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平阳

第7章


  “那……我们去那个兵器铺,拜访那位‘盗匪’头子,如何?”
  “好呀!”梓风一拍掌,好主意。“喝碗茶就走吧!”
  “……”
  ***
  再见到李家两位公子的时候,何店主依然是那副殷勤的小生意人面貌,世民也是什么事也没有、一派公子风度的模样,只有梓风觉得好生诡异,诡异地寒毛直竖。
  “喂,那天你弄到手的东西里面,没有可以辨认的物件吧?”
  “女公子,什么东西?”
  他装傻!梓风有点生气地瞪住何家店主。“亏我还为你们担心!你——”
  “姐,你不是来看暗器的吗?”
  她什么时候要拿暗器来玩儿呀?想暗算她自己啊!梓风走过弟弟身边时顺便踢了他一脚。“那你来选,你使唤地好我才买。”
  “呵呵,女公子倒确实应该带些防卫的小兵器。来,请。”
  自始至终,何家店主也没提郊外的那场“抢劫”,李家二弟也没提。于是梓风也就跟着学样——看来她家弟弟真是个人才,比她这个当姐姐的还要厉害呢!
  手中捧着一个古朴雕琢的木盒,盒子里躺着柄据说很厉害的长扇子,但前提是把画满花朵的丝绢扇面扯掉。听主人家说扇中有七把小匕首和一柄窄短剑,可梓风只对它的价格一直耿耿于怀:太贵了!
  “姐,这个店主人家不简单!”
  “他本来就不简单。”而且不简单到自己明明知道这个人不单纯,还偏偏老往这家店来散金子——因为这儿的东西贵得值得,非常值得!
  “他手下的那批伙计各个都是懂得收敛的武士,功夫好得很。看来京师确实是藏龙卧虎之地!我觉得……”
  “是呀,都不错……对了,弟,你说我要不要再买把相同的扇子,这样也好练练招式?”梓风的注意力都在新玩意的手感上,基本上没听进弟弟在说什么。“这里如果真的藏有这么多的利刃,分量应该很重,但我怎么使怎么觉得只比一般扇子重两、三倍,但重心很是均匀,应该是又薄又佳的好刃!可惜了,如果加上柄——”
  咝——
  梓风目瞪口呆地看着很是生气的弟弟一把抢过自己的新“暗器”,两三下撕去丝绢,将七柄匕首从底座中抽出——上头大半截是精钢,下面一小段是细柄——再将居然还套了薄皮鞘的小剑扔进她怀中。
  “你毁了我的扇子!”
  “姐姐从来不会风雅,装也装不象,不如干脆些,拆开来当防身小武器。”
  “可是——好贵的!有了那扇面才值那么多嘛!你现在把漂亮的丝绢扯烂了!”她的金子啊!即使一点点也是金子啊,也能买好多斤肉的呀!打架打架!
  “姓何的那家伙从不多收你钱,你难道不知道?我看姐姐还是早些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算了!”
  
