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室天下

这位云叹姑娘已经是花信年华，容貌清艳，长眉入鬓，即使是唱曲之时，神情也是冷漠如冰，曲终之后，从不多方索赏，与人交谈，也总是聊聊数语，气质更是孤傲高洁，令人不敢亵渎轻犯。她是河北有名的歌女，歌声清冽，善唱名曲，一手琵琶，天下闻名，来往各处，每至一处都是倾动满城。此女与众不同之处就是精通剑术，身佩长剑，背负琵琶，独来独往，卖艺不卖身，若有浪荡子或者权贵想要轻薄，此女也是傲然不屈，曾因此剑伤数人，官府中人多怜她高洁，又有许多裙下之臣从中缓颊，方没有获罪入狱。云叹的身世不详，有人说此女原是世家之女，家族败亡之后不愿为人婢妾，宁可卖唱谋生，所以人颇敬之。
  一曲终了，堂上掌声雷动，云叹对众人裣衽一礼，抱了琵琶离去，她素来如此，一曲终了便离开华堂。出了大厅，云叹将琵琶装入囊中，一个雨菲楼派来服侍云叹的侍女接过琵琶，低声道：“云姐姐，高将军在小厅等你，您过去吧。”云叹点点头，冷冷道：“我卸妆之后就过去。”那个侍女连忙吩咐了另外一个小丫鬟，然后服侍着云叹回到住处。云叹歌喉出众，名声响亮，所以雨菲楼特意准备了一座小楼作为她的住处，因为云叹为人落落寡合，所以这座小楼位置较为偏僻，免得受人打扰。云叹上楼之后，对着铜镜卸去严妆，早有侍女准备好热水，她沐浴之后换上一件青色锦裘，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支金步摇戴上，初次之外周身再无一件妆饰。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红色大氅披上，向外走去，侍女连忙捧了琵琶跟上。走过一座石桥，苍松翠柏掩映下有一座华丽的花厅。厅前站着四个汉子，虽然也是穿着便装，可是只看他们的姿势和气度，就知道是军中勇士。见到云叹过来，那四人都是颔首为礼，云叹也轻轻裣衽，然后推门走入花厅。
  这件花厅大概数丈方圆，十分宽敞明亮，一进门就可以看到一张暖炕，上面铺着红毡，暖炕上摆着一张红木炕桌，桌上摆着酒菜，地上放着一个大火炉，烟囱通向厅外，火炉上放着一个装酒的铜壶，而且火炉下面和暖炕相连，一边暖酒一边将暖炕烧得温热，室内温暖如春，高览坐在炕上饮酒，两个侍女一个烫酒，一个布菜，旁边的椅子上丢着披风和佩刀。大概是室内比较热，高览已经除去外衫，只穿了中衣，面上带着酒气。
  云叹走进了闻到浓烈的酒香，不由眉头轻皱道：“高将军，你伤势未愈，还是不要饮酒了。”说着上前夺过酒杯，冷冷看了那两个侍女一眼，两个侍女知趣地退了下去，云叹闻到屋中酒气浓烈，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寒风扑面而入，顿时将酒气冲散了不少。
  高览默不作声，任凭云叹拿去酒壶，他望向云叹的目光充满了炽烈的光芒，想起初次相见的情景，那时凌飞正率军在邺城作战，纪灵主管防务，他因为伤重不能随军，无聊之下到了雨菲楼听曲，他至今记得初见云叹，那坐在台上凝神唱曲的美丽女子，清艳中带着倔强的神情，虽然身处锦绣繁华，却是疏离冷淡得如同世外之人。虽然已经年过三旬，可是从无家室之念的高览沉沦在那双明澈幽深的眼眸中。他不顾一切向云叹求婚，愿意娶她为妻，并且誓言不会纳妾，可是云叹只是淡淡拒绝，自己追问多次，云叹终于向他说出拒绝的原因，而听闻原因之后，熊熊怒火立刻毁去了高览的理智。
  云叹只是向他说明早在数年之前，她被强人掳走，失去了贞节，而那人的身份非同寻常，云叹拼着一死才逃出那人手中，可是虽然知道那人身份，却碍于不会被他人相信，所以云叹始终不曾说出此事。高览追问那人身份，云叹只是冷笑不语，高览无奈之下，只得常来探望，希望能够得到云叹芳心。
  水滴石穿，深情感天，云叹也似乎有些软化，渐渐的会和高览相聚小酌，神情虽然仍然孤傲，却是显得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直到前些日子，高览拉着纪灵一起到雨菲楼喝酒，谁知见到云叹之后，纪灵神情大变，忐忑不安，而云叹看到纪灵之后却是从未有过的震怒，拂袖而去，心中生疑的高览明暗探问，才从云叹口中得知，袁术就是当日毁去云叹清白之人，而当时纪灵乃是袁术麾下大将，自然也是他帮袁术强抢了云叹。高览大怒之下就要去向纪灵质问，云叹却扯住他不放，痛哭道：“妾身不过是个微贱歌女，别说此事没有人证，就是有了人证，难道还能将他怎样，别人不说我狐媚纠缠就已经是好的了。”高览闻听之后，只觉得心丧如死，他想了许久之后，终于想到，若是自己设法杀了纪灵，那么云叹必然感激，这些日子以来，他看得出来，云叹于他并非无情，到时候自己诚心相求，云叹必然肯下嫁于他。当然在此之前，高览曾经试探过纪灵，可是每当他说及云叹，纪灵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高览激愤之下，下定决心对付纪灵，而机会也很快就找到了。
