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平阳

第30章


  冬麦刚收下来的时候,大家费心经营的探子群终于立下大功:两支队伍几乎同时来通报,近万官兵终于鼓起勇气“收复”失地了。
  “你说,我们占了的地盘,还有打了被我们占据而不肯缴税服役纳赋的县有几个?”梓风一面领军赶路一面好心情地聊天。
  “姑娘,足足两个郡。所以不派大军来收拾我们这股‘叛军’才不对劲。”何潘仁态度有些慵懒,但手上缰绳及放在膝侧的长刀可半丝不含糊。
  梓风摇了下头,“可我们没有占那么大的地方呀,只有扶风一郡由我们掌握,另一郡是冯翊?”
  “正是。”
  “长不了。正好在西京到东都之间。”除非她的兄弟们打过来。
  “可现在听说连京兆都不乐意交税了。”
  “那郡守的脑袋也留不了多久。”
  “可他们派人向我们投诚。”
  “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的使者太低阶,见姑娘十分失礼。”
  她点点头,不反对也不赞成。他的意思不就是那使者太目中无人、惹火大家,于是大家就眼睁睁看着对方丢脑袋。
  “那姓刘的想恢复汉室,且对姑娘一介女子领军不以为然,因此属下等就一起决定不让姑娘太过恼火。”
  “哦。”想必对方还提了别的一堆要求,被直接拒绝了吧。她无所谓,反正除了父亲的命令、大哥的亲笔信或二弟心腹捎来的讯,其他一概不理。
  “姑娘是否想过与其他军旅联手?”
  “除非他们向我或我父亲、兄弟称降。”梓风答得非常干脆。
  “……是。我等明白了。”
  从下午到第二天凌晨,行军近两百里。大家的气色虽然都很疲乏、但基本上还算不错。看来半夜时的一顿好吃好喝好马料挺有效的。
  绕过矮丘,射杀掉几名穿隋室军服的小卒,就可以看见官兵的临时营垒。微微的青蓝光下估算也不过半营大约六七千人,且少有马声和马厩,应以步兵为主。
  “找向善志了吗?”梓风头也不回地问。
  “是!向将军已在营地整装,但尚未开门、免得引起动静。”
  将军……呃,他们自封的吧。
  “大家——点火”梓风将火把和裹了硝石破布的箭头点燃,大家动作迅速地纷纷响应。
  梓风及身边近卫带头冲下坡、同时将弓满弦指向半空,响箭手及鼓手也在此时一齐发动。后续的十队弓箭手朝同一方向居高临下齐射,一波又一波从天而降的火箭让敌方营垒立时陷入火灾和大乱。
  其余四千轻装长刀骑兵,分成两队自北和南两个方向同时夜袭。而向善志的带盾步兵从正面撞开营门、一拥而入。
  官兵立时陷于被屠戮的惨境。
  糟糕!她忘记关照不要杀太多人了……梓风无奈地带上一队骑兵,避开残火和尸体、指挥大家把辎重、武器、盔甲、马匹、药石还有其他可以带的任何东西全部迅速带走。
  “不要恋战,中午以前撤走!”一刀结果掉一名想偷袭隋校尉——这样尽忠找死的人,还是让他得所愿的比较好。“快!不要滥杀,弃下武器盔甲的就让他们走!”
  ***
  衣服上溅到的血迹数不胜数,包在用轻钢及软皮特制的小巧头盔里的发也沾了不少。刀的把手和弓上也有不少血污,有的是自上而下流淌而染上的,有的是从手里来的:手掌有几处破皮,但未伤到筋骨、只有隐隐的刺痛,这样的痛可以忽略。
  “大概灭了多少官兵?”战争自是与杀人和被杀有关。
  “九百到一千。姑娘让不要多杀。”
  “正是。多了反而让官兵复仇心重。何况我们与别家造反的军队毕竟不同。将来他们也会……会在和平的年月里庆幸自己活着吧!”她始终认为,官也好兵也罢,以后——如果他们家成功的话——将成为李氏新朝的子民,所以对自己的子民何必赶尽杀绝呢?!
  “姑娘是仁心宅厚还是收买人心?”何潘仁的嘴角在胡子下面咧开。好丑的胡子啊!
  “当然是收买人心。”梓风亲自殿后,几名心腹也硬着头皮跟着。眼见日头有点偏西,队伍还没有全部撤走,她有些心急的。“快!有些没多大用场的就扔下。”
  “不烧?”
  “附近是林子,一把火会把大片地都烧个干净。”还可能牵累无辜的农人猎户。
  “看来姑娘是仁心宅厚,才会让敌人们来收尸……呃,当我没说。”
  “走了!”梓风瞪他一眼后大喝道,随手将士兵们没当回事的药箱放上自己的马。从头到尾她自己的“战利品”仅仅是一柄轻巧的剑和这个药箱。“樊家主,回去后要记得多收集药材,特别是外伤和寒症。”
  “是。”
  “对了,何家主,这回你留的胡子怎么还是那样难看?”
  “……”
  四千三百骑兵和两千步兵,大败七千官兵到撤得不留痕迹,仅仅用了三个半时辰。
  