第九章
  “四宝,继续写!”梓风洋洋得意地盯住小随从念书。原来当老师的感觉这样好呀!“三宝,不许做鬼脸!今天老师讲的东西都记全了吗?!”
  “是,都记下了。”
  三宝跟四宝是大哥乳母、马家大娘的亲侄子,虽是跟班仆从,但地位不低。不过基于在李家,最受家父老人家疼爱的就是嫡长女梓风,除大公子之外的大小都要让她几分,所以原本跟着小公子的三宝四宝,硬是被姐姐抢来自己身边。
  ‘姑娘家带了少年仆人,成何体统。’大哥有些看不过去,但终究也没有坚持。也许他觉得两个奶弟跟了妹妹比跟着弟弟们会好过点吧,总之,再没有人反对她收下一堆男孩当随从——三宝四宝手下还有不少李氏父子们接济过的穷人家的孩子,嘿嘿。
  “三姑娘,书已经抄好了!”
  拿过来看了会,梓风怎么看怎么觉得大跟班三宝的字写得比自己的好。不愉快,不高兴,不痛快!但是……唉,好就是好,也没必要掩藏什么。“把这个再抄一遍,给我二弟送过去。就说是你写的,但是我关照的。”
  “姑娘?这……”
  “老实说就有赏,不老实说可是要挨罚的。”
  “是。”
  一个好象有那么点点本事的男孩子,跟着她又没用,难不成当陪嫁?
  她发了会儿呆,直到小跟班四宝把书本纸张全部收拾好,还将明天的功课摆放停当、以便小女主人在上课前预习。
  “三姑娘,要看明天的功课了。”
  “……哦,好!”她可不会跟男孩子诉说自己对将来的忧郁,而女孩子嘛……似乎长安城里的贵族女孩子都不太喜欢与她结交……对也!她还有两个姐姐,她们还没出嫁!
  梓风开始仔细回想两个庶出姐姐的样子,感觉里她们都是一个模样:漂亮的衣服、漂亮的脸蛋,文静的举止,柔软的腰身——用来行礼。
  至于她们的下场,不,是婆家,她就完全没概念了。想打听这种事,还必须找老大去。
  “大哥,我那两个姐姐定亲了没有?”
  “……呃,大妹定下了。二妹……可能得问父亲。”
  这是什么答案呀!“那,大姐的夫家是哪位?”
  “段氏。”
  “段家哪位公子呢?”
  “这……我记得见过一次,可没有深交。”
  梓风研究了一会大哥向来严肃的脸庞。“那大姐的亲事是如何定下的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建成皱眉问道。
  “我怕我自己的亲事也这样不太明白。”老实坦白。
  “……啊……这应该是父亲定下的。”
  “喝酒的时候?”
  “不知道。可是,梓风,你放心,父亲不会随便选女婿,那段家文武传家,门第并不低于李家多少。庶出姐妹尚且如此,你是母亲的长女,舅舅家也会帮你盯着。”
  “哦,谢谢大哥!不过大哥也要帮我看着父亲,免得他哪次喝酒喝得太高兴,把我随随便便给嫁掉了呀!”
  “……好,好。梓风,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已经入夜了,明天还要早起念书,是不是?”
  “是啊……可如果女孩子只是养着为了出嫁,又何必念书习武呢?只要健康地去为丈夫生儿子就行了。”
  “梓风——”
  “大哥也请休息吧,妹妹告退。”
  梓风几乎是拂袖而去。
  其实她不该对大哥说这番话,因为她哪来的资格冲哥哥发脾气——哥哥又没做错什么,也没说错什么——她只是,莫名其妙地脾气不好罢了!
  “哦,三宝、四宝,你们还在啊!”梓风这才发觉两个跟班枯立在大哥门外听候差遣。他们都快变成两棵树了吧!“快回去、快回去!回去睡觉,明天我会让三个侍女轮流叫我早点起来的……”
  不好意思继续纠缠大哥,找弟弟嘛又不高兴,因为他恨不能立刻把总是与自己作对的姐姐早早嫁掉,至于嫁谁、嫁了之后又过着什么日子,则完全不管。
  父亲那边大概也差不多。高兴的时候就把女儿嫁给一个男人,送出门之后死活不论,一切由天命。
  如果她到了夫家,还能像现在这样去自己喜欢去的地方、见自己想见的人、买自己想买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答案……应该是不能。
  梓风泄气地跺回自己的屋,懒洋洋地打发走侍女们,慢吞吞地爬上榻。
  睡觉!睡觉!一觉醒来她肯定又是最有男子气概的京城公子哥儿一个!
  第二天早上,还没来得及整理昨天晚上的情绪,她被送到面前的两大张比铜洗脸盆更大的蔺纸吓到了。
  “三姑娘,这是三宝交来的今天的功课。”
  “……”
  “呃,他也没说什么别的。”
  “……”
  “姑娘?要不要叫他来?”
  “不了……不用了……”
  梓风惊吓未定地顶着一头乱乱发开始猛背,天啊,这要是背不全,一定会被老师说:三天都记不了这几句,女子果然不是读书的料啊!
  啃早饭的时候,梓风也不晓得到底往嘴巴里塞进什么,依然捧着纸,背背背。
  等到了时辰,老师也踩准了点进房门,在大几后边安坐。梓风瞥见弟弟那一边翻开的内容……呃,今早背的是前几天的还是今天的?
  结果,老师在温习上一回的经书时,只问了三宝写的两张大纸中的一张的内容,而今天开讲的是另一张纸上边的内容——她已经把原文和汉时大儒的注解都背出来了。为此,二弟世民和见习旁听的四弟元吉都奇怪无比地研究着她忽白忽红的诡异脸色。
  破天荒的,老师大大表扬很有才的女弟子一番,然后高高兴兴地说下一回还要听听她的“见解”……她决定继续让三宝在哪个房门口站一晚上,然后他就会怒气澎湃地弄出几大张来让她往死里背啊背。
  “唉,三宝,你今天听见了吗?”
  “是,姑娘,小人听见老师夸奖姑娘的话了。”
  “其实呢,他是在夸你——我不会告诉老师是你帮我作弊,可你好好的读书才干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样,等我一出嫁,你也就到了出头的年纪,那时我一定死哭活闹也要大哥给你荐个官儿做。”
  “多谢姑娘。但老师不是说大后天的课程提前到后天了吗?小人还是请姑娘早日准备。”
  “……三宝呀,你能不能——”
  “小人一定干好本分的事,今日为姑娘刷马、明天上街采买。”
  “……”梓风想哭。很想哭。“唉,早知道就不盯着父亲为我请个好的教书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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