  看着云叹，高览欲言又止，此事还没有尘埃落定，他决定等到纪灵伏法之后再和云叹说起。两人刚说了几句话，突然有大戟士进来禀报道：“将军，主公招你前去。”这个大戟士话没有说明，偷偷使了一个眼色，高览心中一动，知道纪灵果然已经被抓了回来，心中一喜道：“云叹，军中有事，我先回去了。”
  云叹微微一笑，道：“也好，不过你喝了这许多酒，去见凌将军有些不妥，我方才已经让侍女去取醒酒汤了，你喝一碗再走，别忘了散散酒气。”高览听后，心中一暖，连连应诺。所以当他昂首离去之时，没有看见云叹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罗网已经合拢，落网的猛虎再也不能脱身。
  冀侯府内，凌飞负手站在堂上，心中怒火汹汹，这些日子以来，他在训练士卒、整顿兵甲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监察麾下各将，在他心中，纪灵、高览最为可疑，这两人都是他亲信大将，高览擅长作战，于勾心斗角上面却不擅长，纪灵长于守备，虽然是河北军最值得信任的后盾，可是不免少了些斩将立功的机会，这样一来，纪灵得到的赏赐和晋升是要落后一些的，而且纪灵性子深沉谨慎，凌飞本是有些怀疑他的，可是郭图和审配监视众将，却没有什么证据可证明两人已经和秦军有所勾结。
  自从他回到北平之后，纪灵就忙着四处调整防务，而一切的动作凌飞都细细留心，纪灵布下的防卫固若金汤，绝无破绽。高览本是除了打仗之外一切事情都懒得理会的，除了最近迷上一个有名的歌女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
  那个歌女凌飞命暗牙道细细查过，乃是原淮南大族之女，在其父死后，家产又尽被袁术抄没，此女无依无靠，流落风尘，虽然如此，此女性情高傲，清白贞烈，颇为世人敬重。这可以从她平日行径看得出来，她几乎对河北权贵豪门从不假以颜色，落落寡合，幸而敬重此女风范之人不少，否则她也不能安然卖艺。高览喜欢上这个女子，虽然有些不妥，可是只看她这样行径就知道她不会投靠秦军，否则绝不会放弃和权贵接近得到情报的机会，所以凌飞并未干涉高览和云叹之间的事情。更何况在凌飞看来，高览也未必能够打动此女芳心。
  两个嫌疑最大的将军却都没有反迹，凌飞原本已经怀疑自己是否中了敌人离间之计，谁知事情突然爆发，高览竟然突然指控纪灵勾结商旅走私，这件事情令凌飞颇感棘手，说句心里话，纪灵走私虽然隐秘，可是若是凌飞一无所知，也未免太无能了，可是纪灵所为之事，正是凌飞不便去做的事情，更何况所得款项全被纪灵用于补充军饷，所以凌飞不仅没有问罪，反而安排军需官和纪灵合作，使得那些银钱悄无声息地用于粮饷和抚恤。只不过这件事情，凌飞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否则一军之主公然违背律法，就是百姓谅解此事，那些刚正之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凌飞麾下众将大多都知道一些，除了高览。一来是他性子直率，众人担心他不小心泄漏出去，二来高览不关心这些事情，所以很多人知道的事情，偏偏只有高览懵懵懂懂。所以高览突然以此发难，锋芒直指纪灵，令凌飞一时反应不过来，不得已只好下令拘禁纪灵。当然凌飞也有一点私心，在内奸未明之前，他也不介意暂时打压一下纪灵，毕竟若是纪灵谋反，那么对河北军的打击就太大了。尽管如此，凌飞还是十分愤怒，因为纪灵之事揭露出来，那么就很难替他洗刷罪名，这样一来，不论纪灵是否背叛，凌飞都面临着会少掉一员大将的窘境，因此他对高览十分恼火，不免后悔从前过于宠信高览，纵容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可话说回来，高览身为原先历史上河北四庭柱之一，凌飞当然会去宠信于他。
  郭图走了进来，看着凌飞挺直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上前道：“主公，国让回来了，想立刻见你。”
  凌飞身子一震，这段时间他派田豫前去巡视辽西军务，以防鲜卑趁机入侵，可没想田豫这么快就回来了。凌飞叹了口气道：“让他进来吧，他是否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见我。”
  郭图道：“还是请他向主公禀明吧，这事关系到我军大将，国让素来和众将没有什么纠葛，他的话应该比较公正。”
  凌飞心中一惊，急忙说道：“快让他进来。”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第一百零九章 寻根问底
更新时间2009-12-15 7:24:28  字数：3857
 田豫带着武安国走入大堂，武安国一望见凌飞，神色立刻激昂起来，他用激动敬慕的目光望着凌飞，在河北军将士心中，凌飞本就是超越一切的神祗。