第四十六章
  何潘仁不肯剔胡——梓风没问他也没逼他,因为她也只说了那么一次——不过缩头缩脑地捧来一小瓶香露讨好女主人。
  小小的、雕刻着几则不异域故事的瓶子,在灯光掩映下闪着晶莹而神秘的光芒。她突然想问问这家伙,那遥远的沙漠的另一头、卫青与霍去病这两位名将曾经到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听说有了道漫长的、深埋在荒原地下井渠,商人们才有更多喝水的地方、才能在沙漠荒原中建起绿色的庄园、种植美丽芳香的玫瑰和其他许多的花果……那些庄园能与李家的比吗?应该不能吧,何况他沉默之后说,在开挖了一道数百里长的井渠之后,各部落乃至各族便开始了近十年的争夺内乱。[1]
  透过瓶塞,那沁人的香气抚去许多血腥记忆。
  中原难道比那混战纷乱的西域强?不见得!她读过那么多的史书,即使是没有大战的和平年月,歌舞升平的京师也从来不是平静的地方。
  不晓得西域有没有如此舒适的汤泉?梓风随意想着,该死地却又忆起何潘仁怀念地说起自己曾经骑马上终年白雪为盖的白山、在冰雪中连泡两天汤泉水的惬意……沾着三天也不会散尽的玫瑰香露,她懒洋洋地爬到汤泉旁石建寝室中的香草床铺上美美睡上四个时辰。[2]
  隐约的梦里,只有香气,没有血腥。
  ***
  世民与柴绍都捎了信来,而且都似家书又像军情,反正梓风也给他们各回了封类似的信,大体讲了这里的亲族安好、自己安好、打了个小胜仗、吃用不愁,顶多是人马尚不足以与京畿的官兵全面开战,不过做接应是绰绰有余的。
  送信的是李家几名非常机灵精干的人手。半个月后他们辗转回到宜寿宫。梓风立即召来部将一齐听另一边的情势时才真正了解到:父亲大哥和二弟他们步步为营、在扎实地打下他们李家的天下。
  “……宋老生是不好对付,军中也有些忧虑,可二公子说,他可是比宋将军聪明上许多,会胜的。”
  “宋将军可算是名将了。不过看来他是不会主动降的。”
  “姑娘,还有山东英雄们。听说他们的军师李密暗中对大当家下手,兄弟们纷纷不服,有几位已经投到二公子麾下。”
  “其他地方的义军呢?”
  “没听说有大批来投的。”
  父亲的进军路线啊……梓风没有在大家面前比划,但是心中在缓缓绘制一张草图。扬州、河北、山东、洛阳……京师空虚着呢!
  “向善志,继续盯住京师各营。这次他们吃了大亏,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明白!我又加了一百多人去各地,还有几个营的校尉会通风报信。所以下次消息会更快!”打了胜仗,连敌人都佩服到想另投明路。
  “何潘仁!别摸那脸丑胡子,我别人不怕,就头大屈突老将军那几营的精锐,他们打起来会很费劲,如果老将军一个起念、率全部部下来收拾我们,那我们连跑到山上喘口气的机会也无。”
  “属下会盯住东路的山路水路大小道路,过些日子我想法把探子混进屈突军的营里。不过姑娘不要担忧,谁都知道是李家姑娘在带兵,赢了姑娘没人称庆,输了姑娘就一辈子别想抬头做人,因此老人家会为了一世英名着想、不会轻易找姑娘做对手。”
  “……不管怎样,你探的不仅是官兵,还有河北、山东的动静。”想到她家的那许多对手,其兵力总计应该在百万!谁能乐观地起来?
  “姑娘,那几位称王称帝的可没有姑娘这样的女儿,更无大公子与二公子这样的儿子,放心。”
  “……麻烦你,多探听探听。”
  “遵、命。”
  在打探到父亲进军路线之前,梓风又打了一小仗。一伙号称一万、实则不过两千能够使用武器的人进到她的领地、劫掠。这帮人不是义军,是群盗!比突厥还不如的贼盗!
  所以梓风这次下的命令很简单:把眼前拿着武器的人赶尽杀绝,不论是贼还是想坐收渔利的官兵。
  但大家打起来就稍微有些吃力,大小阵仗来回了四次!
  第一次是把那伙群盗解决掉半数,可还没等清点完不算少也称不上极其丰盛的战利品,探马就紧急来报:足足四千官兵赶到!“先撤,把大件的全留下当绊脚索吧。”梓风果断下令。她才带了三千人,不过都是轻骑、脚程飞快。在马和金子还有刀剑放上马背后,一行人风驰电掣地逃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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