋，“他被我打断了不下十根肋骨，还有两条腿和一只胳膊也都报废了……而我基本上被他‘修理’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惟有一条腿还能勉强支撑着站立，满地的烂肉污血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那片赛场整个都被染成了猩红色……”
    黄大眼与柳卿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默默听着这像是上古神话般的传说。
    “而且当时他的体能不没有现在这般好……”“表轩辕”的话音越来越低了，“似乎还使用着一种类似于将灵气形成各类兵器护具的奇特法门，与黄大眼先前与我交战时所使用的异术颇为相似……”
    听到这里，柳卿忽然错愕地直盯着“表轩辕”，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轩辕老大，你刚才说什么……‘曜石魍魉’？这是王虎的绰号么？”
    “是的，这是他自己起的绰号，听上去蛮威风的吧？”“表轩辕”笑了笑，“这‘曜石’的意思就比较明显了，他似乎就好负重修行这一口，至于‘魍魉’嘛……我不太清楚，可能让人听着感觉比较凶悍吧？”
    柳卿又归于沉没，她的眼神犹疑地闪烁着，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但直到最后，她依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玄妙吗？这个“无疆阁”第二层的“楼师”王虎，为什么会让柳卿这般感兴趣？
    黄大眼的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些依微的线索，不过这些念头就像是从滚开锅子里冒出的气泡般，转瞬间便已消散怠尽。
    “嗬啊……”
    全息投影器的屏幕中，王虎忽地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他一身的肌肉像是立时要爆炸开来一般，每一丝血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张扬跋扈的强悍味道，他的身躯左近堆砌着数百支业已砸成稀烂的巨型轧钢长条，而先前那数十名彪形大汉，也筋疲力竭地瘫倒在地上，累得丝毫动弹不得了。
    王虎，就像是一只蹲伏在钢铁堆里的凶兽一般，他凌厉的眼神透过屏幕，冷冷地盯着在屏幕前观看的黄大眼与柳卿，那种有若身临其境般的威压和牵制力，使两人不禁有种脊背上阵阵发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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